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师风范

“对，得试试牢不牢！”器械师也赶紧附和，手忙脚乱地从器械台上找出髋臼试模拔除器，就要递给洪劲。
林言却伸手，直接从器械师手中接过了拔除器，转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王庆忠：“王主任来检查吧。”
洪劲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加难看。
王庆忠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接过拔除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有些发颤的手，将拔除器的卡口稳稳地卡在试模杆的基座上。
然后，他握住手柄，开始用力往回敲击。
“铛！铛！铛！”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响起。
敲了几下，试模纹丝不动。
“很紧！”
王庆忠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非常紧！”
“再加大力度试试！”洪劲不死心，咬着牙说道。
他不相信，用小号锉随便磨磨就能达到这种效果。
王庆忠看向林言。
林言平静地点点头：“试模反正要取出来，王主任，您直接用拔除器把它打出来吧。”
得到许可，王庆忠再次握紧手柄，加大了敲击的力度和频率。
“铛！铛铛！铛铛铛！”
敲击声越来越响，力道明显超过了常规试模检验的力度。
观摩区里，刘克明、严立等人的心都跟着敲击声一颤一颤的。张振华也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
终于，在一声格外沉重的敲击后，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试模从髋臼窝里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王庆忠拿起试模，仔细看了看与骨面接触的部分，又用手摸了摸髋臼窝内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太紧了！这压配……我从没见过这么紧的！骨床渗血均匀，接触面完美！林医生，你……你这手操作，神了！”
手术间里响起一片惊叹和吸气声。
事实摆在眼前，那超越常规的敲击力度，最终紧密的压配，彻底证明了林言处理方法的正确。
不但正确，还超出想象的好。
洪劲教授呆呆地看着王庆忠手中那个试模，又看看髋臼窝里均匀渗血的骨面，脸色惨白，嘴唇张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用常规方法束手无策的难题，怎么就被林言用这种不按套路的方式，如此完美地解决了？
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试模检验完毕，髋臼处理完美解决。
林言很自然地退后一步，对洪劲说道：“洪教授，髋臼问题解决了，假体安装，还有后续的股骨侧处理，请您继续。”
“啊？……我……”
洪劲此刻的心态已经完全崩了。
满心的窘迫和强烈的挫败感。
后续的股骨扩髓、假体柄植入、调整肢体长度和张力等步骤同样充满挑战。
他看着林言平静的眼神，再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哪里还有勇气和信心继续主刀？
他脸色灰败，摆了摆手，声音干涩：“不……不用了。林医生，你……你来吧。你处理得很好，后续也由你完成。”
这话等于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主动让出了主刀权。
手术间里再次一片寂静。
市里请来的专家，竟然在手术中途主动让位，请县医院的年轻医生完成剩余部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质疑林言的能力。
林言也没推辞，点了点头，重新站回主刀位。
“髋臼假体。”
林言伸手。
器械师赶紧递上。
王庆忠赶紧拉开髋臼窝周围组织，吸干净里面的血。
林言以标准角度安装好。
接下来，他处理股骨侧的操作同样专业流畅。
精准截骨、逐级扩髓、选择合适型号的股骨假体柄、调整前倾角、植入、复位关节。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稳定，对器械的运用和力度的掌控恰到好处，仿佛这台手术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王庆忠在一旁配合，越看越激动，忍不住低声道：“林医生，你这操作……太专业了！比我在省里进修时看到的专家还要标准、流畅！”
刘克明副院长脸上笑开了花，不住地点头。
严立眼中充满了崇敬，他看到了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
肖彩云主任顾不上洪劲的面子，大加赞赏道：“林医生这气度，这水平，真有大师风范了。处变不惊，游刃有余。”
那位原本带着优越感的器械师，早就收起了所有轻视，配合得格外认真流畅。
他越配合越，内心越震撼。这个林医生的关节置换水平，绝对在洪教授之上！而且年轻得过分！得跟公司汇报一下，派人过来了解这边关节手术情况，有这么个高水平医生在，手术量不可能少。
此时的洪劲，站在一旁，越看，脸色越白。
他比谁都清楚先天性髋关节发育不良置换术的难度，可这林医生的操作却如此轻松写意，行云流水。
这只能说明，这个年轻医生的技术水平和对手术的理解，远在他之上。
可他才多大？
怎么可能有如此丰富的经验？
这只能说明……他是个百年难遇的超级天才！
这个认知，让洪劲感到绝望，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医生，要是成长起来，以后的成就难以想象。
主要操作完成，假体安装妥当，关节复位良好，活动度和稳定性都令人满意。
林言准备下台。
最后的缝合交给王庆忠他们。
“林医生！别急着下台！”王庆忠连忙说道，“这缝合也很关键啊！关节囊、深筋膜、皮下、皮肤，每一层都影响愈合和美观！您……您给缝完吧！让我们也学习学习！”
“是啊林医生，缝完吧！”严立和其他医生也纷纷请求。
他们已经被林言的技术彻底折服，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细节。
林言见状，也没推辞，重新拿起针线。
果然和大家预想的一样，林言的每一层缝合，都非常标准规范，最关键的，每层都对合得非常整齐。
皮肤也是用的美容缝合。
伤口完美闭合，几乎看不到针眼和线头。
“漂亮！这缝合技术，绝了！”王庆忠由衷赞叹。
“林言啊，你今天可是给咱们县医院挣足了面子！”刘克明拍着林言的肩膀，满脸自豪。
林言脱下手术衣，准备离开。
一直沉默的洪劲教授，此刻终于放下了专家的架子，快步走到林言面前，态度诚恳地问道：“林……林医生，请留步。我……我想请教一下，你刚才处理髋臼的那个思路，具体要点是什么？为什么用小号锉打磨后，压配反而更紧了？我……我实在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骨科医生的心声，大家都竖起耳朵。
林言停下脚步，见大家都想了解，他解释道：“洪教授，要点有两个。第一，先髋病人的髋臼往往存在散在的、异常坚硬的硬化骨岛。这些硬化骨弹性模量高，形变量极小。用大号锉快速整体打磨时，锉齿更容易从相对较软的正常骨面上滑过，而难以有效啃噬这些硬骨头，导致局部残留，形成‘支撑点’，影响假体与骨面的全面贴合。用小号锉，可以更有针对性地磨掉这些硬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在去除硬化骨点的基础上，用小一号的髋臼锉，以标准角度进行精细打磨，实际上是在不显著扩大髋臼窝开口直径的前提下，略微增加了髋臼窝的深度，并且使窝的形状更趋近于完美的半球形。同时，因为去除了硬点，整个骨床质地更均匀。这样，假体植入时，与骨面的接触面积更大、更均匀，压配自然就更深、更紧。当然，这需要术者对手感有极精准的把握，确保打磨深度恰到好处，绝不能磨穿髋臼底。”
一番解释，深入浅出，将复杂的生物力学和操作原理讲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王庆忠恍然大悟，“去除硬点，加深加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太有想法了！”严立也激动不已。
洪劲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无比惭愧的神情。
他沉吟片刻，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朝着林言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地说道：“林医生，听您这么一解释，让我学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今天是我狭隘了。您的技术水平和对手术的理解，远在我之上。我……我代表市第一医院骨科，诚挚邀请您，在您方便的时候，能去我们医院指导手术，交流经验！”
市里专家邀请县医院医生去指导手术？！
手术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的场面，想都不敢想象！
可现在，就发生在众人面前。
刘克明、严立都激动起来。
这身份逆转，太有戏剧性了。
林言却面色平静，点头道：“感谢洪教授邀请，有机会一定去交流学习！”
得到肯定答复，洪劲放下心来。
这医生虽然年轻，但心胸宽广，境界比自己高太多了。
手术结束，众人陆续走出手术室。
洪劲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言身边，完全放下了之前的傲气，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不停地询问着关于关节置换的各种细节问题，从假体选择到术后康复。
林言也不藏私，结合这个时代的器械条件和材料，给出了许多中肯而具有前瞻性的见解，听得洪劲连连点头，眼中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他越发确定，林言在关节外科领域的造诣，深不可测。
刘克明副院长在一旁听着，脸上满是自豪，他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洪教授，林言可不只会做关节。他在我们医院，高难度手术做了一台又一台。明天，他还要主刀一台更开创性的手术。”
“哦？什么开创性手术？”洪劲惊奇道。
刘克明笑了笑，接着说道：“用他自己设计的外固定架，给同事的母亲做胫骨畸形矫形和肢体延长！这可是国内都没人正式开展过的新技术！”
“什么？自己设计的外固定架？肢体延长？”洪劲再次被震惊了，眼睛瞪得老大，“林医生，这……这是真的？”
林言平静地点头，说道：“根据自己的想法设计的器械和手术方案。”
洪劲彻底服了，这个医生，敢想敢做啊！
“明天手术？我……我一定要来学习！林医生，刘院长，不知道方不方便？”洪劲满眼期待地问道。
林言无所谓地点点头：“洪教授感兴趣的话，欢迎来指导。”
刘克明笑道：“当然方便！洪教授能来，我们求之不得！”
王庆忠和严立在旁边听得激动不已。
能连续观摩林言两台高难度、开创性的手术，这是多么难得的学习机会！
张振华走在最后面，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林言，听着洪劲那近乎讨好的请教语气，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起势了，而且势头之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洪劲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紧林言学习，竟跟着林言和刘克明一起回到了创伤科办公室。
王志强和严立也跟了过来。
办公室里，刘兴国、曾旭等医生看到林言回来，正要打招呼，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洪劲，都愣了一下。
刘克明笑着介绍：“各位，这位是市第一医院的洪劲教授，关节外科专家。洪教授对林言的技术非常欣赏，是来交流学习的。”
“洪教授好！”刘兴国等人连忙打招呼，态度恭敬。
市里专家对他们来说可是大人物。
谁知洪劲却连连摆手，态度谦和得不像话：“各位医生好，别客气。我今天主要是来向林医生学习的，是学生，大家叫我老洪就行。”
这话让刘兴国等人面面相觑，更加惊讶了。
市里专家这么谦虚？
刘克明没多解释，对王志强说：“志强，你母亲已经住进来了吧？洪教授想看看病例。”
“好，好！”王志强连忙答应，“洪教授，各位，请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病房。
王志强的母亲坐在病床上，看到儿子带着这么多医生进来，有些紧张。
洪劲仔细询问了病史，又认真检查了她畸形的小腿，还看了X光片。
回到医生办公室，洪劲面色认真地说道：“林医生，这确实是复杂的陈旧性畸形愈合伴短缩。要同时解决成角畸形和肢体短缩，手术设计非常复杂，对器械的要求极高，术中截骨、固定的精度，术后调整的周期和并发症防控……难度非常大，面临的困难很多。”
他的话很含蓄，但意思很明显，这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很难保证。
刘兴国、曾旭等医生听了，也纷纷点头，他们虽然相信林言，但也知道这其中的巨大挑战。
王志强早就知道其中的困难。但他相信林言。
林言平静地接口道：“难度确实不小。但术前三维设计、术中精准截骨、外固定架的稳定构建、术后循序渐进的调整以及严格的康复和护理，每一个环节把控好，问题都能解决。”
说完，林言把外固定架图纸拿出来，给洪劲同时也是给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治疗理念及具体步骤。
他说得深入浅出，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洪劲听得心头巨震。
林言的手术方案，是一套完整、系统、先进的治疗理念，远超出这个时代县医院甚至市医院的水平！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真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洪劲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地对林言说道：“林医生，您这台手术，意义非凡。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场学习！而且……我想征得您的同意，带我们市一院骨科的几位同事一起过来观摩学习！不知道……是否方便？”
还要带人来？
众人又是一惊。
林言看了看刘克明。
刘克明哈哈一笑：“方便！当然方便！欢迎市里的同行来指导交流！正好也看看我们县医院年轻医生的风采！”
王庆忠和严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意味着明天的手术，将会有更多专家见证！
这对县医院骨科和创伤科来说，都是极大的荣耀！
洪劲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沉稳如山，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大师。
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向林言学习，并且搞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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