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包场了

李文博听到伤员的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技术差……换人……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是吴震教授的研究生，江大附一院烧伤创伤科的未来骨干，竟然被一个社会上的溜子当众说技术差，还要换一个县医院来的医生处理！
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羞愤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的脸。
但他不敢发作。
刚才自己缝合后伤口还在渗血是事实，这个溜子真要闹起来，他更下不来台。他只能咬着牙，憋着一股气，心里暗暗发狠，我李文博处理不好的伤口，你林言也别想处理好！等会儿你也止不住血，看你怎么收场！
何静怡站在一旁，虽然觉得这样会让李文博很没面子，但眼下确实只有林言能解决这个问题。
她看向林言，眼神里带着询问：“林老师，您看……”
林言很平静，朝那伤员点点头：“过来躺下吧。”
伤员立刻躺到处置床上，把受伤的手臂伸出来。
何静怡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手臂包扎的纱布。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揭开后，伤口处果然有鲜红的血液在缓慢渗出，虽然没有喷射状那么凶猛，但确实是活动性出血。
“何医生，请你做一下术前准备。”林言说道。
何静怡很乐意当林言的助手，动作麻利地重新消毒伤口周围皮肤，铺上无菌巾。
林言准备好缝线、持针器，戴上新的手套。
他拿起剪刀，轻轻剪开李文博刚才缝合的几针缝线。
再看皮下组织，也确实缝合了，但缝得比较松散，针距明显过宽。
林言没有多说，把皮下的线也拆了。
伤口被重新打开。
林言用镊子轻轻拨开组织，仔细探查。
很快，他就在伤口深处发现了一根细小的动脉，在搏动出血。
动脉断端回缩，李文博并没有直接结扎血管，加上缝合松散，压迫止血效果有限，活动几下就又出血了。
何静怡看到那根小动脉，忍不住瞥了李文博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动脉出血，竟然不结扎？
李文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缝合时看到有出血点，但觉得血管很细，就直接缝合了周围组织进行压迫止血。
以前在急诊轮转时，带教老师对一些细小出血点也是这么处理的，一般都能止住。谁知道这个伤员活动后，又把血管给扯开了？
他心里又羞又恼，但嘴上没法辩解。
林言没有多说什么，用止血钳准确夹住动脉断端，利落地结扎，剪线。
出血立刻停止了。
接着，他重新进行逐层缝合。
皮下组织对合整齐，最后的皮肤缝合，他再次使用了美容缝合法。
李文博在一旁看着，越看越震惊。
这个县医院来的年轻医生，缝合水平太高了！
针脚细密均匀，皮缘对合完美，操作流畅得像是缝合过无数伤口。
刚才他自己也想做美容缝合，但做出来的效果差强人意，伤口依然明显。
可现在，林言缝出来的伤口，几乎看不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查看。
真的……几乎看不见了！
只有一道极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医生，你看林老师缝得怎么样？”何静怡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李文博支吾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缝得很好……水平很高……我没见过缝得这么好的。”
伤员听到这话，也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顿时眉开眼笑：“哈哈，好！缝得太好了！我都看不出来受过伤！林医生，你医术真高！”
他顿了顿，又瞥了李文博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像某些医生，技术不行还硬上，差点让我流血流死。不过看在林医生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李文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静怡和伤员包扎好。
等他离开后，李文博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对林言说：“林医生，刚才……谢谢你了，帮我解了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也不感激，反而暗暗怪林言让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
要不是林言缝得这么好，对比这么明显，他也不会这么难堪。
林言看了李文博一眼，平静地说：“李医生，静脉出血缝合压迫止血效果比较好，但动脉有搏动，血压要大很多，单纯缝合压迫不一定可靠，结扎最稳妥。”
这话说得很客观，是纯粹的技术交流。
何静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林老师说得对，我记住了。”
李文博也只好点头：“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再出这种问题。”
嘴上这么说，但被一个县医院来的医生指点缝合技巧，这让他觉得格外憋屈。
接下来的处理就顺畅多了。
外面等待的伤员听说里面有个医生缝得又快又好，几乎不留疤，全都要求林言缝。
林言也没有推辞，来者不拒。
李文博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和何静怡一起，帮忙做术前准备和术后包扎。林言负责最核心的清创缝合步骤。
急诊科原本在另一个清创室处理的医生，发现伤员都跑到林言这边来了，好奇地过来查看情况。
当他们看到林言缝合的速度和质量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缝合……也太好了吧？”一个急诊医生低声对同伴说，“又快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缝得这么好的。”
“是啊，这水平，比咱们主任都强。”
他们主动找到林言，提议道：“林医生，我们那边也准备了清创器械，要不您两边跑？我们帮您做术前准备和术后包扎，您负责缝合，这样更快些。”
林言点头：“好。”
于是，林言在两个处置室之间来回穿梭。
他缝合一个伤口平均只需要五六分钟，而且每一个都缝得近乎完美。
李文博和何静怡，还有急诊科的医生护士，全都成了他的助手，负责消毒、铺巾、递器械、包扎。
十几个伤员，大多是刀割伤、砸伤，伤口都不算太严重，不需要住院。
在林言高效率的处理下，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处理完毕。
伤员们对处理结果都非常满意，原本骂骂咧咧的“溜子”们，离开时都对林言千恩万谢。
急诊科的医生们终于松了口气，对林言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林医生，太感谢您了！今晚要不是您，我们还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一个年纪稍长的急诊医生握着林言的手，“请问您是哪个医院的？怎么称呼？”
何静怡抢着回答：“林言医生武田县医院的，是吴震教授请来的特约讲师，来参加全省创伤救治骨干培训班的。”
“县医院？”几个急诊医生都愣住了。
县医院能有这水平？
但他们转念一想，既然是吴震教授特邀来讲课的，那肯定不一般。
一般的医生，怎么可能当得上省里培训班的讲师？
何静怡肯定地回答：“对啊，就是武田县医院，吴震教授亲自看过林医生处理外伤，不比我们医院的专家教授差，对林医生很赞赏，所以才亲自邀请过来。”
“原来如此！基层医院也是有高水平医生啊！”急诊医生们看向林言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
伤员都处理完了，林言、李文博、何静怡三人离开急诊科，回到烧伤创伤科。
办公室里，廖俊杰还在写病历。
见三人回来，他抬起头问道：“怎么样？急诊那边处理完了？没出什么乱子吧？”
李文博低着头，没好意思说话。
何静怡却兴奋地说：“廖老师，您可没看到，今晚林老师可神了！”
她把林言如何缝合带纹身的伤口、如何完美处理额头伤口、又如何帮李文博重新处理渗血伤口的过程，后来所有打架的人都要求林言缝合的情况，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廖俊杰听完，完全不敢相信，转头看向李文博：“文博，静怡说的是真的？”
李文博脸色尴尬，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法否认，只能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嗯……林医生缝合技术……确实很高。”
廖俊杰震惊了。
李文博是吴震教授的研究生，心高气傲他是知道的。能让李文博亲口承认技术水平高，那林言的缝合技术得高到什么程度？
廖俊杰看向林言，态度比之前热情，也更尊重：“林医生，没想到您缝合技术这么厉害！您在基层医院，是怎么练出这么好本事的？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经验？”
林言对这个廖俊杰观感还不错，笑了笑，也没有藏私，大方地分享起来。
“缝合看起来简单，其实是外科基本功的综合体现。我觉得有几个要点：第一，器械要顺手，持针器、镊子要选合适的；第二，进针角度要合适，根据不同的组织，不同的厚度，灵活变动，这样缝合，才能确保皮肤缝合时更平整；第三，边距和针距要均匀，太宽了，容易留死腔，太窄了，组织又容易缺血；第四，打结力度要适中，既不能太松导致对合不良，也不能太紧导致组织缺血；第五，皮内连续缝合时，线要埋得深一些，避免线头反应……”
他讲得很细致，都是实实在在的操作要点。
何静怡听得非常认真，赶紧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飞快地记笔记。
李文博表面上装作不以为然，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暗暗把林言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住了。
廖俊杰听完，感慨道：“林医生，您说得太好了！我以前总觉得缝合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操作，没什么技术含量。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才发现里面的学问这么大！缝合最能体现一个外科医生的基本功和细致程度。您在基层医院能有这么深的见解，真是让人佩服！”
林言笑了笑，说道：“其实边实践、边总结，技术水平是可以很快提高的。你们可能是平时太忙了，没时间去总结经验教训。”
廖俊杰摇头笑道：“不是忙的问题，这是你对这个职业的敏感度，要比一般的医生高，说得通俗点，就是有做外科医生的天赋。吴教授能把你请来，肯定不止看上了你的缝合，你其他外科能力，肯定也是非常高的。”
何静怡连连点头。
这个年轻医生，超乎想象的沉稳，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肯定不止眼前看到的这点能力。
接下来的时间，廖俊杰和何静怡又和林言交流了很多创伤救治方面的问题。
他们越交流，对林言的了解越深，也越震惊。
不管是现场急救的组织、休克的处理、复合伤的治疗原则、感染的控制，林言都有深刻而独到的见解。
他的回答既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又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很多观点甚至比他们在附一院听到的专家讲课还要精辟、实用。
聊着聊着，连李文博也不自觉地加入了讨论。
他虽然还是放不下架子，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医院医生，确实很不一般。
他的知识储备、临床思维、甚至对前沿技术的了解，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基层医生应有的水平。
这哪里是县医院的年轻医生？
这分明是江大附一院顶级专家的水平！
不，甚至比有些专家还要深刻！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林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招待所休息了。明天还要讲课。”
廖俊杰和何静怡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林言需要休息。
廖俊杰用力握了握林言的手：“林医生，今晚真是受益匪浅！相见恨晚啊！明天您的课，我一定去听！”
何静怡也说：“林老师，我送您回招待所吧？外面天黑了，您不熟悉路。”
林言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也早点休息。”
“那怎么行！”何静怡坚持道，“我送您到招待所楼下就回来。”
林言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
两人走出烧伤创伤科，走在安静下来的医院走廊里。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节能灯，光线昏暗。
何静怡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说：“林老师，您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以前总觉得省里大医院的医生水平最高，现在看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您在县医院，能把技术练到这种程度，太了不起了。”
林言平静地说：“技术在哪里都能练。重要的是用心。”
何静怡重重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送到招待所楼下，何静怡才依依不舍地告别：“林老师，您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林言说道。
何静怡点头，说道：“林老师放心，我的宿舍就在医院后面，很近的。”
林言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这个年代，哪怕是省里最好的医院，技术水平也不是太高。
就今天李文博的缝合水平，放在后世省里最好大学，最好医院的研究生，是肯定不合格的。
后世江大附一的研究生，都能做很多基础手术了。
不过林言也持谨慎态度，毕竟一两个研究生，还是不能完全看出水平。
明天的培训班，能更多地了解省里真正专家的理念水平。
林言还有些期待起来，毕竟在市里和县里，自己都是曲高和寡的状态，看在省里，能不能出现真正让自己都觉得高水平的人或外科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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