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断掌

林言点头，真诚道：“感谢梁院长鼎力支持，有梁院长帮助，相信和市光明机械厂的合作会很顺利，对医疗器械的改革和提升，肯定会非常巨大。”
梁宏远点头，笑道：“肯定没问题！”
手术全部结束。
梁宏远、孙和平、洪劲、吴震等专家，一同陪着林言出了手术室。
一路上，众人争相和林言探讨外固定架的前沿技术，聊得很火热。
一行人后回到创伤科。
林言又和孙主任交代了术后注意事项。
包括术后十天开始进行外骨架肢体延长，每天延长螺母旋转一圈，可以延长一毫米，不能超过一毫米，否则会造成骨质生长矿化不及时，造成骨不连。也不能太慢，太慢骨质就会生长矿化，造成延长困难。
“孙主任，这是第一例外固定架肢体延长，我建议每隔十五天，您带着病人到我那去，我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发现纠正。”林言说道。
孙和平连连点头。
第一台外固定手术，他心里也没底。
“好的好的，我一定每半个月去你那一次，不去你那看看，我也不放心。”孙和平说道。
“行，时间不早了，强哥，曾旭，我们回去了。”林言喊道。
王志强和曾旭跟上林言，准备回县医院。
胡有为主动站出来，送他们回去。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值班医生快步跑过来，说道：“孙主任，急诊打电话过来，有个工人双手掌离断了，要我们紧急去会诊。”
“什么？双手掌？这……”孙和平有些吃惊。
其他人听到，都皱眉。
洪劲说道：“我们医院虽然有显微镜，但显微手术才开展不久，并且只有周俊一人有手部血管吻合能力，一两根手指还可以，双手掌离断的话，就很困难了，几乎不可能做得下来。”
孙和平点头道：“周俊做一根手指的再植都要2个小时，双掌，哪怕不包括拇指，都至少有8组神经血管要吻合，靠周俊一人肯定做不下来，时间不允许。”
在一旁的周俊连连点头，说道：“手掌的血管网更复杂，可能需要的时间更长。”
这话让大家的心里又是一紧。
孙和平转头问吴震，“吴教授，你们专家组里有没有会显微外科的？”
吴震摇头道：“我们来这里的几人，都是四肢大创伤的，显微外科，没有过来人。”
孙和平点头，无奈道：“没办法了，只能让这个工人去省里。”
吴震皱眉道：“去省里的话，路上时间不短，肯定要超过再植的最佳8小时时间，到时两个手掌都保不住，你们抓紧时间手术，兴许能保住一个手掌。”
孙和平还在犹豫，林言突然主动说道：“孙主任，紧急安排手术吧，我也可以做显微手术。”
大家诧异地看着林言。
要是别的年轻医生说他会显微外科，众人肯定不信，但林言说出来，没有人敢怀疑。
孙主任有些惊喜地说道：“真的吗，如果有两个人的，分成两组，那有希望两个手掌都保住。”
林言点头。
洪劲又突然说道：“可是，我们只有一台显微镜，并不能两边同时进行，还是不能在黄金时间内完成手术啊！”
周俊也连连点头。
面对断掌，他的压力很大。
市一院以前不能断指再植，他进修回来后，才开展的，不到一年，他总共才做过5个手指。至于断掌，想都不敢想。
单纯一个指头，都要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地做完都累得够呛，断掌，那么多神经血管肌腱，听到‘断掌’这两个字都头皮发麻。
“孙主任，你们有没有显微眼镜？”林言问道。
大家疑惑林言为什么这么问。
手部的血管，显微眼镜也不管用啊。
洪劲问道：“显微眼镜有的，开展断指再植手术前，我们以前也做大血管的吻合，只是显微眼镜倍数不高，最多8倍，根本做不了手部的血管。”
林言点头道：“没问题，我可以用显微眼镜做手部。”
“什么？这也可以？”一个省城专家率先提出质疑，“手部的血管和缝衣针大小差不多，放大8倍，也根本看不清管腔，更没法操作，不可能做得下来！”
周俊也点头道：“我在江大附一进修显微外科一年，也没看见哪个专家教授用显微眼镜能做手部血管的，林医生，我们不能乱来。”
吴震和省里的专家都点头。
确实没人能做到。
洪劲也点头道：“林言，我们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么重大的手术，我们如果接下了，就要尽可能把两只手都保下来，单纯靠显微眼镜的话，几乎不可能手术成功，我们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去市里其他医院借一台过来。”
孙和平却摇头道：“市里只有我们医院开展了再植，其他医院不可能有外科显微镜。”
王志强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你们不了解林医生了，他说能做的手术，就没有做不了的，并且都能做得很好，不要用你们普通医生的眼光来看待一个天才医生！”
“没错，你们的层次和我言哥比，差远了，言哥都说了可以做，你们赶紧安排就是，还在这犹豫啰嗦！”曾旭也不满道。
众人傻眼。
一众的专家教授，竟然被两个县医院的年轻医生给训斥了。
但他们竟然都不敢反驳。
林言那台外固定架手术太震撼了，他们开始也是怀疑，认为做不好，可做完被狠狠打脸。
洪劲脸色一正，说道：“好，与其让伤员转院，可能丢掉两只手，不如就让林言一起做，两只手都有可能保下来。”
孙和平深吸一口气，也下定决心道：“林言，我们相信你，走吧，一起去急诊看看情况。”
林言点头，跟着孙和平去急诊。
周俊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
林言给他很多惊喜，这次，难道还能有惊喜？
他也赶紧跟上。
吴震和其他省城专家对视一眼，说道：“我们也去看看吧，这个林言，真是个妙人，我很想看看，他到底怎么用显微眼镜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急诊。
抢救室内，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工人躺在抢救床上，两个手掌包着纱布，有一个医生在把断掌用纱布包着装进塑料袋里，准备放入保温箱冷藏，为转院做准备。
急诊科主任薛国强，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吓了一跳。但很快想起，今天开了会，这些都是专家。
他赶紧朝孙和平汇报情况。
“孙主任，工人是被切纸机切断的手掌，完全离断了，包括两个大拇指，也被切断。”
这话让大家心里一紧。
周俊更是心跳加速。
两个断掌就是巨大工程了，再有两个拇指，那工程量要至少增加三分之一，哪怕是两个组同时开台做，也很难在八小时内做完，更何况，现在也不知道耽搁了多长时间，真正的留给手术的时间根本没有八小时。
孙和平也是头大。
最棘手的情况还是出现，这比做十个手指的再植还难，毕竟手指的结构相比手掌，没那么复杂，每个手指都独立，彼此影响小，手掌里，就要复杂多了。
孙和平又问道：“受伤多久了？”
“他们先是到县里医院，然后再赶过来，已经有两个小时了，需要赶紧转院。”薛国强道。
孙和平点头，看了看林言。
林言面色平静，沉稳地对孙和平点头。
孙和平被林言的平静感染，下定决心道：“不转院，就在我们这里做。”
“什么？不转院？”薛国强吓了一跳，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小声说道：“孙主任，这可不是小手术，这手术放到省里都是重大手术了，都不一定能保证再植成功，我们做……这……不可能啊，周俊医生一个人根本做不下来！铁定要坏掉一只手，最后有可能两只手都保不住。”
孙和平坚定道：“没事，赶紧安排转科，我们有人做！”
薛国强诧异，看了一眼吴震他们，明白过来，说道：“原来有省城的专家做，那就有可能做下来，但也要抓紧时间，毕竟只有一台显微镜。”
孙和平摇头道：“省城专家不做，就是周俊和林言医生做。”
“啊？”
薛国强傻眼。
他参加了上午的学术会议，认识林言，没想到他还能做显微手术。
没时间给他多想，孙和平催促赶紧安排手术。
急诊科和骨科联合行动，通知各个相关科室，做术前准备。
孙和平找到年轻工人的家属和厂里部门负责人，说明了转院的风险，也说明了手术难度和风险。
厂里负责人恳求无论如何要保住双手，太年轻了。
家属给孙和平下跪，孩子还没结婚，要是没了双手，以后可怎么活。
孙和平拉起家属，又不自觉地看向林言。
见林言依然沉稳点头，对家属说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把双手保下来。”
手术前准备工作快速进行。
急诊办公室里，大家一起商量手术分组。
孙和平对林言说道：“林医生，你和周俊各组成一组，你需要几名助手？我们都可以给你安排。”
骨科的年轻医生都有些期待。
哪怕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林言真的能不用显微镜做，但他们还是想当林言的助手，毕竟林言这种天才医生，每一台手术，都有他自己独到的见解，还有独特的手术方式，对于市医院年轻医生来说，林言的手术肯定不会差，还有可能真的做得非常好，那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种断掌的再植手术，机会难得，可遇不可求，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里只有周俊，虽然紧张忐忑，但内心升起了和林言比一比的意思。
竟然不用显微镜，用显微眼镜就想做，这让周俊感觉自己受到了一定羞辱。
所以，他必须要全力以赴，一定要比林言做得又快又好。
林言摇头道：“这台手术，我必须抢时间，所以，我要我的两个同事做助手，我们之间配合更默契。”
“什么？你的同事？”孙和平诧异道。
洪劲、包括省里专家都有些惊讶。
论外科基本功，肯定是市里的医生更扎实，更何况林言还可以挑副主任。
可林言偏偏选择自己县里的同事。
林言点头，说道：“我们在县里做过血管吻合，配合很好，能提高手术速度。”
孙和平点头。
大家也能理解。
没合作过的医生，彼此都不了解习惯，确实会对手术时间有影响。
“行，你那一组就你们三人。”孙和平说道。
王志强和曾旭都很激动。
没想到出来参加学术会，还能蹭一台手术，还是这么重大的手术。这机会，真是太难得了。
看来以后要多跟着言哥出来，说不定就蹭到手术了。
周俊选了一个副主任，和一个年轻的医生。
其他年轻医生都有些失落。
周俊对他们说道：“这台手术时间会很长，肯定要换人休息的，所以大家都有可能有机会上台。”
这话又让大家期待起来。
包括孙和平和洪劲在内的几个年纪大主任副主任，都没机会上台，毕竟显微外科不但考验体力精力，也考验眼力，虽然有显微眼镜，但放大了，也会抖动更厉害，手不稳，眼力不行，就容易疲劳，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反而会影响手术进度。
“你们分别做哪只手？”孙和平问林言和周俊。
周俊看了看林言，说道：“我问过了工人家属了，他不是左撇子，所以右手更重要，我做右手吧，毕竟有显微镜，做得更快更好。”
大家都点头，一致认同。
林言点头道：“没问题，你做右手。”
商量好后，孙和平又问吴震。
“吴教授，怎么样，你们要看手术吗？”
吴震点头道：“我们都商量好了，这么重大的手术，我们都想看看是怎么在没有显微镜下完成的。”
“好，那就一起吧。”孙和平点头道。
手术前准备很快完成。
手术室最大的8号手术间。
两组手术医生刷手上台。
孙和平、洪劲、吴震等省城的专家都在一旁观摩。
林言对王志强和曾旭说道：“你们两人处理左手掌的残端，注意把血管分离出来后做好标记，先不要管肌腱和神经。”
大家都点头。
优先缝合血管，再通血液后，再去慢点做其他的。
王志强和曾旭迅速上手。
虽然有些紧张，有些生疏，但根据林言交代的操作方法，注意事项，两人很快上手，仔细分离，做好标记。
林言则是处理左手掌游离端，每一根血管肌腱神经都做好标记，他一起做了，速度不比王志强和曾旭单纯分离血管慢。
另一组周俊也学林言的，自己处理右手游离端，另外两个助手处理右手残端。
孙和平和吴震，还有其他的专家，都盯着林言的操作。
他们发现林言对手部的解剖结构非常熟悉，几乎没有迟疑的，每一根血管、神经肌腱，都是一次性标记。
他们都是专业的，都能看出，林言不是在乱标记，而是确确实实找准了。
“林医生，你这解剖功底，很扎实啊！”洪劲赞道。
孙和平点头道：“换成是我，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快！”
连吴震都点头惊叹道：“不是看你这么年轻，我都以为是我们医院的显微专家在做手术，甚至，你比他们做得还熟练！”
其他专家也纷纷点头。
另外一边，周俊有些慌了。
虽然没人看见林言的操作，但肯定比自己是要快很多的。
这个林言到底是个什么怪胎啊，怎么什么手术都能做这么好！
周俊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静，继续手术。
不到半小时，林言把手掌所有的八组血管、八组肌腱、八组神经标记完毕。
包括大拇指，每种一共是十组。
林言把断掌和大拇指用湿纱布包好，站起身。
王志强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们血管都还没标记完呢！”
林言点头，说道：“没关系，我来吧。”
王旭赶紧站起身，让出位置。
林言接手后，王志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很怕跟不上林言的节奏。
事实上，王志强确实跟不上，但林言也没有降低速度，有些操作，直接不需要王志强帮助。
不到半小时，林言把残端所有需要缝合组织标记完毕。
整个残端密密麻麻的线头，大家看着头皮发麻。
哪怕是吴震，都没有见过这么做的。
“林医生，你分得清这些标记对应关系吗？”孙和平有些担忧地问道。
其他人也有一样的疑问。
林言点头，说道：“手掌的结构我很熟悉，搞这些标记只是更利于我缝合，不要标记我也能很快找出来。”
这话说的，让手术室所有人都觉得在吹牛，但林言的性格又让他们相信不是在吹牛。
“厉害！”洪劲赞道。
处理完毕，林言准备开始再植。
周俊停下操作，说道：“林医生，我这里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先用显微镜缝吧。”
林言沉声道：“不用，显微镜留给你，用了显微镜再用显微眼镜，会影响我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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