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创性手术完成

“想办法？”
王志强原本已经黯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林言，你有什么办法？这种特殊的器械，能去哪里找？”
王母和王父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林言。
林言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肯定地说：“国内没有现成的，我们可以找县里的五金加工厂或者机械厂，按照需要的规格尺寸，去定制一套。”
“定制？”
王志强愣住了，这个想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医疗器械，尤其还是这种听起来就极其复杂的骨科器械，还能找五金厂定制？
王父推了推眼镜，半信半疑道：“林医生，这……这能行吗？那些厂子能做得出来吗？这东西可是要穿到骨头里去的，精度要求肯定非常高吧？”
林言点头：“只要图纸画得足够清楚、详细，材料选用合适的不锈钢，县里技术好一点的厂子，应该能做出来。”
林言继续道：“这种器械的结构原理并不算最复杂的机械，核心是精度和材料的生物相容性，我们可以先画出详细的草图，标注清楚每个环的直径、厚度，连接杆的长度、螺纹规格，以及固定钢针的孔径和锁紧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找本地厂子定制，价钱肯定比去省里大医院做手术，加上路费、住宿费、伙食费要便宜得多。只要成功做出来，阿姨的腿就有希望了。”
这番话，像一阵春风吹散了阴霾。
王母的眼睛再次湿润了，“林医生，你……你说的是真的？我这把老骨头，真还能治？”
“阿姨，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林言认真地点头。
王志强激动地站了起来，“太好了！林言，需要我做什么？我虽然不懂器械设计，但跑腿、联系工厂我都可以！”
“先不急。”
林言示意他坐下，“等我回去，把器械的草图详细画出来。图画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找合适的厂子谈。”
希望重新点燃，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愉快起来。
王母不停地给林言夹菜：“林医生，多吃点，真是让你费心了，想了这么好的法子。”
“阿姨，您太客气了，叫我林言或者小林就行。”林言说道。
王母一边给林言盛汤，一边关切地问：“小林啊，听强子说你是从红星机械厂调过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都在老家吗？”
这个问题让林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道原身母亲早逝，是父亲一手把他拉扯大，供他读卫校。可他还没毕业，父亲就去世了。
靠着父亲生前的一点关系，毕业后进到了机械厂。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是孑然一身。
林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家里……没什么人了。父母都走了，现在就我自己一个。”
这话让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志强一家都没想到这个医术高超、沉稳能干的年轻医生，身世竟然如此孤单。
王母眼里立刻充满了怜惜，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哎哟，可怜的孩子……一个人工作生活都不容易。以后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常来吃饭！强子，你听到了没？多带小林回来！”
王父也点头道：“是啊，小林医生，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虽然不是亲戚，但在一个医院工作就是缘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言心里微微一暖。
穿越以来，他一直忙于适应和证明自己，这种来自长辈的、朴素的关怀，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属于这个年代的温情。
“谢谢叔叔阿姨，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林言笑着应下。
饭后，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看了会儿电视，天色已晚。
王志强推出自行车，要送林言回医院宿舍。
“不用送了，强哥，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没多远。”林言推辞。
“那怎么行，天都黑了，我送你到宿舍楼下。”王志强坚持。
两人再次骑上二八大杠，穿行在夜晚的县城街道上。
快到县医院时，经过急诊科门口，里面人声嘈杂，似乎比白天还忙乱。
“进去看看？”王志强停下车。
林言点头。
两人走进急诊。
只见不大的诊室里挤满了人。
哭喊声、呻吟声、家属焦急的询问声混作一团。
一个头部外伤流血不止的工人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旁边一个捂着肚子喊疼的中年妇女几乎被挤到角落；更里面，一个只是手指割伤的小伙子却大呼小叫，占着诊床不让。
唯一的急诊医生和两个护士忙得团团转，满头大汗，根本顾不过来。
先来后到完全乱了套，病情轻重也没有区分，谁喊得响、谁有关系，似乎就能先得到处理。
“这太乱了！”王志强皱眉，“重伤的得不到及时处理，轻伤的反倒占着资源。”
林言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这种状况在他前世是绝不允许出现的，高效的急诊分诊是抢救生命的第一道关卡。
“丁主任在吗？”王志强问一个匆匆走过的护士。
“丁主任在后面休息室！”护士头也不回。
两人挤过人群，来到后面的医生休息室。
急诊科主任丁一水是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的男医生，正端着搪瓷缸喝茶，对前面的混乱似乎习以为常。
“丁主任。”王志强打招呼。
“哟，王医生，林医生，这么晚怎么到我们急诊来了？”丁一水放下缸子，语气热情。
“路过，看到外面有点乱，进来看看。”王志强说道。
丁一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嗨，哪天不这样？晚上就这样，人手少，病人杂。习惯了就好。”
林言开口道：“丁主任，这样不是办法。重伤和轻伤混在一起，容易延误危重病人的救治。我建议可以建立一个简易的分诊制度，病人来了先快速评估，按病情紧急程度分区处理。比如，危重抢救的进抢救室，急症但不危及生命的在诊室按顺序处理，轻微伤的可以简单处理。”
丁一水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打量了林言几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林医生，你刚来医院可能不清楚情况。咱们县医院就这么大点地方，急诊科就这几个人，还分什么区？能处理过来就不错了！你说的那一套，是省里大医院搞的，咱们这儿不适用！病人来了，谁急就先看谁，大家也都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生硬：“再说了，有些病人是熟人介绍来的，领导打招呼的，你说按病情分，那人家来了，你是看还是不看？林医生，你是创伤外科的医生，做好自己科室的工作就行了，急诊科怎么运作，我们自己有数，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现有的混乱中，存在着人情和关系的空间，建立规范的分诊制度，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和便利。
丁一水作为主任，显然不想改变现状，更反感林言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王志强脸色有些尴尬，拉了拉林言。
林言看着丁一水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只是点了点头：“丁主任说的是，是我多言了。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和王志强离开了急诊科。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王志强叹了口气：“丁主任就那样，老资格了，觉得怎么方便怎么来。你说的分诊制度我觉得很好，但要推行，难。”
林言没说话，心里却清楚，医疗规范的建立必然会遇到阻力，尤其是触及旧有习惯和利益的时候。
但他并不着急，有些事情，需要时机。
回到单身宿舍，林言没有立刻休息。
他找出一叠白纸和铅笔，坐在书桌前，就着昏黄的白炽灯灯光，开始绘制Ilizarov环形外固定架的草图。
得益于前世的深厚功底，他画得很快。
主结构环、连接杆、万向关节、贯穿骨骼的克氏针及固定夹……每一个部件都比例精确，标注了关键的尺寸、螺纹规格和材质要求。
他还画了几张装配示意图和固定在肢体上的效果图，并在一旁用文字简要说明了器械的工作原理。
【通过逐步调整连接杆的长度，对截骨断端施加持续、稳定的牵张力，利用骨骼自身的再生能力，在矫正畸形的同时实现肢体延长。】
一直画到深夜，一套详细的设计草图终于完成。
第二天一早，林言提前来到创伤科办公室。
王志强也来得早，正翻看这病历。
“强哥，过来看看。”林言拿出昨晚画的草图，放到办公桌上。
王志强凑过来一看，眼睛立刻瞪大了。
图纸上那结构精巧的环形框架，清晰明确的标注，还有那原理说明。
虽然他看不太懂所有的机械术语，但能感觉到这份图纸的专业和详尽。
“我的天……林言，这……这都是你昨晚画的？”王志强难以置信，“这图画得太清楚了！连螺丝的规格都标了！你以前学过机械制图？”
“略懂一些。”
林言指着图纸，开始给王志强讲解，“你看，这几个主环套在肢体外围，用这些特制的钢针穿过骨骼，固定在环上。这里，还有这里，是连接杆，带有精密的螺纹。手术后，每天通过旋转这些连接杆上的螺母，就能以每天大约1毫米的速度，缓慢地将截骨断端分开。骨骼会在分离的间隙中不断生长，最终达到延长和矫形的目的。”
王志强听得入神，仿佛看到了母亲萎缩的小腿在这样精妙的器械帮助下，一点点变直、变长的景象。
他激动地搓着手：“太神奇了！林言，这器械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得救多少人啊！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厂子？”
“等今天这台髓内针手术做完，找时间就去。”林言说道。
这时，其他医生也陆续来到办公室。
刘兴国、曾旭等人看到王志强手里拿着的图纸，都好奇地围过来。
“王医生，看什么呢？这画的什么？机器零件？”刘兴国问道。
“一种……骨科用的新器械。”王志强解释道，但具体原理他也说不清。
林言接过图纸，简单说道：“一种用于复杂骨折矫形和肢体延长的外固定架，比较复杂的新技术。”
几个医生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结构，都觉得新奇，但也一头雾水。
张振华最后走进办公室，看到一群人围着林言，皱了皱眉。他走过来，瞥了一眼林言手中的图纸，上面画着些圈圈杠杠。
“这是什么？”张振华问，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
“是一种骨科外固定架的设计图。”林言平静回答。
张振华又看了两眼，嗤笑一声：“画得倒是像模像样。林医生，你心思是不是太活泛了点？又是髓内针，又是这稀奇古怪的架子。咱们是医院，不是机械研究所！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病人，把基本功打扎实。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纸上谈兵！”
对于张振华的嘲讽，林言早已习惯。
他收起图纸，没做任何解释，只是淡淡应了一句：“谢谢主任提醒。”
早交班结束后，朱大军被先送到了手术室进行麻醉。
张振华带着科室医生进行早查房。
他们先看了昨天做胃癌根治术的病人，老人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平稳，已经可以少量饮水。
家属对林言千恩万谢。
接着看了那个腹腔粘连松解的老兵黄志刚，老人恢复得也不错，肠蠕动已经恢复。
“林医生，谢谢你啊！我这把老骨头，又捡回一条命！”黄志刚握着林言的手，感激道。
张振华在一旁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催促着，只想快点查完房。
很快查完了，张振华对林言几人说道：“走吧，去手术室。”
3号手术间里，一切准备就绪。
病人朱大军已经完成麻醉，平稳地躺在手术台上。
麻醉医生刘磊朝进门的林言点了点头。
“磊子，怎么总是你麻醉啊？”王志强好奇问道。
刘磊呵呵一笑，说道：“我特别要求的，和林言一起做，很舒服。”
“哈哈，你真行！”王志强指了指刘磊。
很快，陈继学副院长已经换好了参观衣，来到了手术间。
“陈院长，您来了。”张振华连忙打招呼。
“来看看咱们医院第一例髓内针手术。”陈继学笑道，“林言，别有压力，按你的计划做。”
“是，陈院长。”林言回答。
林言、刘兴国、曾旭刷手上台。
王志强没有上台，他的任务是操作和协调那台老旧的C型臂X光机，确保术中透视顺利。
张振华和陈继学一起站在观摩区。
手术开始。
林言没有先急于切开，而是在患肢外侧做了几个体表标记。然后，他徒手进行骨折的手法复位。
只见他的双手稳稳地握住患者的小腿，运用巧劲，通过牵引、旋转、对扣，在众人还没完全看清动作时，小腿外形已经被完全纠正了。
“好手法！”
观摩区里，陈继学忍不住低声赞道。
这种纯熟精准的手法复位，没有多年的经验积累是做不到的。
接下来是手术的关键步骤。
林言在胫骨结节内侧上方做了一个小切口，分离软组织，显露出进针点。
他选用了几根不同直径的克氏针，摆放到小腿上。
“C臂机。”林言说道。
王志强连忙操作机器进行第一次透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骨折和克氏针的位置。
林言选取了一根较细的克氏针安装到电钻上，从进针点钻入髓腔，顺着髓腔的自然通道缓缓推进。
遇到轻微阻力时，他稍微调整角度，继续深入。
“透视。”
第二次透视。
克氏针的尖端已经越过骨折线，到达远骨折端髓腔，位置正中！
观摩区的医生们，包括张振华，都屏住了呼吸。
髓腔定位是髓内固定的最大难点之一，稍有偏差就会打穿骨皮质。
林言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接着，林言沿着这根导针，依次更换更粗的克氏针进行扩髓，逐步扩大髓腔通道。
每一次更换，每一次推进，都透视确认。
每一次，克氏针的走向都完美地保持在髓腔中央。
最后，他选定了两根直径合适的克氏针作为最终的固定针。在导针的引导下，他将两根克氏针并排打入髓腔，穿过骨折端，直达胫骨远端干骺端。
“最后透视。”
王志强再次曝光。
清晰的影像显示，两根克氏针在髓腔内平行排列，贯穿骨折远近端，位置理想。
骨折端对位良好，力线完全恢复。
整个髓内针置入过程，不过二十多分钟。
林言操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和反复，每一次进针都精准到位，透视一次成功！
手术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惊叹声。
“我的天……一次都没偏！”
“这手感……神了！”
“原来髓内针是这么打的！”
“看着简单，实际很难啊！”
陈继学副院长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林言，你这技术，真是给咱们医院开创了先河！”
刘兴国和曾旭在台上配合，也是心潮澎湃。
他们亲身参与了这台具有开创意义的手术。
张振华站在陈继学旁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林言这台手术做得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演示。
精准的髓腔定位、稳定的手法、对器械的巧妙运用，都展现出了顶尖的骨科手术技巧。
但越是如此，他心里那股酸涩和无力感就越强烈。
这个年轻人，仿佛没有短板，无论在普外还是骨科，都能展现出令人惊叹的能力。
自己这个科室主任，在他面前，还有什么技术权威可言？
林言已经开始缝合小小的切口。手术基本完成，出血很少，创伤远比传统的钢板固定小得多。
林言放下器械。
手术结束。
陈继学带头鼓起了掌。
大家也跟着小声鼓掌。
虽然手术间里不宜喧哗，但这轻轻的掌声，却代表了最高的赞扬。
张振华看着正在脱手术衣的林言，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年轻医生，正以一种他无法阻挡的速度，强势崛起。
这样医生，以后要怎么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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