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出头
陈峰将皮筋在脚踝上绕了两圈，绷紧，退后一步。
“看好了，我跳的慢一些。”
他侧身站定，左脚先点地，右脚跟着一挑，皮筋在脚踝间弹了一下。
“小皮球。”
右脚勾住皮筋，左脚跨过去，身体轻巧的一转。
“架脚踢！”
脚尖一挑，皮筋从脚踝弹到膝盖弯，又被他一个跨步踩住。
“马兰开花二十一。”
他边跳边唱，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清清楚楚。
裴晓和夏芸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脚。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陈峰跳完最后一个节拍，皮筋从脚踝滑落。
他收住步子，看向裴晓两人：“看清楚了吗？”
裴晓点头，又犹豫了一下：
“陈叔叔，你跳慢点，那个‘二十一’那里，我没看清脚是怎么绕的。”
“好，那我将那一段再跳一遍。”
陈峰说着，重新套上皮筋。
放慢动作，单把那一个节拍拆开，左右脚各做了一遍分解。
“先勾，再跨。”
“然后转身的时候皮筋正好从脚踝滑到膝盖，不用特意去挑。”
裴晓跟着空手比划了一下，似有所悟。
“来，你试试。”陈峰说着，替她撑着皮筋。
裴晓学着陈峰的样子跳起来。
“小皮球...”
刚跳两步就绊住了，皮筋弹回来打在脚脖子上，她皱了皱鼻子。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陈峰宽慰道：
“你只管跳，跳错了就重来，皮筋不会怪你。”
裴晓被这话逗得笑了一声，深吸口气，从头再来。
这一回她跳到“二八二九”才绊住，进步不小。
之后越跳越好，越跳越顺。
轮到夏芸跳的时候，她刚开始比裴晓稍微好些，但也费了一番功夫。
见两人已经会了，陈峰看向二小：“二小，过来搭把手。”
二小应声而来：“怎么了，陈大哥？”
“你撑一头，我撑一头，让她们跳。”陈峰把皮筋另一头递过去。
二小接过来，学着陈峰的样子把皮筋绷在脚踝上。
两个孩子轮流跳，跳错就换人，跳对了就加高度。
皮筋从脚踝升到膝盖，又从膝盖升到腰。
裴晓跳得满额头是汗，夏芸干脆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跳到后来，裴晓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疼，自己先笑了起来。
夏芸跑过去拉她，拉了两下没拉动，也笑得直不起腰。
苏静宜和温娴坐在按摩椅上。
看着自家孩子笑得脸蛋通红，谁也没出声打断。
....
中午，赵刚安排的人送来饭菜。
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醋溜白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蛋花汤。
家属们围坐在长条桌旁，孩子们挤在一处，筷子伸得飞快。
裴晓一手抓着馒头，一手还攥着那根彩色皮筋，舍不得放下。
陈峰吃完，起身看着众人：
“今天的活动持续一天，大家下午可以继续留下来。”
苏静宜放下手里的碗，摇了摇头：“陈医生，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我们吃完就回去了。”
“是啊。”温娴接口：
“国家能为咱们做到这一步，我们心里已经非常感激。”
“眼下国家不富裕，我们这么多人吃一顿饭，不便宜。”
旁边一名家属跟着点头：“家里还有些琐事，得回去张罗。”
“咱们半个月后再来，行不？”
“....”
陈峰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家属，丈夫在前方拼命，她们在后头撑着家，处处替国家省着。
“那好！不过，我有个想法。”
“今后可以由我来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这样你们早上能松快些。”
众人愣住。
苏静宜率先摇头：“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们了。”
温娴摆手：“陈医生，你们有你们的事，哪能天天帮我们跑腿。”
陈峰笑了笑：“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的？”
“我说过，不要担心麻烦我，我就是专门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温娴和苏静宜对视一眼，仍有些犹豫。
“陈医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这事...真不合适。”
一名年长些的家属开口。
“是啊是啊！这不合适！”其余家属纷纷附和。
陈峰想了想，道：
“那这样，早上你们时间紧，晚上时间宽裕些。”
“早上我们帮忙送，晚上你们自己去接，这样可以吧？”
众人闻言，还是犹豫。
陈峰转头看向孩子们。
裴晓正拉着夏芸的手，站在桌边。
夏芸怀里还抱着华容道，夏志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小朋友们。”陈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孩子们平齐：
“你们妈妈每天早上送你们去学校，是不是很辛苦？”
裴晓点头：“我妈妈每天早上都跑得满头汗。”
“那今后由叔叔代替妈妈送你们，好不好？”
孩子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裴晓第一个点头：“好！”
夏芸跟着点头：“好！”
夏志见姐姐点头，也举起小手：“好！”
其他孩子陆续跟着点头，一个比一个声音响亮。
陈峰直起身，指着孩子们，看向大人：“你们看，孩子们都同意了。”
二小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们也不想见到我们被领导批评，然后丢掉工作的吧。”
陈峰偷偷冲二小竖了个大拇指。
二小回以微笑的眼神。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温娴和苏静宜对视了一眼，苏静宜轻轻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那就麻烦陈医生你们了。”
温娴跟着道：“谢谢。”
其余家属见两人应下，也陆续向陈峰和二小道谢。
“谢谢，谢谢你们！”
陈峰摆摆手：“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从桌上拿起华容道、花绳、跳绳，剩余的糖，走到孩子们面前。
“来，来着。”
家属们见状，连忙推辞：
“陈医生，这可使不得，你们已经帮了大忙了，怎么还能拿东西。”
“是啊是啊，我们不能要！不能要！”
“....”
陈峰把东西往孩子们手里一塞：
“这些都是给孩子准备的，不送出去，留着也是落灰。”
“要不是按摩椅数量有限，我一定给你们每人送一台。”
其实，按摩椅的数量对于陈峰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他所担心的是按摩椅太招摇，容易给他们引来不必要麻烦。
众人本还要推脱。
可见自家孩子眼巴巴瞅着手里的玩具等物，到底没再拒绝，纷纷道谢：
“谢谢！谢谢陈医生！”
陈峰摆摆手：“回吧，有什么随时来找我们。”
众人点头，朝外走去。
孩子们拿着玩具等物，蹦蹦跳跳的跟着大人往外走。
二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陈大哥，这样真好。”
陈峰点头：“是啊，真好。”
....
星期一，温娴家门口。
陈峰早早便等在了这里。
黑漆木门从里面拉开，温娴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裴晓的书包。
见陈峰已经站在门外，她有些意外：“陈医生，你来得这么早。”
“早上时间紧，早些来，孩子不用赶。”陈峰笑着伸手。
温娴把书包递过去，转头朝屋里喊：“晓晓，陈叔叔来了，动作快些。”
裴晓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腮帮子鼓着。
温娴将书包给她背上，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衣领：
“跟紧陈叔叔，别乱跑。”
裴晓嘴里含着馒头，含混点头：“..好...好。”
温娴站起身，看向陈峰：“陈医生，那就麻烦你了。”
陈峰摆摆手：“嫂子言重了。”
裴晓朝温娴挥挥手：“妈，我走了。”
温娴同样挥手，站在门口。
看着陈峰拉着裴晓的小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转过胡同口，才转身回屋。
....
陈峰牵着裴晓朝学校走去。
裴晓嚼完嘴里的馒头，仰头问：
“陈叔叔，你小时候也走这么远上学吗？”
陈峰低头看她，笑着点头：“是啊，比你这还要远些。”
“那么远啊！”裴晓有些惊讶，接着又问：
“陈叔叔，你除了会跳皮筋，还会什么呀？”
“会得多着呢，以后慢慢教你。”
“好耶！”
“陈叔叔，你的学校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呀？”
“离这里很远很远，同你的学校差不多。”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了十来分钟，学校的大门出现在前面。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家长和孩子。
陈峰拉着裴晓往门口走。
恰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也拉着一个女孩走进学校。
那女孩跟裴晓年纪差不多，穿着碎花布褂子，扎两条小辫。
裴晓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陈峰的手。
力道明显比刚才大了几分。
陈峰低头看她，见她的目光落在那名女孩身上，小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裴晓齐平：“晓晓，怎么了？”
裴晓回过神，连连摇头：“没...没什么...”
陈峰揉揉她的脑袋：“没关系，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裴晓沉默着，不说话。
陈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走远的女孩背影，轻声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那名女孩？”
裴晓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以和叔叔说说，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吗？”陈峰声音更柔了些：
“她欺负你了吗？”
“还是你们之前闹过矛盾？”
裴晓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陈峰没有催她，只蹲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几息，裴晓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爸爸常常不在家，没送过我上学，也没接过我放学。”
“她就笑话我，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我跟她说了，我有爸爸，只是我的爸爸很忙，没时间来学校。”
“可她说我骗人，还继续那样说...”
裴晓越说声音越小，眼眶里蓄起了泪，打着转，没落下来。
陈峰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哦...不哭不哭，叔叔在呢....”
裴晓把脸埋在他肩上，抽了两下鼻子，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把眼睛：“陈叔叔，我...没事...”
陈峰轻轻替她擦去眼泪，站起身来：“走，叔叔帮你出头。”
裴晓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陈峰牵着，朝那名中年男子快步追了过去。
“这位同志，请等一下。”
中年男子闻声回头，见是一个陌生男人拉着个小姑娘拦路，眉头皱起来：
“你干什么挡路？”
陈峰心平气和的将事情说了。
中年男子听完，低头看着自家女儿：“小敏，有没有这回事？”
那女孩仰头看了看裴晓，又看了看陈峰，点头：“裴晓就是在说谎。”
“哪有爸爸那么忙的。”
“爸爸你也很忙，可还是会抽时间送我上学，接我放学。”
“裴晓的爸爸一次都没来过。”
陈峰蹲下来，平视着那个叫小敏的女孩：
“小朋友，你爸爸和晓晓爸爸的工作不一样。”
“他能抽出来时间，晓晓爸爸却抽不出来。”
小敏歪着脑袋看他：“你是裴晓的爸爸吗？”
陈峰摇头：“我是晓晓的叔叔。”
小敏点头，又问：“那裴晓的爸爸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没有时间？”
陈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
“小敏，假如你爸爸从事一种走不开的工作，没有时间来接你放学。”
“晓晓以这个事嘲笑你，你会怎么样？”
“我...”小敏愣住。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问题。
若她是裴晓，那她现在应该会很委屈，很伤心难过。
毕竟，别人冤枉了她。
中年男子伸手摸摸女儿的脑袋：“小敏，人和人之间相处要互相尊重。”
“嘲笑对方是不礼貌的，也是不对的。”
“给你同学道歉，好不好？”
小敏犹豫了一会儿，走到裴晓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裴晓，对不起。”
“我不该说你是没爸爸的小孩。”
裴晓怔怔的看着她，没说话。
中年男子看着陈峰，歉然道：“同志，对不住，是我没教好孩子。”
陈峰摆摆手：“能够理解。”
中年男子冲他点点头，领着女儿朝教学楼走去。
小敏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裴晓一眼，又飞快转回去。
陈峰蹲下身，看着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弯起来的裴晓。
伸手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
“晓晓，你记住。”
裴晓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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