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民是天，人民是地
“人后来都回去了，可老王……已经不在岗位上了。”
张放莞尔：
“您说的是王春祥和郑雅萍两位同志吧？”
“他们前天刚到我办公室述职。王春祥今天已赴江南市履新；郑雅萍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在汉冬京州市未检办干得风生水起，案子办得漂亮，孩子家长都送锦旗。”
赵佑南颔首，不动声色。
这消息，是他有意递过去的。
“嗯，京州市未检办，是我亲手推起来的。”
“中间反复折腾，差点黄了。”
“好在咬牙挺住了。”
“王春祥、郑雅萍，都是顶在一线的硬骨头。”
“我个人很看好他们。只是那时还在汉东任职，回不了海东，对他们的后续安排，实在插不上话。”
“但说实话，眼下这调动，确实有点委屈人。”
“这俩人，经得起考验，政治过硬、业务过硬，完全能挑大梁！”
张放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糟了，先前疏忽了！
“赵书计，这事我得向您作检讨！”
“犯了经验主义的老毛病！您放心，我回去就开专题会，重新研究两位同志的任职方案，绝不能让好苗子埋在土里！”
“方案定稿后，第一时间呈您审阅！”
赵佑南摆摆手：“别说得这么重，你做事一向稳妥，谨慎是对的。”
“这样——明儿我去省厅，见所有基层骨干；后天跑法院；大后天，就到你们省检，顺带也去趟江南市院，你看如何？”
张放“腾”地站起身：
“赵书计您放心，我马上统筹部署，绝不马虎！”
“您百忙之中下沉一线、看望干警、指导工作，不光是全省检察官的莫大荣光，更是对我们最有力的鞭策和最温暖的鼓劲！”
赵佑南起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张放，接下来检察院担子不轻，得靠你扛住。”
“最后送你一句话——”
“人民是天，人民是地！”
“这是我一位老学长的肺腑之言，送给你，也送给我们所有人。”
张放把这句话沉沉记进心里，一字不落。
“赵书计，这话太厚重了！我一定组织全院干警深入学习，把这份初心，刻进骨子里！”
“呵呵，去吧，三天后见。”
“好的，您辛苦，我先告退。”
赵佑南目送张放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
“老学长，您看见了吗？您当年说的那句话，正在一个接一个，落进更多人心里。”
“草！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唉，祁胜那小子，今年也该迈入初中校门了。”
“高小琴和高小凤嘛……倒是可以抽空悄悄回京海看看孩子。”
“索性就让她们在京海扎下根来吧。”
“这叫什么事儿啊。”
咚咚咚——
“请进！”
李开河推门而入，步子利落，衣角带风。
“赵书计，常委会扩大会议马上开始。”
赵佑南应了一声，声调平缓，却带着不容迟滞的分量。
说是常委会扩大会议，实则就是一场履新亮相——和当年在汉东时如出一辙，是新班子与老面孔之间的一次正式照面。
毕竟，一位省掌、一位专职副书计兼证法委书计，双双空降而来。
二把手、三把手齐齐上任，哪有不先打个照面的道理？
除省韦常委外，所有副部级干部悉数列席。
李开河转身取过赵佑南的笔记本和钢笔，快步先行一步，提前摆到主席台右侧的指定位置。
总不能让赵书计一手拎着保温杯，一手夹着本子，再腾出空来跟人握手寒暄吧？
这些细处功夫，本就是秘书职责所在，理当抢前一步，稳稳落定。
果不其然，赵佑南只捧着那只温润的搪瓷杯，不疾不徐朝会场踱去。
半道上，迎面撞见沙瑞金、陈琪。
三人皆出自汉东，脚步一并停住，彼此颔首，笑意浅淡。
真有点儿“老乡扎堆”的意味了。
汉东系？
省韦一号楼会议室里，茶气氤氲，空气却绷得发紧，仿佛连呼吸都压低了三分。
这里是海东权力最密集的中枢，风暴未起，气流已旋。
赵佑南坐在长桌右首第一位，正对面，正是沙瑞金。
全场十一位常委端坐如松。
省韦书计：冯海波
省掌：沙瑞金
专职副书计兼证法委书计：赵佑南
常务副省掌：陈琪
纪委书计：王家康
组织部长：方守业
宣传部长：周雪
军区司令员：李卫国
江南市韦书计：马洪升
东平市韦书计：刘洪
省韦秘书长：刘奕
格局依旧，十一人铁打的框架。
统战部又一次被隔在圈外，连边都没挨上。
赵佑南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而几乎同一时刻，每双眼睛也在悄然打量着他——这位新晋三把手，连同对面那位低调沉静的二把手沙瑞金。
其实，在他们踏入海东之前，两人过往的轨迹、交锋的旧账，早已在高层间传得沸沸扬扬。
尤其沙瑞金——
这个极富戏剧性的“失意者”。
没错，在多数人眼里，他就是一头折翼的鹰。
从省韦书计，跌至山城市长，再调任海东省掌……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狼狈得令人咋舌。
十年来罕见，二十年内怕也难寻第二例。
离谱得让人哑然。
可沙瑞金对那些藏在眉梢眼角的异样目光，浑不在意。
心里只浮起一丝冷峭的念头：等权柄落稳，等与赵佑南真正拧成一股绳——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轻松收场。
今日议程极简：正式引荐两位新人，并传达十九大筹备精神，强调统一思想、听令而行。
“同志们。”
冯海波开口，嗓音沉实有力，像一块厚石投入静水，瞬间压住了满室微澜。
“今天的常委会扩大会议，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核心就一件事：人事调整。中央决定，充实我省正府主要领导和省韦班子力量。”
“这是对海东发展的深切关切，更是对我们这支队伍的强力托举。”
他稍作停顿，抬手向右首侧身示意——沙瑞金正襟而坐，神色从容。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省掌沙瑞金同志。瑞金同志历任多省要职，政治敏锐、视野宏阔，抓经济有章法、解难题有韧劲，经验尤为厚重。”
沙瑞金略一欠身，目光平和地掠过众人。
“感谢组织信任，也谢谢海波书计和各位同仁的热忱接纳。”
“来海东，是重托，更是责任。我愿与大家同心协力，把百姓的事一件件办实、办好。”
掌声随即响起，整齐、响亮，节奏分明。
待余音稍歇，冯海波转向赵佑南，眼底浮起几分熟稔的暖意——
老朋友，握个手呗！
“接下来，隆重介绍另一位新成员。”他嘴角含笑，“赵佑南同志。佑南同志年富力强，在证法一线深耕多年，既懂法治逻辑，又通治理脉络，实绩亮眼、口碑扎实。”
“经中央决定，由他出任省韦常委、专职副书计，同时兼任省韦证法委书计。”
赵佑南起身，身形挺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越，直抵耳心。
“各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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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是经济重镇，更是改革高地。能投身于此，我深感荣光，亦知肩头千钧。”
“今后，我将与各位精诚协作，尤其聚焦证法维稳这一主责主业，务求落地生根、守牢底线。”
话不多，句句落点精准；谦中有锋，敬中带势。
既向一把手表了态度，也亮出了自己作为证法主帅的立场与分量。
“讲得好！”冯海波率先击掌。
“佑南可是咱们班子里的‘证法老将’了，往后海东的平安底盘，就靠你来夯得更实！”
掌声再起，比方才更热烈一分。
赵佑南含笑环视全场，目光缓缓移过每一位常委，又掠过后排列席的副省级干部。
这是规矩，也是姿态。
更是无声的试探与回应。
在这片权力密布的场域里，
一个眼神的停顿，往往比一句表态更耐人寻味。
当他视线掠过会议桌后排一位副省掌时，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压——
那人五十上下，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额角泛着微光。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亮得能映出人影，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意，正随大伙儿一起拍手叫好。
可就在掌声落下的刹那，他眼底倏然掠过一道寒光——像冰窟里淬过的刀锋，又冷又利，裹着翻涌的恨意，直刺人心。
那目光短得几乎来不及捕捉，半秒都不到，快得让赵佑南下意识怀疑自己眼花了。
转瞬之间，他又换回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错觉。
但赵佑南知道，自己没看岔。
他面上依旧春风满面，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桌前的名牌：副省掌付明。
付家！
赵佑南心头一亮，全明白了。
这人，正是赵小惠的丈夫。
感情是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怪不得举止透着股别扭劲儿。
这回，真是结结实实的死仇了。
他悄悄瞥了眼尚无所觉的沙瑞金。
付明……留不得！
咦？
赵佑南忽然一顿，眉头微挑。
目光在沙瑞金、付明、冯海波三人之间来回一转——冯海波稳坐钓鱼台，气定神闲，像早把棋局看了个通透。
脑子里“咔哒”一声，仿佛锁芯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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