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配不上柔则这张脸
第44章
江福海已经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他此刻甚至顾不得抹黑年世兰，只如实禀报道，
“华妃娘娘的仪仗刚欲起驾，被拦在景仁宫门口，期初应是只瞧见贾常在在宫道惹是生非。
她命周宁海上前制止时，正好便是贾常在扯着嗓子辱骂了昭柔贵人的封号、又欲对兰答应行掌掴之时……”
胤禛冷笑一声，讽刺道，
“她倒是会挑时候。
听见了，也看见了，然后呢？”
说到此处，胤禛的声音陡然转厉，
“她协理六宫，手握权柄，就只是让人‘制止’？！”
江福海根本不敢耽搁，张口只得回了事实全貌，
“娘娘当时勃然变色，斥责贾常在‘张嘴冒犯圣意、轻慢功臣，闭上讥讽宫妃、霍乱宫闱，罪不容诛’，随即，便下令依宫规从严处置。
先命周宁海当场拔了贾常在的舌头，又赐了一丈红。”
“拔舌，一丈红。”
胤禛重复着这两个词，似是在品味。
随即冷笑道
“呵，不愧是华妃，行事倒是雷厉风行，狠辣果决。
可朕听着，怎么觉得……这惩罚，还是太轻、太晚了呢？
若非她当众行凶，惊动了仪驾，华妃是不是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那贱婢继续咆哮宫闱、辱及朕与功臣？！”
这话直指华妃纵容甚至有意看笑话的嫌疑。
江福海本该欣喜办成了皇后的差事，可瞧着盛怒的皇帝，他却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敢连连磕头，话都不敢接半句。
江福海不懂。
可敢挑衅宜修、放任贾楠攀扯的甄嬛看得明白。
什么冠宠六宫的年世兰，在柔则面前不值一提。
而只要沾染上柔则，任谁都有被迁怒的份。
果然胤禛不再看他，转向苏培盛，那目光中的决绝与暴戾令人心惊，
“苏培盛！”
“奴才在。”
“笔墨伺候！”
苏培盛手脚麻利地铺开明黄诏纸，镇纸压平，取过御用紫毫，浓墨饱蘸，双手恭敬奉上。
胤禛接过笔，凝神提腕，笔下毫无滞涩，力透纸背，一道旨意顷刻挥就。
他边写边念，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击，
“常在贾氏，出身微末，幸沐天恩，乃不知慎修厥德，反狂悖僭越！
于宫禁重地，公然咆哮，秽言辱及功臣遗眷，更敢肆意诋毁朕亲敕封号，谤讪君上，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着，革其父贾承远一切职衔，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贾氏一族，男丁十六岁以上者，悉数发往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遇赦不赦！
女眷无论长幼，没入教坊司，永隶贱籍！
家资抄没，以充国用。”
书写罢，胤禛便将毛笔掷回砚台，墨迹四溅。
宣泄了大部分怒火，他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依旧伏地不敢抬头的江福海，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你就为禀报贾氏这桩事？
皇后让你说的另一桩呢？”
江福海心知最凶险的关口已过，但接下来的话却也要小心。
他稳住心神，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余颤，却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
“回皇上，是御花园那边。
今日午后在东南角极僻静处一口废井里，发现一具宫女尸身，已然泡胀了。
经查，是内务府上月新拨的宫女，名叫福子，被皇后娘娘赐给了华妃娘娘。
华妃娘娘那边的回话是，此女懒滑，训斥了几句就于前两日私自出宫，杳无音信，已按逃奴报了内务府。
谁承想，竟死在井里。
奴才派人细查，可线索到了翊坤宫，便难再深究了。
华妃娘娘治宫严谨，奴才也不敢妄加揣测。”
江福海这番话，看似客观，实则处处陷阱，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此事与翊坤宫脱不了干系，且华妃一手遮天。
早有方才的迁怒，胤禛果然皱起眉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耐与厌恶。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他不可能因为处置贾氏不及时与一个宫女，去发难年羹尧的妹妹。
想到这些，他更觉厌烦，只道，
“一个不守宫规、私自逃逸的奴才，失足落井或是自寻短见，有何可查？
皇后近日，未免过于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
江福海窥见皇帝神色，知道他对宫女之死兴趣缺缺，立刻话锋一转，抛出了皇后真正想递的话，
“皇上圣明，原是奴才多事。
只是今日发现这尸身的，凑巧正是昭柔贵人、沈贵人、夏常在、兰答应几位小主。
她们结伴游园，无意间撞见。
那景象实在骇人，几位小主当时便花容失色，惊叫不已。
尤其是昭柔贵人，听闻回宫后许久未能平复，脸色一直苍白着……
唉，也是无妄之灾。”
他特意将凑巧、无意间撞见、无妄之灾几个词咬得略重，又将甄嬛的反应单独提出，看似关心，实则暗指她牵连其中、处处生事。
胤禛听到昭柔贵人几字，神色立刻不同，追问道，
“她也在？可曾受惊？可请了太医？”
江福海低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奴才过来前特意留意过，承乾宫今日，似乎并未往太医院递牌子请脉。
昭柔贵人身子虚弱阖宫皆知，今日遭遇这等骇人之事，竟能稳得住……未曾惊动太医。”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无心感慨，
“贵人……倒是沉静得紧。”
沉静得紧这四个字，在皇帝盛怒于贾楠辱骂封号、又听闻华妃可能草菅人命之后，轻轻巧巧地抛了出来。
与其说是夸赞，不如说是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了心病、体弱的表象之上。
一个真有严重心悸旧疾、今日又连番受惊的人，会如此沉静，连太医都不请吗？
昭柔贵人矫揉造作，配不上柔则这张脸——这是宜修想趁着皇帝盛怒而没有耐心时，真正给甄嬛上的眼药。
可她到底还是失算了。
或者说，错估了柔则在胤禛心中的分量，
以及错失了殿选时甄嬛究竟有多么像‘故人归来’的信息。
胤禛的目光倏地一凝，深深看了江福海一眼。
这一瞥，让江福海脊背发凉，立刻重重磕头，声音充满惶恐，
“奴才多嘴！奴才失言！
奴才只是……只是见贵人无恙，心下替皇上松了口气，绝无他意！
皇上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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