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去市医院飞刀

林言下班后，去食堂简单吃了晚饭。
本想去找沈清秋散散步，又想起她的播音培训班已经结束，人应该已经回红星机械厂了。
回到宿舍，他看了会儿专业书，听了会儿收音机，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市第一医院骨科医生办公室。
洪劲教授刚上班，就迫不及待地召集科室里的几位主任和骨干医生。
“各位，有件事宣布一下。”洪劲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今天上午我们科那台先天性髋关节发育不良的置换术，我请了外院的专家来飞刀。”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抬起头，有些意外。
科里有关节置换能力的医生虽然不多，但洪劲自己就是专家，怎么还请外援？
“请的哪位专家？省里哪家医院的？”一个副主任问道。
洪劲摇摇头，语气带着推崇，说道：“不是省里的，是武田县医院的林言医生。”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几声嗤笑。
骨科主任孙和平，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老洪，你没搞错吧？武田县医院的那个年轻医生？请他来飞刀做先髋置换？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咱们市一院都还没几个人能独立做好这种手术，他一个县里的小医生能做好？你是不是和我们开玩笑的？”
另一个副主任也摇头笑道：“洪主任，你是不是太抬举下面医院的同志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你上次去看的那个肢体延长手术，也可能确实做得好，但先髋置换，可不是四肢的手术，是那个手术比不了的。你可不能乱来，再说，请县医院的医生来给我们市医院做手术，传出去咱们科的脸往哪儿搁？这让其他医院怎么看？”
其他几个高年资医生也纷纷附和，觉得洪劲是脑子抽了，并且很“掉价”。
洪劲听着同事们的质疑和嘲笑，心里憋屈，但又没法详细解释自己上次在县医院被救台的狼狈遭遇。
他只能强调林言的能力：“林医生虽然年轻，但技术水平非常高！我亲眼所见，他处理复杂髋臼的能力，绝对在市里多数专家之上！而且，他还有自己设计改良的新手术器械，非常好用。今天大家拭目以待就知道了。”
这番夸赞并没有打消众人的疑虑，反而让大家更觉得洪劲是被灌了迷魂汤，说话都有些不对劲了。
“新器械？县医院能设计出什么好器械？”孙和平不以为然，“老洪，我看你还是冷静一下。这台手术，要不你自己做，要不我安排别人。请县医院的医生来，不合适。”
洪劲见请不动这些大主任，也不再多费口舌解释。
他转向自己治疗组里的医生，说道：“周俊，你今天上台，当二助。李斌，”他看向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住院医，“你也上，当三助。”
被点名的李斌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
给省里专家当助手是学习机会，给一个县医院的年轻医生当助手？
他觉得自己丢不起那人。
但洪劲是组长，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洪劲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好好看，好好学，你那点面子在林医生面前，啥都是不是。”
李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最后，洪劲还是客气地邀请孙和平：“孙主任，您要不也来观摩一下？”
孙和平摆摆手，语气冷淡：“我上午还有会，没兴趣。你们自己搞吧。”
说完便背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洪劲也不在意，等手术做完，他们自然会知道。
……
同一时间，武田县医院创伤科早交班刚结束。
林言对张振华说道：“张主任，今天上午我要去市一院飞刀一台手术，跟您请个假。”
张振华听着，心情复杂。
自己科室的医生能被市医院请去飞刀，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既觉得脸上有光，又有些酸涩。
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平和说道：“去吧。把手术做好，展现出咱们县医院医生的水平和能力，给医院赚脸，赚名声。”
“明白。”林言点头。
办公室里其他医生，刘兴国、曾旭等人，听说林言要去市医院飞刀，都兴奋不已，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崇拜。
“言哥，太牛了！市医院都请你去飞刀！”曾旭竖起大拇指，赞道。
“我们能跟着去学习吗？哪怕在台下看看也好啊！”刘兴国说道。
林言摇头道：“市医院那边手术室观摩位置有限，我去主要是做手术，带不了太多人。”
他看向王志强，“强哥，你跟我去吧，见识一下市医院的手术室，有机会也可以给我当助手。”
王志强激动地连连点头：“好！太好了！”
其他医生虽然失望，但也理解。
这种飞刀机会，能带一个助手已经很难得了。
这时，上次跟洪劲来县医院的那个器械师，胡有为来到办公室。
“林医生，王医生，洪教授让我来接你们！”胡有为热情地招呼。
林言和王志强下楼。
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
几人上车。
车子驶出县城，朝着市里开去。
胡有为边开车，边主动找林言聊天。
“林医生，你们县医院现在髋关节置换开展得怎么样？手术量多吗？”
林言如实回答：“做得不多，以前都是请洪教授飞刀。最近才开始独立做，加上昨天的先髋，总共也就六七台吧。”
胡有为眼睛一亮，鼓励道：“不多不怕，关键技术过硬就行！林医生，我看好你！你这技术，只要口碑传出去，病人肯定慕名而来。到时候手术量会非常大！我们做器械的，就盼着有你们这样技术好的医生多开展手术呢。”
林言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想开拓市场。
他点点头：“我们会多开展的。”
接着，林言反过来询问：“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规模怎么样？”
胡有为介绍道：“我们公司叫‘华兴医疗器械公司’，是个小公司，国产的。主要生产一些基础骨科耗材，像钢板、螺钉、髓内针什么的，也代理一些国外的产品。国产器械嘛，大多是模仿国外的，利润薄，竞争也激烈。”
林言心中微动，说道：“胡……老哥，如果我能设计出一些比现有国产器械更好用、更有创新性的手术器械和耗材，你们公司有没有兴趣合作生产？”
“你设计？”
胡有为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言一眼，“林医生，你还会设计器械？”
“有一些想法，画了草图。如果能和正规的医疗器械公司合作生产，质量和推广应该比找小加工厂更好。”林言说道。
胡有为顿时来了兴趣：“那当然有兴趣啊！我们公司要是能自己设计生产有特色的器械，那竞争力就强多了！林医生，你有图纸吗？方便的话给我一份，我回去好跟公司领导汇报！”
“图纸我下次可以给你。另外，”林言补充道，“昨天洪教授从我们医院拿了一套我设计的改良器械样品回市里了，你可以先看看实物。”
胡有为一拍方向盘：“有样品？那更好！我回头就找洪教授要去！这东西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们领导肯定重视！”
车子开进市第一医院。
洪劲已经等在骨科病区门口了，见到林言，热情地迎上来：“林医生，王医生，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
洪劲领着两人来到骨科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医生们各自忙碌着，写病历的、看片子的、开医嘱的。
看到洪劲带着两个生面孔进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热情。
洪劲拍了拍手，提高声音介绍道：“各位同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武田县医院的林言医生，这位是王医生。”
几个医生抬起头，敷衍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林言年轻的脸庞上停留片刻，便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
气氛有些冷淡。
这时，之前被洪劲点名上台的李斌医生走了过来，对洪劲说道：“洪主任，我手头有个术后病人情况不太稳定，得盯着点。台上人手够了吧？我就不上了，让县医院的王医生上吧？”
一台髋关节置换常规需要四个医生上台，林言、洪劲、周俊，再有一个王志强，确实够了。
洪劲看了李斌一眼，明白他是不愿意给林言当助手，也不勉强，只是淡淡地说：“行，那你忙你的。不过李斌，错过这个机会，可别后悔，以后林医生的手术，你想上台都不可能了。”
李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啥后悔的，学习机会多的是。”说完便转身走了。
洪劲转向王志强，态度热情：“王医生，那你今天就受累，上台当三助？”
王志强连忙点头：“没问题！谢谢洪教授给机会！”
众人来到手术室。
洪劲请县医院医生来飞刀的消息早就在手术室传开了。
麻醉医生和护士们看到洪劲领着两个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打量。
洪劲介绍道：“老张，各位护士同志，这位就是武田县医院的林言医生，今天的主刀。这位是王医生。”
麻醉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着点头：“林医生，年轻有为啊！洪教授可没少夸你！”
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些不太相信的意味。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也嘴上说着“欢迎林医生”之类的客套话，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好奇。
林言并不在意这些，平静地点头回应：“各位老师好，辛苦了。”
几人迅速进行术前准备，刷手，穿手术衣。
器械护士已经将器械台准备好。
胡有为作为跟台器械师，先上台整理髋关节置换的专用器械。
他眼尖，一下就看到器械护士的器械台上摆着的新器械，好几件明显不同于常规器械。
持针钳、血管镊、组织剪，还有那把特别的刀柄。
“护士，这几件是……？”胡有为拿起那把改良刀柄，仔细查看。
器械护士说道：“哦，那是洪教授昨天带回来的，说是新器械，让今天手术用。”
胡有为立刻明白了，这就是林言设计的改良器械！
他拿起持针钳，开合了几下，手感顺滑，夹持力稳定；又看了看血管镊的镊尖，做工精细。
他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好东西！这设计……这做工！比我们现在用的好太多了！”
他激动地对洪劲说：“洪教授，这器械太好了！我得拿一套样品回去给我们领导看看！”
洪劲笑道：“有为啊，这器械是林医生医院的，我还要拿给我们院领导看，打算订购一批呢。”
林言在一旁开口：“我们县医院还有样品，可以给你一套带回去。”
胡有为大喜：“那太好了！谢谢林医生！”
手术即将开始。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医生走进了手术间，是骨科的另一个副主任，姓赵。
洪劲看到他，调侃道：“赵主任，你怎么来了？孙主任派你来监督的？”
赵副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强调道：“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学习学习嘛。”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主要落在林言身上，带着明显的怀疑。
他除了好奇，也是孙主任特别派来的，说是监督也差不多，一旦有什么问题，他要第一时间上报。
“开始吧。”
林言的声音平静。
他伸手，器械护士递上那把改良手术刀。
林言接过刀，手腕稳定，沿着画好的切口标记线，一刀切下。
切口呈完美的弧形，深浅一致。
就这简单的一个切开动作，沉稳、精准、流畅，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
观摩的赵副主任眼神一凝，心里的轻视收起了几分。
这年轻人，下刀这么稳？
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手法。
接下来的暴露过程，更是让赵副主任暗暗吃惊。
林言分离组织层次清晰，止血果断，对解剖结构了如指掌。
整个操作如行云流水，轻松写意，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不是在做一个复杂的髋关节手术，而是在完成一件早已熟稔于心的艺术品。
这份从容和自信，往往只在那些大医院顶尖教授身上才能看到。
很快，股骨头被顺利截除取出。
接下来是关键步骤。
处理髋臼。
器械师递上髋臼锉。
众人都紧盯着林言的手。
可林言操作髋臼锉的手法，让赵副主任皱起了眉头。
林言使用锉刀的型号顺序似乎很随意，大小锉交替使用，打磨的方位和角度也似乎没有固定章法，与他所熟知的“从小到大、顺序打磨”的常规操作截然不同。
赵副主任忍不住了，孙主任交代过，有重要问题要第一时间制止。
他凑近一些，委婉地提出质疑：“林医生，这个……髋臼打磨是不是得按顺序来？你这么磨，会不会破坏髋臼形态，导致试模不成功？万一髋臼磨坏了，手术就被动了。”
洪劲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对赵副主任说道：“老赵，别担心。林医生有自己的方法，看着就是。上次在县医院，我也是这么怀疑的，结果……”
他没说下去。
赵副主任将信将疑，不再多说，但眼神紧紧盯着林言的操作，心里捏着一把汗。
这县医院的年轻医生，到底行不行？
可别把手术搞砸了，到时候还得他们市医院的人来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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