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到省城

绿皮火车行驶了三小时后，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
林言拎着帆布旅行袋，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站台上人声鼎沸，穿着各色服装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匆匆走过。
站内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标准而略显机械的声音：“各位旅客，东昌站到了，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按顺序下车……”
与县城相比，省城的火车站确实要气派许多。站房是灰色的砖混建筑，屋顶上立着巨大的红色五角星。月台也宽阔不少，铁轨纵横交错，远处停着几列绿色的火车头。
林言随着人流走出站台，来到出站口。
八十年代的省城，已经初具现代都市的雏形。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自行车流穿梭不息，偶尔有几辆老式公交车和黑色的上海牌轿车驶过。
街道两旁是五六层的楼房，墙上刷着各种标语和广告。远处可以看到几栋更高的建筑正在施工，塔吊缓缓转动。
对于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林言来说，这样的景象虽然比县城繁华许多，但远未达到震撼的程度。他见过真正的现代化大都市，眼前的一切，反倒让他有种回到过去、重温年轻时经历的怀旧感。
他环顾四周，很快在出站口的人群中找到了举着牌子的接站人。
那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衣和灰色长裤，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武田县医院林言医生”。
林言走过去，主动开口：“你好，我是林言。”
年轻人愣了一下，目光上下打量着林言，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吴教授特邀来讲课的医生，竟然如此年轻，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两岁。
“您……您就是林言医生？”年轻人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是吴震教授的研究生，李文博，吴教授让我来接您。”
“是的，我是林言。”林言点头，语气平静，“麻烦你了，李同学。”
李文博连忙收起脸上的惊讶，换上热情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林医生一路辛苦了！吴教授本来要亲自来接的，但下午临时有台手术，走不开，就让我来了。来，我帮您拿行李吧！”
说着就要接过林言手里的大包小包。
林言没有推辞，把最大的帆布包递了过去：“谢谢。”
“您太客气了！”李文博接过包，带着林言往广场外走，“车子在外面等着，咱们直接去附一院。”
两人走到广场边缘，那里停着几辆黄色的出租车。
在八十年代，出租车还是稀罕物，普通百姓很少乘坐。
李文博拉开一辆车的后门：“林医生，请。”
林言坐进车里。
李文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坐到副驾驶座。
“师傅，去江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李文博对司机说道。
出租车发动，驶入省城的街道。
路上，李文博忍不住好奇心，转过头来和林言攀谈：“林医生，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林言平静地回答：“卫校毕业。”
“卫校？”李文博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掩饰过去，“那……那林医生真是自学成材啊！能在县医院做出成绩，很不容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吴教授只说是从县医院请来的专家，手术很厉害，他还以为至少是大专或者本科毕业，没想到只是卫校毕业。
在省城最好的医院里，连护士都至少是护校毕业，医生基本都是医学院本科以上。
要一个卫校毕业的医生来当讲师，吴教授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李文博又试探着问：“林医生在县医院主要做哪些手术？”
“创伤、普外、骨科都做一些。”林言简略答道。
“哦，基层医院确实需要全科医生。”李文博点点头，心里对林言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
在他看来，省里大医院的医生都是专精某个领域的专家，技术精深。而县医院医生什么都做，说明水平有限，只能处理最基础的病例，稍有难度就得转院。
李文博不再多问，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街景。
林言能感觉到对方态度的微妙变化，但并不在意。
从县城医院来到省里最好的医院，受到一些另眼相看，是意料之中的事。
出租车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停在一栋气派的医院大楼前。
大楼有七八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夕阳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光。
大门上方挂着“江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红色大字，门前来往的人群和车辆，显示出这家医院的繁忙与权威。
林言准备付车费。
李文博连忙说：“林医生，我来付吧，吴教授交代了的。”
“不用，我来。”林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司机，“你还在读书，能省就省。”
司机找了零钱。
李文博嘴上说着“谢谢林医生”，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被这个县医院的医生看轻了。
等他研究生毕业，留在附一院工作，工资待遇比县医院医生高得多。林言那点工资，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充大方？
两人下车，李文博带着林言走进医院大门。
医院内部比县医院宽敞大气得多。
门诊楼、外科楼、内科楼、行政楼、医技检验等，好几栋楼单元。虽然和后世的江大附一没法比，但现在的规模，也已经很可观了。
“林医生，我先带您去招待所放行李，然后去科室见吴教授。”李文博说道。
“好。”
附一院的招待所在医院后院，是一栋四层的小楼。
房间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这在八十年代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了。
林言放下行李，简单洗了把脸，便跟着李文博来到外科楼，烧伤创伤科。
科室在三楼。
走廊里都加满了床，病房里也住得满满当当，能看到里面躺着各种烧伤和外伤的病人。
这个倒是和后世的江大附一没区别，病人全年都是满满当当，科室床位都是超负荷运转，毕竟外面有很多等着住院的病人，哪怕是过年，都不会有床空出来。
医生办公室里，吴震教授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坐在椅子上喝水。
看到林言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林医生！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很顺利，吴教授。”林言上前与吴震握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科室的同事。”吴震拉着林言，对办公室里的几位医生说，“这位就是我跟大家提过的林言医生，武田县医院的青年才俊，创伤急救方面非常有经验。这次省里办培训班，我特意把他请来当特约讲师。”
办公室里坐着四五个医生。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有点胖的专家站起身，主动和林言握手：“林医生，又见面了。上次在市里的学术会议，你的报告和手术，让我印象深刻啊！”
林言认出这是上次在市一院见过的省里专家之一，便礼貌地回应：“您好，谢谢您的认可。”
其他几位医生则反应平淡，有的点点头，有的只是抬眼看了看，便又低下头继续写病历或看书。
对于从县医院来的年轻医生，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热情。
林言并不在意，大方地和众人打过招呼。
吴震知道这些医生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拉着林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几个书柜，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几张合影。
吴震关上门，示意林言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林医生，这次培训班，汇集了全省各地医院的创伤救治骨干。”吴震语气郑重，“不少人是各医院的尖子，心高气傲。你来自县医院，又这么年轻，可能会遇到一些……嗯，不太友好的对待。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言平静地点头：“吴教授放心，我有准备。我会用事实说话，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好！”吴震欣赏地看着林言，“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有真本事的人，就该有傲气！那些没本事还目中无人的，才是真正的蠢材。”
他顿了顿，又说：“晚上我让文博给你安排晚饭，就在医院食堂。”
“不用麻烦李同学了，吴教授。”林言说，“我自己解决就行，不耽误他时间。”
吴震看了林言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文博是他带的研究生，聪明但有些傲气，可能刚才在接站时表现出了对林言的轻视。
“也好。”
吴震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食堂餐票，“这是给你的餐票，培训班期间，食宿都由主办方负责。你是特邀讲师，待遇和其他专家一样。”
林言没有推辞，接过餐票：“谢谢吴教授。”
“你远道而来，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培训班正式开班，下午你有一场专题报告。”吴震说，“报告主题就是你之前在县医院建立的创伤急救体系。省卫生厅的领导也会来听，好好准备。”
“明白。”
从吴震办公室出来，林言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
他决定先去食堂吃饭。
附一院的职工食堂在医院后院，是一栋两层建筑。
一楼是普通职工食堂，二楼是专家和小炒区。
林言拿着餐票来到二楼，点了份工作餐。
一荤两素，加上米饭和汤。
饭菜质量确实比县医院好不少。
荤菜是红烧肉，肥瘦相间，味道不错；素菜是炒白菜和烧豆腐，油水也足。
林言安静地吃完饭，把餐具送到回收处，然后回到招待所。
房间里有台黑白电视机，但信号不好，屏幕上满是雪花。
林言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无聊，便决定再去科室转转。
烧伤创伤科办公室里，吴震已经下班回家，只有值班医生廖俊杰在写病历。
李文博也在，正整理着一些资料。
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医生，梳着马尾辫，长相清秀，正低头看书。
见林言进来，三人都抬起头。
“林医生，您怎么来了？”廖俊杰有些意外，“招待所休息得不好吗？”
“没有，休息得很好。”林言说，“闲着没事，想来科室参观学习一下。”
李文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整理资料。
那位女医生却主动站起身，笑着打招呼：“您就是吴教授请来的林言医生吧？我叫何静怡，是吴教授的研究生。欢迎您来我们科！”
下午林言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个女医生。
“你好，何医生。”林言点头致意。
廖俊杰对李文博说：“文博，你带林医生在科里转转，介绍一下。”
李文博头也不抬：“廖老师，我还有几份病历要写，马上要交。”
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推脱。
何静怡见状，主动说：“廖老师，我带林医生转转吧，我这边没事。”
“那好，静怡你带林医生看看。”廖俊杰点头。
李文博瞥了何静怡一眼，心里腹诽，见到帅哥就主动献殷勤。
何静怡热情地带着林言走出办公室，开始介绍道：“林医生，我们烧伤创伤科是省里重点科室，主要收治严重烧伤、复杂创伤的病人。这边是病房区，有五十张床位，经常住满……”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自豪。
林言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相比县医院，附一院的设备确实先进许多。病房里有中心供氧、负压吸引，护士站有监护仪，就连治疗室都有小型的无影灯，很显然可以在里面做一些小的手术。
“我们科能做各种复杂的皮肤皮瓣移植、显微外科手术。”何静怡说，“吴教授是省里烧伤和创伤急救的权威，很多外地的危重病人都转来我们这里。”
“确实很先进。”林言由衷地说。
何静怡好奇地问：“林医生，您在县医院主要做什么手术？”
“创伤急救为主，也做一些普外和骨科手术。”林言简单回答。
“那您能来当培训班讲师，肯定有独到之处。”何静怡笑着说，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好奇。
林言笑了笑，没有过多地说自己。
两人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
何静怡从病历柜里拿出几份病历：“林医生，这几份是最近比较典型的病例，您可以看看，了解我们科收治的病人类型。”
“谢谢。”林言接过病历，在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认真翻阅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廖俊杰接起电话：“喂，烧创伤科……什么？一批打群架的外伤？多少人？……十几个？急诊忙不过来？好，我们马上派人支援！”
挂断电话，廖俊杰看向李文博和何静怡：“急诊来了一批打群架的外伤，有十几个人，急诊科处理不过来，让我们派人去支援。文博，静怡，你们两个去。如果有处理不了的，或者需要住院的，直接收上来。”
他又看了看林言：“林医生，您要是没事，也跟着去看看吧，见识一下我们急诊的处理流程。”
林言合上病历，站起身：“好。”
李文博也立即站起身，瞥了林言一眼，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让这个县医院来的医生见识一下，省里最好医院的医生处理外伤是什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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