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庆祝
“心里不虚,就什么都不怕,不虚就是有底气。”
“人和人是这样,国家和国家也是这样。”
裴晓听着,认真点了点头:“陈叔叔,我记下了。”
裴晓听着,认真点了点头:“陈叔叔,我记下了。”
陈峰揉揉她的脑袋,拉起她的小手,继续朝校门口走去。
裴晓的步子比刚才稳了许多。
另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小胸脯挺得直直的。
走进校门时,她回头看了陈峰一眼,咧嘴笑了。
陈峰朝她挥挥手。
裴晓转身跑进教学楼,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
星期六早上,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正在扫地的陈峰抬头看去。
见苏静宜一手牵着夏芸,一手抱着夏志,脚步匆匆而来。
忙迎上前去问:“出什么事了?”
苏静宜回道:“单位临时通知加班,有个急活非去不可。”
“我只好厚着脸皮把两个孩子送过来,麻烦你们照看一下。”
“我中午就能回来。”
陈峰从她怀里接过夏志,小家伙搂住他脖子,喊了声“陈叔叔”。
陈峰应声,看着苏静宜:“你放心去,中午我送他们回去。”
苏静宜犹豫了一瞬。
她本想说不用送,自己来接。
可看了眼屋里的挂钟,再磨蹭又要挨批评了。
“那...麻烦陈医生了。”
陈峰摆摆手:“这是我的工作。”
苏静宜蹲下,摸摸夏芸的小脑袋:“听陈叔叔话。”
“好!”夏芸点头,松开攥着母亲的衣角。
夏芸站在院门口,看着母亲拐过巷口,才转回身,仰头看着陈峰:
“陈叔叔,你能带我和小志出去玩吗?”
“娘本来已经答应我们的...”
陈峰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柔声问道:“想去哪儿?”
夏芸眼睛亮起来:“街上就行。”
陈峰笑着点头:“没问题。”
随后,陈峰抱着夏志,二小牵着夏芸走在后面,四人出了门。
巷子不宽,头顶交错着晾衣绳,几件布衫在风里轻轻晃。
夏芸走得快,小辫子一甩一甩。
二小跟着她的步子,不时伸手替她挡开路边伸出来的晾衣竿。
出了巷口,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供销社门口停着几辆二八大杠,有人正往车后架上绑麻袋。
陈峰抱着夏志走在前面,夏志趴在他肩头,东张西望。
过了十字路口,前面一处空地上围了七八个小姑娘。
两个女孩撑着由自行车内胎制作的黑色皮筋。
中间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正跳着。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拍手唱,嗓音又脆又亮。
陈峰脚步慢下来,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
二小凑上来:“陈大哥,这不就是你那天教晓晓她们跳的?”
“对!”陈峰点头,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
夏芸扯了扯陈峰的衣角:
“陈叔叔,现在学校、胡同里,大家都在跳这个。”
“还有那首歌谣,也都会唱。”
“华容道也传开了!”夏志从陈峰怀里抬起头,奶声奶气的接话:
“托儿所的小朋友都在说。”
“我还教了他们怎么玩呢!”
陈峰腾出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是吗,小志真厉害。”
夏志得了夸奖,小胸脯挺了挺,咧着嘴笑。
二小问夏芸:“那花绳呢?”
夏芸点头:“也会,我们班女生下课就在走廊里翻。”
“陈叔叔,你还会什么新花样,再教教我们呗。”
陈峰想了想:“回头再说,今天先带你们逛。”
....
几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处卖糖人的摊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面前插着一排竹签。
糖稀在铜锅里咕嘟冒着小泡。
夏志鼻尖动了动,扭头盯着那排插好的糖人,又飞快转回来。
陈峰停下脚步:“大爷,来两个。”
老汉抬头:“要什么样式的?”
陈峰低头问夏志:“想要什么?”
夏志看看夏芸,又看看陈峰,小声说:“兔子。”
夏芸跟着道:“我也要兔子。”
“两个兔子。”
老汉舀一勺糖稀,手腕一抖一引,铁板上飞快勾勒出兔子耳朵。
趁糖还没硬,插上竹签,铲起来递过去。
陈峰接过来,一个递给夏芸,一个递给夏志。
夏志双手捧着,先凑到鼻尖闻了闻,舍不得吃。
夏芸舔了一口,眉眼弯起来。
陈峰付了钱,刚转身,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青年手里举着一沓报纸,从巷口跑过来,边跑边喊。
“喜报!喜报!”
“我国第一枚氢弹爆炸成功了!”
陈峰愣住。
二小也愣住。
陈峰将夏志放在地上,上前拦住青年:“同志,给我来一份。”
青年抽出一份递过来:“五分钱。”
陈峰从口袋里摸出硬币递过去,迫不及待的展开报纸:
头版正中,一行黑体大字。
【我国第一枚氢弹爆炸成功】
下方配着一张蘑菇云照片,灰白翻涌的云团从地平线升起。
陈峰盯着那行字,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报纸边角跟着簌簌作响。
“成功了...成功了....”
二小抱起夏志凑过来看,看清标题那一刻,他眼眶顿时红了。
夏志仰头看看二小,又看看陈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夏芸扯了扯陈峰的衣角:“陈叔叔,你没事吧?”
陈峰回过神来,低头看她。
小姑娘仰着脸,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担忧。
“没事没事。”陈峰吸了吸鼻子,笑道:“高兴,叔叔这是高兴!”
说着,将报纸小心折好收进口袋。
夏芸歪着头问:“因为这个氢弹?”
陈峰点头:“有了这个氢弹,我们国家就再也不怕任何人了。”
“哦...”夏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低头继续舔糖人。
夏志把脑袋从二小肩上抬起来:
“二小叔叔,这个氢弹是不是同过年时放的鞭炮一样厉害?”
二小笑着摇头:“比那个厉害多了,能将一座城夷为平地。”
夏志张大嘴巴,糖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这么厉害啊!”
二小重重点头:“是啊。”
陈峰拉起夏芸的手:“走,你们还想吃什么,叔叔给你们买。”
夏芸摇摇头:“叔叔,不用了,有糖人吃就够了。”
“娘说钱要省着花。”
夏志也学姐姐的样子摇头:“够了,要省着花钱。”
陈峰听着,鼻子一酸,摸摸两人的脑袋:“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
陈峰牵着夏芸走在前面,二小抱着夏志跟在后面。
路过一个卖炸糕的摊子,油锅滋啦作响。
陈峰低头问夏芸:“要不要?”
夏芸摇头。
路过卖糖葫芦的,山楂裹着糖衣,红得透亮。
陈峰又问。
夏芸还是摇头。
夏志趴在二小肩头,眼睛盯着糖葫芦看了好几眼,又把脸埋回去。
陈峰看在眼里,停下脚步,转身走到糖葫芦摊前,拿了两串。
“大爷,两串。”
夏芸忙摆手:“陈叔叔,真不用...”
陈峰已经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拿着。”
夏芸看看糖葫芦,又看看陈峰,小手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糖衣脆生生裂开,她眯了眯眼睛。
陈峰又走到炸糕摊前,买了四个,用油纸包着。
夏志捧着一块炸糕,小口小口的啃。
二小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冲陈峰点点头。
....
几人继续逛着。
陈峰又买了半斤花生,一包红枣,一包核桃。
夏芸推脱了几次,可每次陈峰都塞到她手里,她也就没再坚持。
临近中午,日头升到头顶。
陈峰抱着夏志,二小牵着夏芸,从街口拐进胡同。
夏志趴在陈峰肩头打瞌睡,手里的半块炸糕还攥着。
苏静宜已经回来了。
正系着围裙,在灶前忙活,灶膛里的火苗映在脸上。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来,一眼看见夏芸手里捧着一堆吃食。
糖葫芦、炸糕、花生、红枣,用油纸分装得整整齐齐。
“哎哟。”
苏静宜放下锅铲,走到夏芸面前,点着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贪嘴,让陈叔叔花这么多钱。”
陈峰忙摆手:“别怪孩子。”
“糖人是他们自己挑的,后面这些东西是我买了硬塞给他们的。”
“两个孩子推了好几次,是我非要买。”
苏静宜听罢,蹲下来,摸摸夏芸的脑袋:“娘错怪你了,对不起。”
夏芸摇摇头:“没关系。”
苏静宜起身,看向陈峰:“陈医生,你这也太破费了。”
“多少钱,我给你。”说着,转身就要往屋里去拿钱。
陈峰伸手拦住她:“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静宜摇头:“那不行,你帮我们照看孩子,怎么还能让你花钱。”
陈峰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托辞:“我有个侄儿,叫张茂生。”
“他在夏昭同志手下做事,得了夏昭同志很多照顾。”
“这些就当是我替侄儿给的答谢。”
苏静宜愣了一下:“你侄儿在老夏手下做事?”
“对!”陈峰笑着点头。
苏静宜本想问具体情况,可想起夏昭从来不在家里谈工作的事。
于是,将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那...那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
陈峰摆摆手:“不多,都是些零嘴,花不了几个钱。”
苏静宜见推辞不过,转而招呼道:“菜快好了,你们留下吃饭吧。”
陈峰摇摇头:“我们已经有约了,下次吧。”
苏静宜没再强求。
解下围裙搭在门后钩子上,一直将两人送到院外,方才回转。
....
回去的路上,陈峰偏头看向二小。
“二小。”
“嗯?”
“咱们今天买瓶酒回去,再炒两个菜,好好庆祝一下。”
二小咧嘴笑了:“好啊!”
....
两人拐进供销社,打了半斤散酒。
用旧报纸包着菜,陈峰没多买,就添了一把韭菜,几个鸡蛋。
住处还有上回剩下的猪肉和土豆。
回到举办活动的那间平房。
赵刚安排人搭的简易灶台还在院子西墙根下。
二小挽起袖子洗菜,水声哗哗响。
陈峰把猪肉切了,肥瘦分开,肥的炼油,瘦的切丝。
韭菜切段,鸡蛋打散,土豆切丝泡在水里。
时间不久,三道菜端上桌,韭菜炒鸡蛋,回锅肉,醋溜土豆丝。
二小把散酒倒在两个搪瓷缸里。
酒液清冽,微微泛黄。
两人在桌前站定,面朝墙上那面国旗,整了整衣领,抬手敬礼。
礼毕,陈峰坐下,端起酒碗。
“第一杯,敬我们伟大的国家。”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火辣辣的。
二小也仰头干了。
陈峰拿起酒瓶,给两人满上:“第二碗,敬试验区的同志们。”
二小跟着喝完,抹了抹嘴。
陈峰又满上第三碗。
“第三碗,敬自己,因为我们也是试验区的一员。”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三碗酒下肚,二小脸颊已经泛红。
陈峰见他这般,笑着招呼:“二小,吃点菜压压。”
二小点头,夹起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竖起大拇指:
“陈大哥,你做的真不赖!”
陈峰笑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咽下去后道:
“二小。”
“嗯?”
“我给你来一段后出师表。”
二小咽下嘴里的菜:“好啊,正好我没听过这个。”
陈峰放下筷子,清清嗓子: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
声音清朗,在安静的屋里回荡。
“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
“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是故托臣而弗疑也...”
二小听得认真,筷子停在半空。
陈峰继续,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
“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
“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
他顿了顿,端起碗抿了一口酒。
“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
“凡事如是,难可逆见。”
诵到此处,声音沉下来。
“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念完最后一句,陈峰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气。
二小眨了眨眼问:“陈大哥,这后出师表是什么意思啊?”
陈峰解释道:“这是诸葛亮第二次北伐前写给刘禅的表文。”
“他说,先帝刘备认为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
“所以把讨贼的事托付给他。”
“以先帝的英明,知道他的才能比不上敌人。”
“可如果不讨贼,王业也要亡,与其坐着等亡,不如去讨伐。”
二小点头:“就是不能等着挨打。”
“对。”陈峰夹了一筷子鸡蛋:
“后面他说,当年先帝在楚地打了败仗,曹操拍手说天下定了。”
“可后来先帝联合东吴,西取巴蜀。”
“北伐杀了夏侯渊,曹操的算盘落空,汉室眼看要成。”
“可后来东吴背盟,关羽败亡,秭归受挫,曹丕称帝。”
“这些事,都难以预料。”
二小接话:“所以他说鞠躬尽力,死而后已。”
陈峰点头:“至于成败利钝,不是他的聪明能预见的。”
“他只管尽力,不管结果。”
二小看着他:“陈大哥,你念这个,是想说咱们现在做的事?”
陈峰端起搪瓷缸,看着里面晃动的酒:
“咱们从长征走到现在,哪一步是能预见到的?”
“可咱们还是走过来了。”
“鞠躬尽力,死而后已。”
“至于成不成,那不是咱们能算准的,咱们只管做。”
二小重重点头,端起缸子:“陈大哥,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干。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峰还在里屋床上迷糊着,外头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陈峰迅速起身,蹬上鞋子,来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
穿一件灰布褂子,头发散着,只用一根夹子胡乱别住。
陈峰已经认出来人。
眼前的女人叫做许知瑜,是另一试验区科技骨干傅景川的妻子。
许知瑜看见陈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医生...”
“我...我公公昏迷过去了,怎么叫都不应,麻烦你过去看看。”
“好!稍等!”陈峰点头,转身回屋背上背囊,跟着许知瑜出了门。
胡同里还笼着薄雾,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
许知瑜走得急,步子碎而快,陈峰跟在旁边。
“陈医生,家里已...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二哥去给景川发电报了,不过...景川估计是赶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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