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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一升一压,高下立判


“爸,这次……全靠您了。”

孙恒长长吁了口气,嗓音沙哑:“我早退了,这张老脸,今儿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瑞金啊,别让我再失望。”

“也别觉得矮人一头。”

“你从前太顺,做事横冲直撞,仗着身份压人。我在时没人吭声,可现在——人得学会弯腰,才扛得住风雨。”

“我看你这几跤,摔得及时,摔得痛快。”

沙瑞金连忙应声点头。

心里再憋屈,在岳父面前,也只能垂首听训。

孙恒当然清楚女婿什么脾性。

可儿子不成器——死活不愿从政,连当兵都嫌苦,一心扑在生意场上。

没办法,他只能把全部资源,孤注一掷押在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也争气。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唯有死命托举到底。

否则,家里若再无人撑起体制内的门楣,衰败,不过是转眼之间。

“这次去海东当省掌,你就踏踏实实干。”

“省韦书计冯海波快到龄了,你趁势接棒,重掌省韦大印。”

“只要坐回那个位置,谁还敢笑话你?”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可惜啊……你的天花板,已经钉死了。时间,也不多了。”

沙瑞金沉默良久。

他比谁都明白,自上次栽倒,仕途便再无上行之梯。

能重回省韦一把手,已是拼尽全力的体面收场。

否则,不如留在山城当个安稳市长,熬到正厅退休。

这口气,不能白白咽下去。

“爸,我一定办到。”

“不是‘一定’!是‘必须’!调出来不是让你养老的!”

“是……对手那边,应该挺多吧?”

孙恒神色微凝。

“真正算得上对手的,只有一个。”

“一个?那还好。”

“嗯,你还熟。”

“我熟?不对啊,我在海东压根没人脉。”

“省韦、省正府两位主官年龄卡得死死的,盯着这位置的,岂止我们一家?一个萝卜一个坑!”

“爸,到底是谁?”

“赵佑南。”

沙瑞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谁?!”

孙恒摇摇头,叹气:“你啊,真是被咬过一口,见着蛇影都发怵。”

“就是汉东省韦常委、京州市韦书计赵佑南。”

“这几年,他在京州干出的实绩,全省都盯着呢。”

“有人直接喊话,要推他当省掌,可裴一泓亲自出面摁住了风声。这回他调去海东,是专任副省韦书计,同时兼证法委书计。”

“而这个人,恰恰是你问鼎一把手路上最硬的一块绊脚石。”

沙瑞金心头猛地一沉,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老天爷这不是开玩笑,是拿刀子在剜他的心。

三号位。

那不正是当年高育良坐过的位置?

还记得头一回见赵佑南,人家还只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说话都带着三分谨慎。

这才几年光景?

人已经稳坐全省第三把交椅,眼看就要和自己正面掰手腕。

蹿得不是快,是带火苗儿往上窜!

到了他们这层台阶,哪有什么缓坡?全是峭壁。往前一步,是活路;原地喘口气,就是下坡路。

自己能留在二把手位置上,靠的是家里豁出去的老脸、多年攒下的情分,硬生生扛下来的。

赵佑南呢?手握实打实的大政绩,风头正劲,眼睛盯着的从来就不止一个位子——那是虎踞龙盘,蓄势待发。

一升一压,高下立判。

再说赵佑南这个人……

沙瑞金闭眼都能画出他的轮廓。

绝不是那种端着茶杯点头微笑的主儿,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和算计劲儿。

就算没有严立诚撑腰,也够人喝一壶。

如今背后还站着裴一泓——那可是真正能定乾坤的人。

自己手里,早没牌了。

争?

拿什么争?

拿命赌吗?

心里一阵发麻,又泛起点埋怨:岳父怎么不早挑明?

要是早知道局面这么僵,他宁可缩在山城养老,也不来这儿当众演一出笑话。

“怎么,瑞金啊,你这是心里打鼓?”

“这可不像你。”

“在汉东吃瘪,是因为二、三把手联手掐你脖子;可现在,你一个实权副手,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刚冒头的三号人物?一个毛还没扎稳的年轻人?”

“我要是真把你捧上去,结果你自个儿先软了腿,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沙瑞金没吭声。

他真想说一句:赵佑南不是纸糊的老虎。

单看他这几年干成的事,桩桩件件都砸得响、落得实。

更别提那个外号——赵大炮。

真让他多放几炮,自己这张脸怕是要被轰得渣都不剩。

赢了?得罪裴一泓,后半辈子别想安生。

输了?赵佑南登顶,自己这个二把手,连站边角的资格都悬。

左右都是死局,哪条路都不通气。

既然如此,还争个什么劲儿?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

“爸……”

“嗯?还有事?”

“……没了。”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老头子能给的,早就榨干了。

油尽灯枯,连灰都拍不出一星半点。

说不说,其实都一样。

赵佑南啊……

真是命里克星!

他懂老头子为啥非要他再搏一把——无非是年纪压着,再加上亲儿子那边,实在没法交代。

他沙瑞金若不站出来顶雷,孙家那条线,就真断了。

作为孙家政坛资源唯一的接棒人,他不是选,是被推着上轿——不上也得上!

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

必须趟过去。

不然这些年铺的路、烧的钱、欠的人情,全白瞎了。

从老头家出来,沙瑞金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老爷子真看不出形势有多险恶?

“小刘,开车,马上去见裴主任。”

这事,他瞒着岳父。

不是他沙瑞金怂,是对手太扎手。

再者,他好歹是正部级干部,不是孙家专给亲儿子擦屁股的抹布!

既然棋局已定,那就认输。

投诚。

他信裴一泓会见他。

连裴一泓和严立诚都没想到——这位曾经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竟未开战便缴械。

简直难以置信。

当晚,赵佑南接到裴一泓电话,说约他在京城一家茶室见个人。

推门进去,看见沙瑞金端坐在那儿,当场愣住。

什么情况?

“哈哈哈,佑南同志,往后咱们又在一个班子共事喽!”

赵佑南万万没想到,裴一泓让他见的,竟是沙瑞金。

对方马上要去海东当省掌,还是自己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脸上半分不露,笑得爽朗:“哎哟,真是巧啊,沙省掌,久仰久仰!”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赵佑南,沙瑞金胸口发闷。

才三年多,山河早已易色。

“佑南同志,快请坐,这儿清静,适合说话。”

等赵佑南落座,沙瑞金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赵佑南眼皮一跳,心道:好家伙!

真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沙瑞金是被养父母一手托举起来的,后来又搭上了孙家这条线,婚事也成了政治纽带。

说到底,养父母仁至义尽,如今也都退了。

他借孙家东风扶摇直上,谈不上入赘,两家面上也过得去。

可孙家老爷子不这么看——他把全部政治资本、人脉关系、甚至晚年体面,全押在了沙瑞金身上。

这中间弯弯绕绕,外人根本理不清。

“沙省掌,您的意思是……?”

“佑南,行了,这儿没外人,咱也别绕弯子。我要真还存着别的心思,敢劳烦裴主任牵线?”

也是。

赵佑南心里一笑。

裴一泓肯见,还特意叫自己来,说明沙瑞金早已低头,而且裴一泓点了头。

那他就只能当真——假戏也得唱成真。

否则,裴一泓那一关,谁也过不去。

别说沙瑞金扛不住,整个孙家都得跟着抖三抖。

“沙省掌说笑了,我哪能不信您?这么多年不见,还真挺挂念的。”

沙瑞金笑着伸出手,和赵佑南紧紧一握。

手是热的,心却是凉的。

这只小狐狸,精得滴油。

可又能怎样?

大势碾过来,骨头都得让道。

孙家垮了,他沙瑞金也完了。

就算不为自己,不为岳父,不为妻弟,孩子将来抬头做人,总得有个靠山吧?

自己正滑向低谷。

而赵佑南,恰似初升的烈日,光芒灼灼,势不可挡。

硬碰赵佑南?划不来。

赢输早不重要——横竖都是自己掉肉、折本、伤元气。

那还硬刚个什么劲儿。

“佑南同志,我虽挂着二把手的名,你排在第三,可咱们心里都透亮:海东省一把手这把交椅,迟早是你的。”

“您这位准班长,今后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实话讲,我对您,打心底里服气。”

“不扯远的,单说这几年你在京州推的土地改革,真刀真枪、见实效,不服不行。”

“当年我犹豫再三,最终咬牙调离,现在回头一想——那步棋,走岔了。”

“确确实实,一步臭棋。”

“等京州和汉东两地改革全面铺开、结出果子,严立诚同志进京履新,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跟严立诚同志比,我格局小、魄力弱,既缺破釜沉舟的胆气,也没敢全然托付的信任,栽得心服口服。”

“没二话!等佑南同志坐上一把手位置那天,班长,只要海东启动土地改革,我沙瑞金必当全力搭台、倾力配合,绝不含糊!”

这番表态,分量十足。

赵佑南眼下也确实挑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来接替沙瑞金。

对方肯低头,对海东而言,是稳局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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