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群老油条
满屋静了一瞬。
“什么?赵书计您……要调离京州?!”
“对,就是我——刚接到通知,调任海东省了。”
“啊?!”
郑雅萍和王春祥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发亮,脸都绷不住地笑开了。
有这么一位靠得住的老领导坐镇海东,那可不是光添底气,简直是撑起一片天!
吕梁的办公室里,两人还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怎么偏就赶在这节骨眼上?巧得让人不敢信。
吕梁挨着赵佑南落座,语气热络又恭敬:“老领导,这回您去海东,可真是重回主战场喽!”
“我们这些老部下,嘴上不说,心里头真舍不得您走啊。”
郑雅萍和王春祥连忙附和,笑容堆得真诚又自然。
赵佑南朗声一笑:“组织交托,哪有什么舍不舍?在哪干,都是攥紧拳头为老百姓办事。”
吕梁转向还有点懵的二人,压低声音带点笑意:“你们还不知道吧?”
“赵书计这次赴海东,主管证法系统,还是你们当年在汉东时的老班长!”
证法委书计?!
两人呼吸一滞,瞳孔都缩了一下。
可吕梁下一句,又把他们震得脚底发麻:
“更巧的是——赵书计这次出任省韦专职副书计兼证法委书计,位置跟高省掌当年一模一样,妥妥的承前启后啊。”
赵佑南摆摆手,嘴角微扬,却没半分笑意:“承前?呵……哪来的前可承。”
这背后牵扯的,是盘根错节的权衡与制衡。
有人巴不得把他挪出土地改革这个漩涡,远远打发到个清闲位子上晾着。
不急。
眼下分量不够,火候未到。
他心知肚明自己最硬的筹码是什么——
年轻!
一群老油条!
现在你们算计我,等我站稳脚跟、掌住印把子,再一个个慢慢掰扯。
退休?
家里连个体制内沾边的晚辈都没有?
至于小气成这样?
难道三十多岁的正厅干部,就不算新生代?不算接班梯队?
既然都爱玩这套,那就陪你们,好好玩。
“承前启后?嗯,说得妙。”
他转头望向吕梁,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汉东的同志们,个个是块好料,踏实肯干,前途大得很。”
郑雅萍和王春祥对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嘶……
省韦三号?!
原以为只是平级调动,没想到竟是实打实的第三把手!
这可是副部级的天花板,离正部只差临门一脚。
关键时刻,连重大事项的拍板权都握在手里。
名副其实的实权派。
再配上他这身年纪、这股势头——
啧,这棵大树,扎得深、枝叶茂、荫蔽足,牛得让人直咂舌。
“郑雅萍同志。”
“赵书计!”
“听说你这次回海东,要挑省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主任的担子?”
“是,全靠组织信任、同志们支持。”
“好!你在未检这块干出了样子,以后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春祥同志也一样。”
和郑雅萍不同,王春祥这次不是进省院,而是回江南市院。
职务升半格,正式出任市检察院副检察长,跨入厅局级门槛。
对这个岁数的干部来说,这半步,已是职业生涯的顶峰。
“春祥同志,你的办案经验、带队伍的本事,都是宝贝。多带新人,多压担子,把江南市院的苗子一个个扶起来。”
“是,赵书计!”
“就像郑雅萍同志,当年就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瞧瞧,现在多亮眼!海东省检察院,缺的不是一百个郑雅萍,是一千个!”
“您这话,我们可记牢了!”两人忍俊不禁,笑声里全是被肯定的熨帖。
这话当然不是随口夸的。
江南市是海东省会,市院检察长的位置,若届时不能换上信得过的人,那就别怪人动刀子——正好腾出来,让王春祥补上去。
他资历够、实绩硬,在未检战线更是立过功、扛过事。
事实上,赵佑南对两人回海东后的安排,打心眼里不满意!
本该破格提拔、重点使用,结果呢?全是“稳妥”“过渡”“循序渐进”。
无所谓。
等他落地海东,有的是时间调兵遣将。
尤其是王春祥——再不动,真就要端茶送客了。
聊得差不多了,赵佑南起身告辞。
事情太多,一刻也耽搁不得。
赵东来今天一早就启程赴海东铺路了。
眼下,他还得赶去京州市监狱。
侯亮平和蔡成功不在一个监区,但碰面的机会,总归是有的。
头一回照面,火药味就冲得人睁不开眼。
蔡成功因立功减刑,趾高气扬;侯亮平刚二进宫,他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气得侯亮平当场跳脚骂娘。
正低头踩缝纫机的侯亮平,突然被监管员一声吼拽了出来:
“侯亮平!跟我走,上面来人了!”
“谁啊?哪个单位的?”
“啰嗦什么!快点!”
一句硬邦邦的呛声,侯亮平立马蔫了,赔着笑:“哎哟刘管儿,您稍等两秒,我这就来!”
“等?等什么等!当自己还是领导呢?立刻!马上!”
他垂着头,脚步虚浮。
心头翻江倒海。
曾几何时……
算了,往事提不得。
当年这种监管员,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却得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这几年,一个探视的人都没有。
按他原来的级别,哪怕进了高墙,也该有个单间、有基本体面。
可上头一句话,底下人就全明白了——
没人敢优待,也没人愿搭理。
监室里甚至混着命案犯,喊冤都没处开口。
“刘管儿,这好像……不是去会见室的道儿?”
“少废话!来的可是真神,再磨蹭,你自己掂量!”
侯亮平手腕上还铐着银镯子,被两名监管员一左一右架进一间布置讲究的会客室。
屋里沙发宽厚,茶几光洁,分明是专设的接待间。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赵佑南?!”
赵佑南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黯淡、连口哨都吹不出来的侯亮平。
心里头,一阵久违的舒坦。
格局?
连自己的气都顺不了,还谈什么格局?
别骗人,更别骗自己。
“坐。”
侯亮平被两名监管干警带进会客室,按在灰布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赵佑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落座,仿佛屋里压根没旁人。
他专程来见侯亮平,真没打算说什么大道理,更不为羞辱——纯粹是临走前,想亲眼瞧瞧那个当年搅得汉东天翻地覆的人,如今到底成了什么样。
汉东的事,差不多该画句号了。
梁群峰去年就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没了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梁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熬着、耗着、被日子一点点磨钝了棱角。
侯亮平盯着赵佑南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行政夹克,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后悔了。
真后悔了。
牢里蹲满三年,他没皱过一次眉,只咬定是赵佑南设局坑他。
从没想过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可这一刻……
“赵佑南,你来见我,我猜过,但真没料到。”
赵佑南嘴角一扯:“你以为我会隔三差五跑来,看你笑话?”
“以前……可能信。可这三年,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
话没真问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
侯亮平低头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声音低下去:“家里当我是污点,没人探监。”
“朋友散了,亲戚避着,连亲爹妈都不愿提我名字。”
“可我始终不认错。”
“人不争口气,活着图个啥?我就想往上奔,想撕开那道阶层的铁幕——这有错吗?!”
“可今天你来了……”
赵佑南眼珠一转,目光直接掠过去。
他压根不想听这些剖心掏肺的独白。
就是路过,顺道看一眼。
仅此而已。
“老实改造。”
六个字,冷硬如石,说完起身就走,皮鞋敲地声干脆利落。
侯亮平愣在原地,脑子嗡了一声。
怎么回事?
他这才猛地醒过味儿来——
全程,赵佑南没正眼瞧过他一次。
比扇耳光还疼。
两道泪痕无声爬上颧骨。
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轻飘飘,像一粒被风吹散的灰。
赵佑南已提前安排栗娜赴海东省打前站。
这次不用再费劲买别墅,更没法住招待所凑合。
他是货真价实的省“三号”,要搬进省韦大院那片红墙灰瓦的老别墅区。
栗娜先去调适布局、更换陈设,总不能让人拎着行李箱直接闯进去。
而赵佑南本人,则正式启程赴京,静候组织部统一调度。
几乎同一时间,京城也迎来一位新面孔——
即将履新海东省省掌的沙瑞金。
岳父孙恒家客厅里,沙瑞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不是因为别的,就为这个“省掌”头衔。
他曾是省韦一把手,如今却退回去当二把手,明摆着是往回撤。
全国近十年,这样掉头向下的干部,掰着手指都数不出几个。
他沙瑞金,硬生生成了体制内私下议论的“反面教材”。
脸面丢尽。
可他没得选。
山城那摊子,早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施政蓝图被批得体无完肤;包庇妻弟那档子事,虽最终悄悄抹平,却彻底折了他的锐气,处处受掣肘,步步被架空。
若非岳父四处托人、把老脸磨薄一层又一层,怕是连“调离”都成奢望。
如今的沙瑞金,早已褪尽当年意气,鬓角霜色密布,眼窝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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