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清秋到访

林言点点头，仔细解释道：“根据我的检查，这个肿块的质地虽然偏硬，但和典型的肉瘤那种‘石样硬’还是有区别。它活动度差，主要是因为和深筋膜粘连比较紧，这是复发肿物的常见特点。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高度恶性的肉瘤，两个月内长到这么大，表面皮肤往往会出现破溃、菜花样改变，但您这个皮肤虽然发红，却还是完整的。
我考虑，这可能是一种介于良恶性之间的交界性肿瘤，或者是一种容易复发的良性肿瘤，比如韧带样瘤。它侵袭性强，容易复发，但很少发生远处转移。
当然，还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你这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林言的话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子宫内膜异位症？
这个病名对于在场的年轻医生来说，听都没听说过。
他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子宫内膜异位症？”曾旭忍不住问道，“林医生，这是什么病？和子宫有关？可这位大姐的肿块长在胳膊上啊！”
刘兴国、王志强等人也是一脸茫然。
张振华皱着眉头。
他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名词，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没见过实际病例，更没处理过。
林言耐心解释道：“子宫内膜异位症，简单说，就是本该生长在子宫腔内的子宫内膜组织，跑到了子宫腔以外的部位，比如卵巢、盆腔腹膜，甚至像这位大姐这样，跑到腹壁、手臂等地方。这些异位的内膜组织同样会受到女性激素周期的影响，会增生、出血，但又无法像经血一样排出，就会在局部形成囊肿、结节，引起疼痛和包块。”
他转向那位中年妇女，语气温和地问道：“大姐，我问您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
女病人点点头：“你问吧。”
林言问道：“您今年多大年纪？月经还正常吗？这个肿块的大小和疼痛感，是不是和您的月经周期有关系？比如来月经前会变大、变疼，月经结束后会缩小一些？还有，您以前做过剖腹产或者其他腹部手术吗？”
妇女被林言这一连串专业又细致的问题问得有些懵，她努力回忆，随即眼睛越来越亮，说道：“我四十三了，月经还来的，不太准，量也少了。这个疙瘩……”
她摸着胳膊上的肿块，“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上个月来事之前，它又胀又疼得厉害，我以为是要恶变了，吓死了！等月经过了，好像是小了点，也没那么疼了。我……我二十年前生我闺女是剖腹产，肚子上拉了一刀。”
“剖腹产切口附近也是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好发部位之一。”林言点头，继续问道，“那您生完孩子后，切口愈合顺利吗？有没有出现过切口处周期性疼痛、肿胀或者摸到硬结的情况？”
“有！有！”妇女连连点头，“剖腹产那条疤，有时候来月经前会鼓起来一点，有点疼，不过没在意，以为就是疤痕增生。”
听完这些，林言心里基本确定了：“根据您的病史、症状的周期性特点，以及肿块的位置和触感，我高度怀疑您这是腹壁子宫内膜异位症，而且可能通过某种途径，比如淋巴或血液循环，转移后，种植到了前臂。这不是恶性肿瘤，但它有侵袭性，会随着每次月经周期反复刺激、生长，所以切除不彻底，很容易复发。”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年轻医生听得入了神，对林言广博的知识和清晰的诊断思路佩服不已。
原来还有这么奇特的病！
张振华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林言的解释完全符合逻辑，也解答了为什么这个“肿块”会如此快速复发且质地特殊。
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林言的判断，但嘴上却不肯轻易承认。
那位妇女此刻的心情简直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她紧紧抓住林言的袖子，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林医生！林神医！您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么回事！求求您，救救我！帮我治好吧！我再也不想担惊受怕了！”
林言扶住情绪激动的妇女，沉声道：“大姐，您先别急。这个病虽然麻烦，但能治。不过治疗的关键是手术要彻底。因为这种异位的内膜组织有浸润性，像树根一样长到周围的肌肉、筋膜里。如果只是简单地把表面的肿块挖掉，边缘很可能残留病灶，以后还会复发。”
他指了指妇女前臂的肿块：“您这个位置，如果要彻底切除，可能需要的切除范围会比肿块本身大不少，切除后局部会留下一个比较大的皮肤和软组织缺损，直接拉拢缝合可能张力太大，或者影响手臂功能。”
“那……那怎么办？”妇女基本听懂了，心又提了起来。
其他医生也开始紧张。
又遇到难题了。
“可能需要做一个局部转位皮瓣。”林言说道，“就是从旁边健康的皮肤和皮下组织，设计一块带血管的皮瓣，旋转过来覆盖缺损区域。这样既能保证彻底切除病灶，又能保证伤口顺利愈合，不影响功能。”
“局部转位皮瓣？”刘兴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整形外科和手外科的高难度技术！咱们县医院……没人做过啊！”
王志强、曾旭等人也面面相觑。
皮瓣手术，他们只在书上看过图解，那复杂的血供设计、精细的解剖分离、精密的缝合……想想都头皮发麻。
妇女听到“高难度”、“没人做过”，脸色又是一白，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开始熄灭。
就连张振华都皱起眉头。
这时，只听林言平静地说道：“这个手术，我可以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虽然大家还是有些惊讶，但没有人提出质疑。
经过这么多台不可思议的手术，科室里的医生们对林言的能力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如果说县医院有一个人能做这种手术，那一定就是林言。
王志强作为管床医生，更是激动又期待。
如果林言真的成功了，那他不仅能避免掉一次医疗纠纷，更是能跟着学习到宝贵的经验。
“哈哈，我就知道你可以！”王志强看着林言兴奋的说道。
妇女看着林言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又看看周围医生们信任的眼神，一咬牙，说道：“林医生，我信你！你就给我做吧！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只要能给我治好，我绝不找你们麻烦，我还要感谢你！”
林言点点头，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振华，沉声道：“张主任，这个病人我收治了，手术我来负责！”
张振华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林言当众指出了他之前诊断和处理的不足，让他很没面子；但另一方面，林言确实是在帮他解围，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刚才的血管手术，他现在已经不敢，也没有底气再去质疑林言的能力。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语气有些干涩：“……你处理吧。需要科室配合的，让王志强安排。”
林言点头，对王志强说，“王医生，安排病人住院，完善术前检查。明天手术。”
“好嘞！我马上去办！”王志强积极性很高，立刻带着那位千恩万谢的妇女去办手续了。
时间已近中午，办公室里其他医生也准备去食堂吃饭。
林言刚把桌上的器械草图收好，准备起身，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
“林医生！”
林言抬头，只见沈清秋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搭配着黑色长裤，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清秋？你怎么来了？”林言有些意外，但很高兴，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顿时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好漂亮的姑娘！
气质温婉，声音好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
她和林言什么关系？
“我来县里参加播音员培训班，今天下午休息，就想着来看看你。”沈清秋走进办公室，落落大方，把网兜放在林言的办公桌上，“给你带了点苹果，路上刚买的，可甜了。”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言笑道，接过网兜。
“这位是……”刘兴国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其他医生也都竖起了耳朵。
沈清秋不等林言介绍，自己就微笑着开口了：“各位医生好，我叫沈清秋，是林医生以前在红星机械厂广播站的同事。林医生在厂医务室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工作，他教我很多医学知识，算是我的半个老师。”
她说话得体，声音清脆，让人好感倍增。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姑娘看林言的眼神可不止是“同事”或“师徒”那么简单，那眼神里的光亮，还有亲近感，是藏不住的。
“哦——原来是老同事啊！”曾旭拖长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还是师徒呢！”另一个年轻医生也起哄道，“林医生，可以啊！这么漂亮的徒弟！”
“林医生，人家大老远来看你，还带了水果，中午可得请人家吃顿好的！”刘兴国也笑道。
王志强刚办完手续回来，了解情况后，也跟着凑热闹，从兜里掏出几张食堂餐票就往林言手里塞：“林言，给，我这儿还有几张细粮票，打点好菜！别怠慢了沈同志！”
林言笑着把餐票推回给王志强，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就别起哄了。我自己有餐票。清秋，走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创伤科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打趣笑声。
去食堂的路上，林言问：“培训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好的。”
沈清秋点头，“主要是学习新闻播报技巧和稿件编写。县广播局的老师水平很高，我学到很多东西。”
她侧头看着林言，眼里带着关切，“你呢？在县医院还习惯吗？工作累不累？”
“习惯，就是比在厂里忙多了。”林言简单说道。
正说着，迎面碰上了从普外科方向走来的刘兴旺。
刘兴旺一眼就看到了林言身边的沈清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林医生！吃饭去啊？”刘兴旺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在沈清秋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这位是……弟妹？可以啊林医生，金屋藏娇，这么漂亮的同志也不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林言无奈地摇头：“刘医生，别瞎说。这是沈清秋同志，我以前在机械厂的同事，现在在县里参加播音培训。”
“同事？”
刘兴旺看看林言，又看看脸颊微红却没有出言否认的沈清秋，嘿嘿一笑，“我懂，我懂！同事好，同事关系最牢靠！沈同志你好，我是普外科的刘兴旺，林医生的……崇拜者！他手术做得太漂亮了！”
沈清秋被刘兴旺说得有些害羞，但还是礼貌地点头：“刘医生你好。”
刘兴旺又调侃了两句，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冲林言挤眉弄眼。
打好饭，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主食是米饭。
“林医生，你刚才说比厂里忙，是不是做了很多手术？”沈清秋问道。
“嗯，做了不少。”林言扒了口饭，语气平淡，“小切口胆囊切除、胃癌根治、肠梗阻松解、血管损伤修复、骨髓内针固定……差不多就这些。”
沈清秋听得筷子都停住了，瞪着好看的眼睛，满脸震惊：“这么多？还都是……大手术？你……你才来多久啊？就能主刀做这些了？”
在她的认知里，县医院的医生都是有严格资历和分工的，年轻医生要熬很多年才能独立主刀。
林言才调来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
林言笑了笑：“这些手术，在县医院属于比较高难度的，有的以前没人做过，有的别人不敢做。正好我会，病人又需要，就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清秋却能想象到这背后的分量。
没人做过、不敢做的手术，林言却能做，而且做了这么多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县医院绝大多数医生！
她丝毫不怀疑林言的话。
以她对林言的了解，他不是吹嘘的人。
而且这种事，在医院里一打听就能知道真假。
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吃着饭的年轻医生，沈清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还有……骄傲。
她早就知道林言医术高超，非同一般，但没想到，在更大的舞台上，他能如此迅速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林言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也更加令人向往。
“你呢？广播局那边有眉目了吗？”林言问道。
沈清秋收回思绪，点点头：“嗯，基本上定了。等这个培训班结束，回去办完手续，就能调到县广播局了。以后……就在县城工作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言。
“那挺好，县里的平台更大。”林言由衷地为她高兴。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厂里的熟人近况，气氛轻松愉快。
吃完饭，沈清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
她有些不舍这么快就和林言分开，便随口问道：“林医生，你下午还要忙吧？有手术吗？”
“下午没有手术。”
林言收拾着饭盒，“我设计了一些改良的手术器械，打算下午骑自行车去县城周边找找看有没有五金加工厂能帮忙试制。”
“设计……手术器械？”沈清秋再次被震惊了，声音都提高了些，“你还会设计器械？”
林言点点头：“有些想法，画了草图。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县医院的手术器械，有些不趁手，我就自己改进。”
沈清秋眼睛发亮，充满了好奇和崇拜：“我能……看看图纸吗？还有，你去找厂子，我……我下午没事，能跟你一起去吗？我……我可以帮你跟厂里的师傅沟通！”
林言看着沈清秋充满期待的眼神，想到她是搞播音的，口才比自己好，说不定真能帮到自己，于是点头道：“行啊，图纸在办公室，先去拿，然后我们一起去。”
沈清秋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好餐盘，返回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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