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去机械厂找合作

髓内针手术圆满成功。
林言和陈继学副院长一起出了手术室，沿着走廊往创伤科走去。
陈继学心情极好，一边走一边赞叹：“林言啊，这台手术太漂亮了！绝对能成为咱们医院的经典案例。我回头就跟汪院长汇报，争取在院报上宣传一下。”
林言点点头，但心里想的却不止眼前这一台成功的手术。
昨晚在急诊科看到的混乱场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重伤员靠在墙边等，轻伤员大呼小叫占着诊床，医生护士忙乱无序……
他意识到，个人技术再高超，能挽救的生命也有限。
要真正提升一个医院的救治水平，乃至推动这个时代医疗的进步，管理和制度的建立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关键。
高效的急诊分诊制度，就是保障急危重症患者得到及时救治的第一道生命防线。
“陈院长，”林言开口，沉声道，“我昨晚路过急诊科，看到里面病人很多，情况有些乱，轻重伤员混在一起，医护人员很辛苦，效率却不高。”
陈继学闻言，眉头微皱，叹了口气：“急诊科的情况我知道，老问题了。地方小，人手紧，病人来了都着急，确实很难有序。丁一水主任也是老同志了，有他自己的一套办法。”
林言知道陈院长说的“办法”是指什么。那套夹杂着人情关系的“灵活处理”。
他没有直接批评，而是委婉地说：“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尝试建立一个更科学、更高效的流程？比如快速评估、分级处理，把有限的资源优先分配给最需要的病人。这在国际上和一些大医院，被称为‘分诊制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具体怎么操作，怎么适应咱们医院的实际，还需要院领导和科室主任深入研究。”
陈继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言。
这个年轻医生不仅技术精湛，竟然还思考着医院管理层面的问题，这份眼界和责任心，确实难得。
“你说得很有道理。”
陈继学郑重地点头，“急诊流程的优化，关系到病人的生命安全，确实值得研究。这样，我会把这个问题记下来，下次医院行政办公会或者医疗质量研讨会上，提出来让大家讨论。看看能不能结合咱们县医院的实际情况，摸索出一套可行的办法来。”
林言知道，医疗管理的改革绝非一朝一夕，尤其是触及固有习惯和利益时，阻力会更大。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医生，不在管理层，不宜过度推动。能引起陈院长的重视，并承诺拿到正式会议上讨论，已经是很好的开端了。
“谢谢陈院长重视。”林言说道。
和陈院长分开后。
林言回到创伤科办公室。
王志强正在代替林言写手术记录。
刘兴国和曾旭也开始各忙各的。
林言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份外固定架草图。
“强哥，写完了吗？”林言问道。
王志强点头，说道：“马上，就差一小段了。”
林言点头，继续把草图完善了一下。
不一会儿，王志强收起钢笔，把病历交给曾旭。
“林言，准备怎么弄？”王志强看着草图，眼里放光。
“走，我们去找陈院长。”
林言拿着草图，说道：“要开展这种新术式，必须得到医院层面的支持和批准，尤其是器械定制，需要医院出面协调。”
“好！”王志强立刻起身，但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张主任说一声？毕竟我们工作时间出去。”
林言想了想：“去说一声吧。”
王志强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张振华有低沉的声音。
王志强推门进去，看到张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还沉浸在刚才手术观摩带来的复杂情绪中。
“主任，林言和我有点事，想出去一趟，找一下陈院长。”王志强说道。
张振华抬起头，目光锐利：“什么事？刚下手术就要出去？”
“是……是关于林言之前提到的那种新器械，外固定架的事。我们想找陈院长汇报一下，看看医院能不能支持。”王志强如实说道。
张振华心里那股憋闷和不爽又涌了上来。
又是林言！
刚做完一台开创性的手术还不够，又要去鼓捣什么闻所未闻的外固定架？
这小子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
但转念一想，那什么“环形外固定架”、“骨搬移技术”，听起来就太过玄乎，国内都没人做过，还要找五金厂定制器械？
其中的难度和不确定性，简直难以想象。
林言越是折腾这些超前、高风险的东西，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
对，失败！
张振华太想看到林言失败了。
只有林言在众目睽睽之下栽个大跟头，才能挫挫他锐不可当的气势，才能让大家看到，年轻气盛、好高骛远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到这里，张振华脸上的阴沉竟然散去了一些，甚至挤出一丝笑容。
“哦，是这件事啊。这是新技术探索，是好事！医院应该支持嘛。你们去吧，好好跟陈院长汇报。科室这边没什么紧急事，你们放心去。”
王志强愣住了。
他预想中张振华的阻挠、嘲讽或者冷淡都没有出现，反而是这么支持？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张主任真的被林言的能力折服，想开了？
“谢谢主任！”
虽然疑惑，王志强还是赶紧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林言身边，王志强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地说道：“林言，奇了怪了，张主任居然很支持，让我们放心去。”
林言也略感意外，但随即就明白了张振华的心思。
他淡淡地说道：“支持就好，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副院长办公室。
陈继学刚接完一个电话，见他们进来，笑道：“怎么？手术做完不休息，又跑来我这儿？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他现在对林言这种爱折腾的劲头，是既欣赏又期待。
“陈院长，我们确实有个新想法，想向您汇报，看看医院能不能支持。”林言开门见山。
“哦？快说说！”陈继学来了兴趣，示意他们坐下。
林言从王志强手中接过草图，铺开在办公桌上。
“陈院长，您看这个。”
林言指着图纸上精密的环形结构。
陈继学俯身细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了震惊。
他是搞外科出身的，虽然没见过这种器械，但看图上的结构和标注，能让他明白这种器械的精巧。
“这是……骨科器械？”陈继学指着图纸问。
“对，这是一种用于治疗严重骨折畸形愈合、骨缺损、肢体不等长等复杂骨科疾病的外固定架，核心技术是‘骨搬移’。”
林言开始详细讲解，“您看，这几个环固定在肢体外部，用特制的钢针穿过骨骼与环连接。通过精确调整这些连接杆，可以每天以1毫米的速度，牵拉截开的骨骼。被牵开的骨骼间隙会自行生长出新的骨组织，从而达到矫正畸形、延长肢体的效果。”
陈继学听得眼睛发亮。
“牵拉骨骼……自己长出来？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这要是真能实现，那岂不是很多因为外伤、感染或者先天原因导致的肢体畸形、短缩，都有了治愈的希望？”
他激动地抬起头，“林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国家现在残疾人不少，很多就是因为这类问题落下的残疾！这技术前景太大了！”
林言点头。
这个年代，骨科技术整体还不高，更重要的，人们的都比较穷，骨折了，多半都是保守治疗，很容易导致残疾。
激动过后，陈继学冷静了一些，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研究这个？是有什么具体病例吗？”
王志强接过话，有些沉重道：“陈院长，是这样的。我母亲小时候左小腿骨折畸形愈合，一直跛行，还疼。去市里看过，说要截骨矫形，还可能要做肢体延长，他们做不了，建议去省里。费用太高，我妈就一直拖着。林言去我家吃饭时看到了，检查后说可以做，但需要这套器械。”
陈继学恍然，看向林言的目光更加赞赏。
原来不仅是技术探索，更是为了帮助同事解决实际困难。
这份医者仁心，更显珍贵。
“原来是这样。”
陈继学郑重地点头，“于公于私，这个项目都值得支持！王志强同志，你放心，医院一定尽力支持林言，把你母亲的腿治好！”
“谢谢陈院长！”王志强感激道。
林言接着说道：“陈院长，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国内没有现成的这种器械。我和王医生商量，想找有精密加工能力的工厂进行定制。但我们对县里这方面的情况不太熟，也不知道哪家厂子能做，肯做。”
陈继学沉吟片刻，眼睛一亮：“红星机械厂啊！”
他看向林言，“小林，你老东家！红星厂是咱们县最大的机械厂，技术力量雄厚，有专门的模具和精密加工车间。以前他们也帮医院维修过一些简单的医疗设备。最重要的是，孙东明主任你熟啊！他肯定支持你！”
林言也眼前一亮。
只怪前身对机械厂太不关注了，自己穿越过来后，也基本只呆在医务室，对机械厂了解太少。
说完，陈继学直接抓起桌上的老式拨盘电话：“总机，给我接红星机械厂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
“喂，孙主任吗？我，县医院陈继学啊！”
“哈哈，陈院长！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电话那头传来孙东明爽朗的声音。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老孙。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也是件大好事。”
陈继学把林言设计了一种新型骨科外固定架，需要精密加工，以及要为王志强母亲治病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林言设计的？要给同事母亲治腿？”
孙东明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带着惊喜。
“这是好事啊！林言的能力我清楚，他搞出来的东西，肯定有门道！没问题，陈院长，你让林言他们过来！厂里全力支持！需要什么材料、什么设备、什么技术工人，我亲自协调！”
“太好了！老孙，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陈继学很高兴，“那这样，我让医院派车，马上送林言和王志强医生过去，到厂里跟你当面详谈。”
“行！我等着他们！”
挂了电话，陈继学对林言二人说：“行了，孙主任那边没问题，热情得很。我让司机班安排车，送你们过去。到了好好谈，把技术要求讲清楚。需要医院出具什么证明或者协调函，随时打电话回来。”
绿色吉普车再次驶出县医院大门。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林言心中感慨。
离开才没多少天，就又要回去。可这次回去，身份和心境都已不同。
车子驶入机械厂大门，门卫显然认得这辆车和林言，热情地挥手放行。
孙东明已经站在厂办楼下等着了，见到车来，大步迎上。
“小林！可算回来了！”孙东明用力握住林言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欣慰，“在县医院干得怎么样？听说你又做了好几台漂亮手术，名声大得很啊！”
“孙主任，我挺好的。这位是我的同事，王志强医生。”林言介绍道。
“王医生，欢迎欢迎！”孙东明又和王志强握手，“走，去办公室谈。”
来到熟悉的厂办主任办公室，孙东明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寒暄几句后，林言直接切入正题，再次摊开了那套设计草图。
“孙主任，您看，这就是我们需要定制的外固定架。”林言指着图纸，将器械的结构、功能、工作原理，以及关键的材料要求、精度要求详细解释了一遍。
孙东明虽然不懂医学，但搞工业管理多年，看图能力和对技术要求的理解很强。
他越听神色越严肃，也越兴奋。
“这东西……精巧啊！”孙东明赞叹道，“不是简单的铁环铁棍，里面有很多门道。对材料、加工精度、表面光洁度要求都很高。”他转身对秘书说，“去，把精密加工车间的向主任请来，就是负责轴承模具那个向大海！”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走了进来。
“孙主任，您找我？”向大海嗓门洪亮。
“大海，快来，看看这个！”孙东明把图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林医生设计的医疗器械，你看看，咱们车间能做出来不？要求可不低。”
向大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俯身看图。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移动，时不时还拿出别在胸口袋上的小本子和铅笔记录一下。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向大海直起身，脸上带着兴奋：“孙主任，林医生，这东西设计得巧妙！比我们做的一些精密模具也不遑多让。难点主要在几个方面：一是这几个主环的加工，要保证足够的强度和轻量化，内孔光洁度要求高；二是这些连接杆的螺纹，必须非常精密、均匀，才能实现微调；三是这些固定钢针的夹持装置，要既牢固又不损伤钢针。”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林言：“但是，只要材料到位，图纸参数给得足够细，我们精密加工车间完全有能力把它做出来！无非是多费点功夫，多调试几次！”
听到这话，林言和王志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喜悦。
最难的一关，有希望攻克了！
“太好了！刘主任！”林言激动地说，“如果这次试制成功，证明这套器械安全有效，那么未来很可能会有更多的患者需要。这种器械就不是一两套的问题，可能需要小批量甚至批量生产。到时候，我们可以和厂里建立长期的合作。”
王志强也补充道：“对，医疗器械的加工费用，肯定比普通的机械零件要高，毕竟精度和材料要求摆在那里。厂里不会白忙活。”
孙东明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言的肩膀：“小林，你这考虑得长远！没问题！只要这东西真能救人，厂里绝对支持！别说合作，就是作为厂里支持医疗事业的一项任务，我们也义不容辞！”
“大海，这事你亲自抓，成立个试制小组，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孙东明认真道。
“保证完成任务！”向大海挺起胸膛，像接受军令状一样。
大事谈妥，众人都松了口气，气氛更加轻松。
孙东明笑着说：“小林，难得回来一趟，不去医务室看看？李冬梅和朱鹏飞可没少念叨你。朱鹏飞那小子，现在可是挑大梁了。”
林言确实想去看看，点点头：“好，去看看。”
王志强也好奇林言工作过的地方，便一同前往。
熟悉的厂区道路，熟悉的红砖平房。
医务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言和王志强走到窗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玻璃窗向里看。
治疗室里，朱鹏飞正戴着口罩和手套，为一个工人处理伤口。
李冬梅在一旁充当助手，递器械、倒消毒液。
朱鹏飞动作沉稳，又干净利落，处理的虽然速度不算很快，但每一个操作都显得很专业，又很有章法。
王志强看在眼里，低声对林言说：“林言，你这徒弟可以啊！这清创缝合的基本功，很扎实！比我们医院一些年轻医生都强。”
林言看着朱鹏飞专注的侧脸，心里也感到欣慰。
几个月前那个手抖得不敢打麻药、心高气傲又内心虚弱的卫校毕业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沉着地处理外伤了。
很快，朱鹏飞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缝线。
李冬梅熟练地覆盖上无菌纱布，用胶布固定。
“好了，三天后来换药，注意别沾水。”朱鹏飞一边脱手套一边嘱咐。
“谢谢朱医生！”工人道谢离开。
朱鹏飞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一抬头，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眼神瞬间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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