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开眼界的手术

吴震教授的话音落下，会场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真是他设计的？”一个坐在前排、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专家率先质疑，他盯着幕布上那复杂的器械照片，认真道：“这种结构，涉及力学、材料学、生物学，没有深厚的专业背景和多年研究积累，怎么可能凭空设计出来？孙主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实事求是啊。”
另一个梳着大背头、看起来较为年轻的专家也摇头道：“我也觉得难以置信。环形外固定架的理念，我在国外文献上见过零星介绍，但具体设计细节、如何与骨骼固定、如何进行精确的术后调整，都是空白。一个县医院的年轻医生，就算天赋再高，接触的信息也有限，怎么可能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器械设计？是不是借鉴了某些我们没见过的国外资料？”
质疑声代表了在场许多专家的心声。
林言的报告让他们震撼，但说这前所未见的复杂骨科器械也是林言设计的，这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孙和平面对质疑，脸色不变，语气笃定地说道：“各位专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以我的专业声誉担保，这套器械的核心设计理念和具体实施方案，确实完全来自林言医生。我们市一院是学习者、合作者。如果大家仍有疑问，今天下午，林医生就要在我们医院为我的亲戚实施一台外固定架手术，用于矫正小腿畸形和短缩。有兴趣的专家同仁，欢迎届时观摩。”
“下午就做？”吴震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极大的兴趣，“孙主任，观摩算我一个！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器械究竟如何，手术又是怎么做的！”
刚才提出质疑的那位老专家犹豫了一下，也说道：“既然孙主任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这么开创性的手术，不能错过！”
不少专家和后排的医生也纷纷举手，表示想观摩。这台手术瞬间变得炙手可热。
孙和平连忙抬手示意：“各位，各位，手术室空间有限，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为了保证手术顺利进行，观摩人数需要严格控制。这样，等手术结束，我们会第一时间把手术过程、术后效果向各位通报。大家可以在会议室等待结果，或者去我们医生办公室休息交流。”
很多医生虽然遗憾，但也理解，纷纷表示愿意等待。
会议在一片热议中结束。
中午，孙和平邀请与会的各位领导和专家前往医院食堂的小餐厅用餐。
小餐厅里摆了几张圆桌。
林言被安排与吴震、孙和平、洪劲等几位重量级专家坐在主桌。
王志强和曾旭则在旁边一桌，和市一院的其他年轻医生坐在一起。
饭菜是八菜一汤，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也有一定的荤菜，荤素搭配，在八十年代已算丰盛。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上午的报告和下午的手术。
正吃着，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孙和平立刻起身介绍：“各位专家，这位是我们市一院的梁宏远副院长，以前也是我们骨科的老主任，是骨科专家。”
梁宏远笑容满面，加入了饭局，端起一杯茶，敬道：“欢迎各位专家莅临指导！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孙和平一一介绍在座的专家。
介绍到林言时，梁宏远眼睛一亮，主动伸出手：“林言医生！久仰大名！上午的汇报非常精彩！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既能改良常用手术器械，还能设计开创性的骨科外固定架，手术技术更是了得！真是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的语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赏识。
肯定对林言已经有过详细了解。
林言起身，与梁宏远握手，态度谦逊：“梁院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尝试，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吴震教授好奇地问：“梁院长，你说的改良器械是怎么回事？”
梁宏远笑着解释道：“就是林医生设计改良的一些常用手术器械，像持针钳、血管镊、组织剪这些。我们医院已经向他所在的县医院订购了五十套。上午刚送到，已经送去消毒了，下午林医生做手术就能用上。手感、设计都比现有的好很多！”
吴震更加惊讶，看向林言的目光充满了兴趣和好奇：“哦？连基础器械都能改良？林医生，你这涉猎可够广的！下午我一定要见识见识！”
洪劲笑道：“吴教授放心，不会让您失望。”
有了梁宏远加入，虽然是院领导，但没有一点领导架子，和各专家交流热切，也和林言探讨了很多。
午饭后，距离手术还有一段时间。
吴震等几位省城专家被邀请到骨科医生办公室休息。
洪劲早就准备了几个疑难病例，请吴震教授会诊指导。
前两个病例，一个是复杂的股骨颈骨折不愈合，一个是膝关节严重骨性关节炎伴畸形。
吴震教授仔细查看了X光片，结合病人情况，给出了清晰的分析和治疗建议，展现出了省城专家的深厚功底，赢得在场医生们的连连点头。
第三个病例，病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主诉腰腿痛、间歇性跛行多年，近期加重。X光片显示腰椎有退行性改变，但椎间隙变化不明显。
查体直腿抬高试验阳性，但感觉障碍区域不太典型。病人还伴有下肢发凉、肤色略暗。
市一院的医生考虑过腰椎管狭窄、腰椎间盘突出，也怀疑过血管问题，但做了些检查又不太支持，诊断一直不明确。
吴震教授拿着片子看了很久，又详细询问了病史和查体情况，眉头紧锁。
这个病例的症状和体征有些不典型，确实让他也有些犹豫。
“这个病例……确实比较棘手。”吴震教授沉声道，“腰腿痛、间歇性跛行，首先要考虑椎管狭窄或椎间盘问题，但片子上的退变程度与症状严重程度不太匹配，感觉障碍区域也不典型。下肢血运问题，体征又不够充分。可能需要做椎管造影或者更详细的血管检查才能进一步明确。”
其他几位专家也凑过来看，讨论了几句，也都觉得难以定论，给不出特别有把握的建议。
吴震教授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林言，试探着问道：“林医生，这个病例，你怎么看？”
他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林言展现的主要是外科技术和器械设计能力，诊断未必擅长。
其他几位专家闻言，也都看向林言，眼神里大多是不以为意，不认为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独到见解。
林言没有推辞，走上前，再次仔细查看了病人的X光片，重点看了腰椎和骨盆区域，又询问了几个关于疼痛性质、与行走距离和姿势关系、有无外伤史等细节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考虑是‘腰椎峡部裂伴轻度滑脱，继发神经根管狭窄’。”
“峡部裂？”
吴震教授一愣，立刻重新拿起X光片，仔细看向腰椎椎弓根部位。
在常规腰椎正侧位片上，轻微的峡部裂有时确实不易发现。
林言指着侧位片上一处细微、不连续的骨皮质线说道：“这里，L5椎弓根峡部，骨皮质不连续，有低密度裂隙影，很轻微。
病人有腰腿痛、间歇性跛行，直腿抬高阳性，但感觉障碍不典型，符合神经根受压表现。下肢发凉肤色暗，可能与疼痛导致的交感神经功能紊乱或长期活动减少有关。
建议加拍腰椎双斜位X光片，可以更清晰地显示峡部裂。治疗上，如果确诊，症状严重影响生活，可以考虑手术干预，进行峡部植骨融合内固定。”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诊断依据充分，治疗建议明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震教授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峡部裂！我怎么把这给忘了！斜位片！对，斜位片看峡部最清楚！林医生，你这眼力，你这思路……太厉害了！”
他看向林言的目光充满了赞叹。
仅仅通过普通的正侧位片和病史查体询问，就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个极其细微的裂隙征象，并做出如此准确的推断，这份诊断功力，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专科医生！
其他几位专家也纷纷露出恍然和钦佩的神情。
刚才觉得棘手的病例，被林言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茅塞顿开！真是茅塞顿开！”
“林医生不仅手术做得好，诊断水平也这么高！”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众人对林言的评价，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
林言谦虚地说道：“主要是各位专家把可能的诊断都排除了，我就顺着想到了这个诊断，大家再多讨论一下，肯定能想到的。”
吴震点头笑道：“你这年轻医生，不但手术做得好，诊断水平也高，更难得的，是你还这么谦虚，我敢肯定，你以后绝对会成为医疗界响当当的人物！”
各位专家，以及骨科的医生，都没有人怀疑吴教授的话。
孙和平趁机对林言说道：“这么牛的医生，也需要一个好的平台，林医生，县医院条件还是差了些，考虑一下来市里发展吧，我们骨科适合你。”
这话让大家都有些诧异。
没想到孙主任这么直接。
市医院的医生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吴震本来还想要林言去省里的，一时不好再说出口。
林言摇头道：“感谢孙主任看得起，县医院那边的发展刚起步，我还暂时不能离开，等县医院发展起来了，我是会考虑去更高的平台。”
“好！有担当，有大格局！”吴震教授赞道。
不来市里最好，到时直接去省里。
孙主任也没再强求，只希望林言以后多交流。
下午手术时间临近。
林言前往手术室做准备。
王志强和曾旭留在骨科办公室休息。
手术室里，胡有为已经换好衣服等着了。
虽然这次用的不是他公司的器械，但他对林言设计的这套外固定架充满好奇，主动要求跟台当器械师。
林言快速地将消毒好的外固定架组件一一指给胡有为认识。
吴震、孙和平，以及另外两位获准观摩的专家穿着参观衣进入手术室。
梁宏远副院长也来了。他作为骨科专家，这种手术，是肯定要观摩的。
众人看到器械台上那套结构精密的器械实物，远比照片上更加震撼。
金属的质感、精巧的构造，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与现代医疗技术的结合。
“这就是林言设计的外固定架……太精巧了！”吴震教授忍不住赞叹。
其他专家也纷纷点头，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接着，林言又向器械护士介绍了那几件改良的常用器械。
几位专家仔细查看。
设计合理，明显优于常规器械，纷纷称赞不已，都恨不得立刻上手试用。
孙和平、洪劲洗手上台，亲自担任第一、第二助手。
周俊站在台下，眼神热切，他很想上台，但知道这次没机会了，只能等下次。
麻醉平稳，患肢消毒铺单完毕。
“手术开始。”林言的声音平静。
他首先在患者小腿畸形最明显的前外侧做了一个纵行切口，切开皮肤、皮下，分离肌肉，显露出向内弯曲的胫骨。
接着，在预先设计好的截骨平面，用摆锯干净利落地截断胫骨。
手法复位，弯曲的胫骨瞬间被摆正，恢复了正常的下肢力线。
“好！”孙和平在台上忍不住低赞，“截骨准，复位稳！”
观摩区的梁宏远副院长也连连点头：“这手法，干净利落，功力深厚。”
吴震教授看得目不转睛，心中吃惊不已。
林言的操作沉稳、精准、流畅，每一步都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对骨骼解剖和生物力学的理解深入骨髓。
这水平，绝对不比省城顶尖的骨科教授差！
洪劲虽然见识过林言做类似手术，但亲自在台上当助手，感受更加直接。
林言对组织层次的把握、对出血的控制、对操作时机的选择，都妙到毫巅，让他这个所谓专家自愧不如，只有叹服。
接下来是安装外固定架的关键步骤。
林言在胫骨远近端分别打入数根贯穿骨骼的克氏针，进针点、角度、深度都极其精准，避开了重要的血管神经。
然后将环形的主框套在肢体外围，固定在克氏针上。
接着安装带有精密螺纹的连接杆，将上下两端的环形框架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稳定、可调节的立体固定结构。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器械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拧紧螺丝、调整角度、测试稳定性……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
观摩的专家们看得如痴如醉，大开眼界。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巧而富有逻辑性的骨科手术。
这不仅仅是在固定骨头，更像是在构建一个为骨骼再生和塑形服务的精密“外骨骼”。
不到一个小时，整套环形外固定架安装完毕。
银色的框架稳固地固定在患者小腿上，力线良好，远近端关节活动不受限。
与术前弯曲短缩的肢体相比，已然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完成了。”
林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手术间里响起一片惊叹。
梁宏远副院长激动地说道：“完美！这不仅仅是手术，这简直是下肢畸形与短缩治疗领域的一场革命！有了这套技术，很多过去被视为绝症或需要截肢的病例，都有了治愈的希望！”
吴震教授也难掩激动：“像做梦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成熟、这么精湛的开创性术式，是由一位县医院的年轻医生独立完成并实施的！这种技术，理念先进，效果确切，应该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造福千千万万的患者！”
洪劲在一旁苦笑道：“吴教授，推广谈何容易。这套器械，林医生找县里的机械厂定制，都花了好几天才做出来。产量、质量、标准化都是问题。没有成熟的医疗器械厂介入，很难大规模普及。”
吴震沉吟道：“器械生产是个问题。我可以尝试联系省城的医疗器械厂。”
梁宏远副院长却摆摆手，笑着说道：“吴教授，不用舍近求远。我们市里就有一家‘光明医疗器械厂’，规模和设备都不错，以前主要生产一些简单的骨科器械和外科用品。我跟市轻工局的领导熟，可以牵线搭桥，促成林医生、我们医院与光明厂的合作。
不仅这套外固定架，林医生设计的那些改良常用器械，也都可以交给他们生产。这样，研发、生产、临床应用就能形成闭环，在本市就能率先推广开来！”
在场的本市医生专家听了都很高兴。
如果真能促成合作，对本市医疗水平和医疗器械产业都是大好事。
林言下手术台，对梁宏远点点头：“如果能和市里的正规厂家合作，当然更好。有利于保证质量、控制成本和后续推广。”
梁宏远用力拍了拍林言的肩膀，眼神灼热：“林医生，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来推动！你这样的技术和创新能力，是我们全市医疗系统的宝贵财富！我们必须为你创造最好的条件，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发挥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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