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还完了
子时,陈峰掀开西屋炕角的旧毡子,摸到随身农场入口。
三平米的空间里,七颗赤灵芝孢子已长成拳头大的菌盖,边缘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菌丝铺满整块腐殖土,根系扎的又密又深。系统面板绿字跳动:
【赤灵芝×7|生长进度52%|预计22天后成熟|预估干品产出:120克】
一百二十克。
陈峰蹲下来,拇指蹭了一下菌盖边缘,手指尖沾上一层孢子粉。按外贸部给日本的报价,野生长白山赤灵芝干品每克十二块,一百二十克就是一千四百四十块——顶他三个月黄芪产值。
但这东西不能凭空冒出来。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老龙口深处的地形。原始针叶林,常年湿雾,腐殖层两尺厚,倒木遍地——那地方确实能长灵芝,只是谁也没往那么深走过。到时候他背枪进山,在倒木上做几个刀痕,再把灵芝采回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合上空间入口,重新压好毡子。
外屋传来极轻的呼吸声,苏清雪侧躺着,手搭在账本上没松开。煤油灯芯烧到底了,一豆火苗在她眉骨上晃。
陈峰拧灭灯。
黑暗中大黄突然抬头,前腿绷直,鼻子朝院门方向抽了两下。
不是风。
陈峰摸到枕下军刺,赤脚踩上地面,绕过睡熟的希月,无声拉开门闩。
月光打在院墙上,白的发冷。院门外的土路空荡荡的,但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四十码,窄脚,布底鞋,步距均匀,从村东方向过来,停在院门口不到两米处,然后折向打谷场。
赵。
陈峰没犹豫,抄起门后的猎枪跟了上去。
脚印一路延伸到打谷场碾盘旁,在那儿画了个弧度折向南。陈峰加快脚步,绕过碾盘时,看见了那个人。
赵蹲在石碾子的阴影里,背靠磨盘,左手垂在膝盖上。月光照出他的脸——比上回瘦了一圈,颧骨撑起皮肉,眼窝深陷。左手无名指和小指的断根处缠着一层脏纱布,纱布边缘洇出暗褐色。
他受了伤,而且不轻。
陈峰站在五步外,枪口朝地。
两人对视。
“最后一回。”赵先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片,搁在碾盘台面上,用半截砖头压住。
“方永昌上礼拜飞了趟沈阳。”
陈峰没接话。
赵继续说:“不是为北梁。北梁的事他已经不敢明着碰了,钟老头那通电话还压在他脑袋上。他去沈阳军区后勤部,借审计权。”
“审什么?”
“你那个军属互助生产小组。”赵抬起右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军需特供单位的账目,军区系统有权查。审计一启动,作坊停产,账目冻结,外贸部那个定点基地的批文——暂缓执行。”
陈峰的手指在枪托上慢慢收紧。
军区审计。
方永昌不卡药材站了,不派人挖地基了,不搞举报信了。他直接从最上面往下压——用制度杀人。
审计一来,不需要查出问题,光正在审计四个字往那一摆,外贸部不敢接他的货,红星皮货厂不敢来拉皮子,连公社都得先把批文挂起来等结果。
秋收前三个月,够他活活憋死。
赵看着陈峰的表情,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他从碾盘上撑起身子,动作比上次见面慢了不止一拍。
“纸上写了他找的是沈阳军区后勤部哪个处,什么时候批。”赵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自己看。”
“你为什么帮我?”
赵已经转过身了。他停了两秒,没回头。
“你爹当年在北梁蹲了一个冬天,追我追了六十里地。”
陈峰的呼吸顿住了。
“三九天,零下四十度,他端着那把五六式从山脊追到沟底,枪口对着我后脑勺。”赵的声音很平,语气毫无波澜,“我手里攥着补给站的地图,他只要扣一下扳机就能拿走。”
月光把赵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爹收了枪,让我滚。”赵抬起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晃了晃,“这两根是我自己砍的,算认栽。地图我烧了一半,留了一半埋在白桦林下面。”
白桦林下的铁盒。
那半张军用地图。
赵头也不回的往村东走,布底鞋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还完了。”
三个字飘在夜风里。
陈峰站在碾盘旁,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被黑暗吞进去,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移开视线。
他拿起碾盘上的纸片。
一张烟盒纸,三五牌锡箔,左手歪扭字迹——沈阳军区后勤部审计处,处长姓马,方永昌六月初二提交审查申请,流程最快二十天批复。
二十天。
灵芝二十二天成熟。
两条线几乎同时到头。
陈峰折好纸片塞进内兜,转身往家走。
推门进屋时,苏清雪已经坐在炕沿上了。煤油灯重新点亮,她披着旧棉袄,头发散着,账本摊在膝盖上,笔已经拧开了。
“赵。”陈峰把烟盒纸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来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她抬头:“最后一回?”
“最后一回。他说他爹——”陈峰顿了一下,“他说我爹当年放过他一命。”
苏清雪没追问细节。她低头在关系图赵字上画了一个封闭的圈,旁注三个字:线已断。
然后她在方永昌节点旁写下沈阳军区审计处——二十天,笔尖悬停。
“他为什么飞沈阳?”苏清雪忽然问。
“借审计权。”
“京城军区后勤部自己没有审计权?”
陈峰一愣。
苏清雪合上笔帽,食指点在关系图上钟首长那个节点:“钟首长那通电话打的是方永昌。方永昌是京城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正师级。他在自己的系统里动手,钟首长一个电话就能按住。所以他不敢用京城军区的人,绕到沈阳去借。”
她抬起眼睛看陈峰。
“他绕路,说明钟首长的手还压在他头上。他不敢在自家地盘动,只能偷偷到外面借刀。”
陈峰慢慢坐下来。
苏清雪在烟盒纸背面写了两行字:
**绕路=心虚。心虚=钟首长还管用。**
“方永昌正师级,但他正师级的权力只在京城军区值钱。出了京城军区,他就是一个打电话求人帮忙的外人。沈阳那个马处长帮他,是卖面子,不是执行命令。”
她把笔搁下。
“卖面子的事,经不起查。”
陈峰攥着铜牌的手松开了。
窗外,东方天际线刚泛出一丝灰白。大黄趴在门槛上,耳朵朝村东竖着——赵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但它仍在听。
苏清雪在账本当天那一页的最后写下一行赵体小楷:
六月初五。赵线终结。方永昌绕路沈阳——软肋已现。二十天,够用。
陈峰看着那行字,从内兜摸出赵留下的最后一张烟盒纸,和铜牌、大白兔奶糖纸、平安绣片一起按进贴身口袋。
村东方向传来第一声鸡叫。
苏清雪起身去灶房生火。锅底柴火噼啪响的时候,陈峰听见她在灶台前自言自语记账——
“支出:一条命的人情。收入:二十天的活路。盈亏……”
她顿了一下。
“不好算。”
陈峰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的搓了两下——数钱的老习惯。
二十天。
灵芝二十二天。
方永昌的审计批文二十天。
差两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西屋炕角旧毡子的方向,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绿字。
如果灵芝提前两天成熟,一切来得及。如果来不及——
灶房里苏清雪喊了一声:“锅里留了你的饭。”
陈峰应了一声,转身进西屋,掀开毡子,往农场土壤里浇了第二遍山泉水。
菌丝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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