第402章 过年（全书完）
陈峰收回思绪，斟酌着用词道：
“沈砚秋同志，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砚秋见他神色郑重，放下茶杯：“陈医生请说。”
陈峰“你若去支边，最好选在开春之后动身。”
沈砚秋微微蹙眉：“为何？”
陈峰解释道：“我此前在西北待过一段时日，对那边的气候有些了解。”
“西北之地，夏秋两季常有暴雨，山区极易引发山洪和泥石流。”
“你初来乍到，不熟悉当地地形，若赶上这种天气，容易出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支边的地方若是偏远，入冬前一定要备足过冬的物资。”
“大雪封路，外面进不去，里面出不来。”
“你一个南方人，头一回过那种冬天，扛不住的。”
沈砚秋听着，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她原以为陈峰要同她说些客套话，没想到是这样实在的提醒。
“陈医生，谢谢你。”沈砚秋看着他，由衷道：
“这些事，我之前确实没想过。”
陈峰摆摆手：“不过是些经验之谈。”
“....”
....
院子里。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丝瓜架下，脑袋却偏向堂屋方向，耳朵竖得老高。
堂屋里的话音断断续续传来，听不真切。
李云龙越听越觉得有戏，咧嘴笑起来，转头冲赵刚挤了挤眼。
“老赵，你听，聊得挺好。”
赵刚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你听见什么了？”
“聊得挺好嘛！”李云龙理直气壮。
赵刚笑着点点头：“看来，他们还是有些许多共同话题的。”
“那是，两人都是读书人。”李云龙深以为然。
“....”
冯楠和杨秀芹站在菜地边上，杨秀芹正弯腰看一株辣椒。
“这辣椒结得真密。”
冯楠笑着应：“今年雨水好。”
虽然聊着菜，可两人的目光皆时不时往堂屋方向瞟了一眼。
杨秀芹直起腰，压低声音问冯楠：“你说他俩能成不？”
冯楠想了想：“陈医生这人，心思深，不好说。”
“俺觉得能成。”杨秀芹笃定道：“砚秋那条件，配谁都绰绰有余。”
二小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根草茎，百无聊赖的在地上画圈。
....
见陈峰走出来，李云龙第一个迎上来，满脸笑意：“怎么样？”
陈峰看着他，神色平静：“军长，我配不上沈砚秋同志。”
李云龙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赵刚闻言，不觉若有所思起来。
冯楠和杨秀芹面色各异。
二小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手里的草茎掉在地上。
“军长，秀芹，政委，弟妹。”陈峰扫过众人，拱了拱手：
“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二小，走吧。”
二小应声：“...好....”
李云龙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力道不轻：“你究竟想找什么样的？！”
“沈砚秋同志难道还不够好？”
陈峰摇头：“沈砚秋同志很好。”
“军长，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李云龙还要再问，陈峰已经抢在前面开口：
“军长，你在燕京打算待多久？”
李云龙看着他，张了张嘴，那些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太了解陈峰了。
这人看着随和，可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云龙暗叹一声，松开手：
“我这次来燕京有事要办，明天一早就走。
你若有时间去应天...算了，你现在这个工作也走不开。”
“这样，过年，过年我带一家人来燕京陪你一起过。”
陈峰笑着点头：“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李云龙这才露出笑模样：“你做饭？能吃吗？”
“军长到时候尝尝就知道了。”
陈峰说着，冲赵刚、冯楠、杨秀芹点头示意，最后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
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保重！”
沈砚秋笑着点头：“保重。”
陈峰放下手，转身快步离去。
二小看了看李云龙他们，快步跟上陈峰。
....
待两人离去，杨秀芹走到沈砚秋面前，拉住她的手，满脸歉意：
“砚秋，你别往心里去，俺表叔就是这个脾气，直来直去的...”
沈砚秋摇摇头：
“杨姐，陈医生把一生都献给了国家，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因为他，我才知道眼下的自己想要什么。”
杨秀芹听着后半句，有些不解：“你想要什么？”
沈砚秋回道：“我打算去支边。”
杨秀芹吃了一惊，攥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砚秋，这可不是小事，你得考虑清楚！”
赵刚上前一步，语气郑重：
“沈砚秋同志，支边条件艰苦，气候恶劣。”
“你一个南方人过去，要吃的苦头超出你想象。”
冯楠跟着点头：“赵刚说得对。”
“你年纪不小了，去了那边，个人问题怎么办？”
李云龙开口：
“沈老师，你去支边，老李敬你，可这事，你真得想周全了。”
沈砚秋看着他们，神色认真：“我不是一时起意。”
“这个想法在我心里搁了很久了，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
“今天同陈峰同志一番交谈，我反倒把最后那点犹豫也放下了。”
杨秀芹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砚秋...”
“杨姐，你放心。”沈砚秋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等那边安顿好了，我给你写信。”
杨秀芹吸了吸鼻子：“那你要是遇到难处，一定写信来。”
“别跟我们客气，我们还是能帮上忙的。”李云龙接话，语气难得郑重。
赵刚点头：“对，遇到困难都别自己扛着。”
冯楠也道：“有需要就找我们，别见外。”
沈砚秋看着他们，由衷道谢：“谢谢，谢谢你们。”
....
随后的日子。
陈峰和二小穿梭于家属家中，今天张家，明天李家。
天冷了，有人家没煤烧。
陈峰记下，第二天就拉着板车把蜂窝煤送到门口。
水管冻了，二小拎着热水壶去浇，浇通了再拿棉布把管子裹上。
尽管天气越来越冷，可陈峰他们依旧风雨无阻。
早早来到各家门口，把孩子们安全送到学校。
家属们过意不去。
有人蒸了包子非要塞给他们，有人织了双棉手套硬往他们手里搁。
对于此，陈峰他们尽皆婉拒。
....
临近过年。
陈峰和二小在住处打扫卫生。
二小踩着凳子擦窗户，陈峰在底下扫墙角的蜘蛛网。
屋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二小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亲切的女声：“二小，是我！”
二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圆：“姐！”
“我除夕前到燕京，陪你们过年！”
顾清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好！太好了！”二小攥着话筒，回头朝陈峰喊：
“陈大哥，我姐要来！来燕京过年！！”
陈峰手里还攥着扫帚，闻言笑道：
“听见了，你声音再大点，隔壁院子都能听见。”
二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才挂断。
刚把话筒放回去，电话又响了。
二小接起来，听了几句，连连点头：“嗯...好...知道了...好嘞！”
挂断电话，他扭头看着陈峰，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陈大哥，军长他们明天就到！”
陈峰把扫帚靠墙放好，点点头：“好啊，这个新年热闹了。”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峰。”
陈峰闻声怔住，扭头朝门口看去。
便见老班长站在门口。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肩上挎着个灰布包袱。
身旁站着他的老伴刘桂香，儿子周建国，儿媳何秀莲和怀里的周念凯。
小家伙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老班长！”
陈峰快步迎上前，一把接过老班长手里的行李，声音里满是惊喜：
“您怎么来了？”
老班长笑着任他接过去：
“本来想叫你回家过年的，后来听柱子和小石头说你走不开。”
“我一想，你没空来，那我就去呗。”
“正好我还没来过燕京。”
“对了，柱子和小石头也要过来，他们明天到燕京。”
陈峰听的心里暖融融的，连声道：“好！好啊！”
“老班长，进屋，快进屋！”
二小迎上前来，接过刘桂香手里的包袱：“婶子，我来拿。”
陈峰引着老班长一家往屋里走，边走边道：
“老班长，您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
老班长摆摆手：
“柱子和小石头说了你们在哪，我们问了路，直接就过来了。”
“方便的很！”
陈峰知晓老班长怕给他添麻烦，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引着老班长一家进屋坐下，转身去倒热水。
“这里只够我和二小两人住。”陈峰把水碗一一递过去：
“不过组织之前分了住处，一直空着。”
“离这不远，你们去那里住。”
老班长刚要推辞，陈峰已经堵在前面：“来了我这，就得听我的。”
老班长看着他，失笑：“好吧，你是地头蛇，你说了算。”
刘桂香、周建国笑了起来。
何秀莲也笑，她怀里的周念凯见大人们笑，也咯咯的笑出声。
陈峰亦笑了笑，在老班长对面坐下，问：“老班长，身子骨怎么样？”
“好着呢。”老班长拍拍胸脯。
“上回在朝鲜落的伤，没再犯吧？”
“没有，你给治过之后，利索得很。”
陈峰又问：“家里收成怎么样？”
“还行。”老班长点头。
周建国接话：
“爹在屋后开了片荒地，种了些菜，吃不完，还能挑到集上卖。”
陈峰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好！”
....
寒暄过后。
陈峰和二小带老班长一家去了那处空着的住处。
待老班长一家安顿好后，陈峰带着他们逛起燕京。
老班长一路走一路看，不时停下步子，盯着某处瞧上好一会儿。
刘桂香抱着念凯，见什么新鲜就问什么。
陈峰一一解答并买了不少零嘴。
“婶，那是糖人！”
“内个是冰糖葫芦！”
“....”
逛到一处，老班长忽然停下脚步。
陈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便见冰面泛着青白色的光，几处冰窟窿旁边坐着人，手里握着短鱼竿。
“陈峰。”老班长看着他：
“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草地里钓鱼。”
“是啊！”陈峰感慨点头：“老班长，走，咱们过去钓钓看。”
“钓上了，晚上加盘菜。”
老班长点头，又摇头：
“好是好，可咱没鱼竿鱼饵，还有凿冰的家伙什。”
“没事，我有办法。”陈峰一笑，朝前走去。
那里，有个老汉身边摆着不少短鱼竿、鱼饵，小马扎，还有冰镩子。
陈峰走过去。
掏钱租了三根鱼竿、三份鱼饵，七个小马扎、三把冰镩子。
老班长看着陈峰手里的两根鱼竿和鱼饵，以及两个小马扎，挑了挑眉：
“还能这样？”
“那人...脑瓜子真好使！”
陈峰点头：“是啊，我也是之前路过的时候，发现有租这些的。”
“不过，当地人用不上这些，是专给来燕京玩的人准备的。”
“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不少。”
陈峰说着，把鱼竿递过去。
老班长接过鱼竿，走到冰面上，开始挑选合适位置。
陈峰冲二小道：“二小，你带周大哥去领鱼竿鱼饵，小马扎和冰镩子。”
“好嘞！”二小应声，一拉周建国：“周大哥，走吧。”
“陈峰，就这里吧。”老班长选了处冰色发青、裂纹少的地方，站定。
“来啦！”陈峰应声，来到老班长面前，用冰镩子开始凿。
冰镩子是用钢头长木柄制成。
钢头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屑四溅。
....
不多时，一个碗口大的冰窟窿凿好了，底下渗出幽蓝的水。
陈峰放下冰镩子，挂上鱼饵。
把鱼钩顺着冰窟窿放下去，在马扎上坐好。
老班长同样挂饵下钩，坐好。
二小和周建国各自凿了冰窟窿，守着各自的鱼竿。
周念凯蹲在何秀莲身边，小手扒着冰沿往窟窿里看。
刘桂香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奶奶抱着你看。”
冰面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耳边刮过的声音。
老班长盯着冰窟窿，忽然低声问了一声：
“陈峰，你是从未来来的对不对？”
陈峰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紧，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老班长问道：
“老班长，你当初为什么相信能在草地里钓到鱼？”
老班长同样看着他，笑着回：“因为鱼救过我们的命，所以我相信。”
（全书完）
....
至此搁笔，意犹未尽。
二月初四挥毫开篇，九月十八落墨终章。
值此国耻纪念日，谨念山河泣血，勿忘先辈浴血抗争。
此去并非离散，文脉犹存。
世事多有拘限，续笔恐多掣肘，故于此收束，实为妥当之择。
盼他日登高望远，再赴相逢。
墨海浮沉，以心为契，终有重聚之时。
诸位，后会有期！
....
彩蛋：
小作者新书已开，主页可看，依旧两界穿越，主题聚焦于抗联战士。
字数目前有限，诸君可先加书架。
即日起，新书会慢慢稳定更新。
拜谢，感恩(´ᴗ`ʃ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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