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只要这八家能在光明区、宣石区扎下根、动真格，后续的路，自然越走越宽、越走越顺。”
高育良眉头一拧：“来的……就八家？”
赵佑南忍不住笑出声来。
先前愁没人签，如今人来了，倒嫌少。
“哎哟，高省掌，八家还不够？这可全是地产圈里跺一脚震三震的硬角色。”
“名号响当当，说话算数，行业里谁不认他们这张脸？”
“有他们带头扛旗，后面的人还敢观望？”
“再说了，试点就两个区，再多也塞不下。”
“说是试水，其实是给市场留口气，给群众留个适应期，也给思想松一松筋骨。”
“哪场像样的改革，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更不是靠喊口号就能落地的。”
“这一炮，就从‘取消楼花’打响！”
当晚，赵佑南家中。
严立诚和高育良并排坐在书房里，目光齐刷刷钉在赵佑南脸上，神情又惊又疑。
高育良到现在还有点恍惚，像听了一场天方夜谭。
“佑南，你确定下午那八家房企，全答应在光明区、宣石区投钱，还主动配合取消楼花试点？”
“这话，你敢拍胸脯保证不是开玩笑？”
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不是……你到底怎么谈下来的？”
“是给他们灌了迷魂汤，还是施了定身法？这事儿，真有点邪门！”
明知措辞夸张，可高育良就是觉得离谱。
下午的会，他和严立诚都没到场——省里事务堆成山。
可捷报一到，两人当场愣住，半天回不过神。
什么情况？！
怎么可能？！
严立诚没吭声，端起茶盏慢饮一口。
哪怕顶级大红袍醇厚回甘，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疑云。
眼睛却一眨不眨，牢牢锁住赵佑南。
身为省韦一把手，他见过太多明争暗斗、虚实周旋，
却从没见过这种局面——
那些地产老江湖，哪个不是精得能掐出油来的狐狸？
楼花，可是他们撬动资本、维系命脉的命门！
全国上下绕着走都不敢碰的雷区，你赵佑南一句招呼，人家就点头如捣蒜？
真就这么心甘情愿，把吃饭的家伙拱手交出来？
太反常了……
反常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个“异常”，究竟藏在哪？
赵佑南一时语塞。
总不能开口就说自己有系统，这些老板早成了铁杆追随者吧？
可若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还真不好圆。
他笑了笑，语气平缓：“这事确实透着蹊跷。说实话，开会前，我也没十成把握，只悄悄做了些铺垫。”
高育良身子微微前倾：“铺垫？他们哪一个不是靠楼花起家的？取消这玩意，等于砍掉半条命，他们会不知道？”
他没说出口的是——
你赵佑南，凭什么？
凭年纪轻？还是凭这张脸比别人多长了两分俊气？
根本讲不通啊。
赵佑南声音沉稳：“高老师，您也清楚，楼花表面看是印钞机，实则是个火药桶。”
“这些年，多少小开发商资金链一断就跑路，业主哭天抢地没处申冤，最后兜底的，还不是正府？”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京州东城区那个‘美丽新世界’。”
“要不是我顶住压力托了一把，现在烂尾楼怕都长草了。”
“这在全国不是孤例，而是普遍现象，而且正越演越烈。”
“那些房企表面光鲜，背地里债台高筑。一旦楼花回款跟不上，第一个垮的，就是他们自己。”
“整个行业，早已在悬崖边上狂奔，早就失衡了。”
“短期看，它能让GDP蹿得飞快。”
“长此拖下去，他们自己也吃不消，尤其当烂摊子越积越多的时候。”
“谁心里没本明白账？”
“说白了，不过是一场小范围试水，仅限光明、宣石两个区。”
“这种尺度，完全在他们消化能力之内。”
“而我，不过是递过去一把梯子——一条能爬出困局的路。就算最后没登顶，摔一跤，也不至于断胳膊少腿。”
“权当交了笔学费罢了。”
“道理其实很直白。”
严立诚眉峰略抬：“话是这么说，可人心难测，你怎么堵住他们另打主意的念头？”
“我把两本账，摊开给他们算得明明白白。”
赵佑南搁下茶盏，声音沉稳有力。
“头一本，叫‘风险账’。我让专班调取了近三年全国因楼花销售暴雷引发的诉讼、群诉、信访全量数据。”
“还扒出了各大房企公开披露的债务结构、融资成本、表外担保清单。”
“我当面讲清楚：取消楼花不是急刹车，而是踩三脚离合——先预警、再过渡、后落地。省里留足六个月腾挪期；但凡有人硬顶着不退，银保监联合审计直接进场，五年内所有项目翻底查账，合规红线一条不饶。”
高育良眸光一闪：“这数据……你从哪儿起出来的？”
“审计厅早就在做地产行业穿透式摸底，原为厘清京州土地财政的真实家底，结果正好撞上节骨眼。”
赵佑南竖起一根食指。
“第二本，叫‘收益账’。我亲口承诺：试点启动后，保障房配套用地将加速挂牌，优先配给积极配合的企业。”
“商业地产审批走‘绿色通道’，拿地到开工压缩一半时间，资金回笼快、周转率高。”
“更关键的是——只要是在光明、宣石两区内已有实业布局的开发商，主动清退存量楼花的，正府按实际压减金额给予等额税收返还，折算下来，亏空补回七八成不说，还能优先锁定优质熟地。”
严立诚静默片刻，指节在膝盖上缓缓叩了三下。
赵佑南想得极细：既用合规利剑抵住命门，又拿真金白银铺好退路。不靠强压，而靠算账；不靠命令，而靠利诱——刚柔相济，才真正服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佑南，这事你布得漂亮，但真正的考卷，还在后头。”
“别被表面应承蒙了眼。这些人点头点得快，转身会不会捂盘惜售、联手涨价，把损失转嫁到老百姓头上？”
“还有，材料必须尽快成形上报。要是外地市照搬京州模式却栽了跟头，那这杆旗，立马变成靶子。”
“我心里有数。”赵佑南颔首。
“住建局已联合市场监管局成立动态监测专班，房价异动、库存异常、认购造假——盯死这三类苗头，露头就打，绝不手软。”
“每一步推进、每一次会商、每一项反馈，我都要求当天归档、次日成报。”
高育良轻轻吁了口气：“说实话，之前真捏着把汗。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闪失，就是滚雪球式的崩塌。”
“高老师，我没想当英雄，只是把该守的底线守住了。”
“这一枪打出去，既掐住了金融灰犀牛的脖子，也摁住了炒房黑手的脉门——房价稳了，百姓安了，经济底盘才真正厚实。”
严立诚起身，手掌重重落在赵佑南肩上。
“佑南，这第一步，走得扎实。可后头的硬仗，一场比一场硬，半步松懈不得。”
晚上八点多，严立诚和高育良走出赵佑南家门。
赵佑南倚在玄关，长长呼出一口气。
妈的。
总算糊弄过去了。
没堆足十层理由，哪镇得住这场面？
下午那场会，弯绕多得像绕口令。
他亮政策。
老板们全票通过。
就这么干脆。
至于有人说董事会怕扯后腿？
简单。
全请来京州实地走一圈。
他赵佑南亲自陪谈，面对面掰开揉碎讲透。
一件人人避之不及、碰了就烫手的烫山芋，在他手里，愣是化成了顺手推舟的活棋。
但眼下，远不到喘气的时候。
等政策文件正式印发、项目集中签约那天，舆论海啸必然扑面而来。
控不住节奏，那些不想变天的人，立马抱团反扑，钻空子、带节奏、搅浑水——一个都不少。
“来吧，只要试点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整个京州，再往后，是整个汉东。”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谁敢挡道，就是自寻死路！”
事态果然如赵佑南预判。
政策一出，全国沸腾。
赞者有之，骂声更盛。
网上黑帖成串，水军痕迹浓得呛人。
可终究无用。
老百姓心里门儿清：什么政策真护他们，什么套路专坑他们。
当舆情烧到临界点，眼看要涌进社区、冲上街面时，几批幕后操盘手被连根拔起。
接受的，是千家万户的公义审判。
听说他们家门口，臭鸡蛋堆成山，馊水漫过门槛，粪污糊满门牌。
京州这边，节奏不疾不徐。
八大房企集体响应，携资入局光明、宣石两大区，新政平稳落地。
全网刷屏点赞。
那些观望的、拖延的、暗中使绊的？
呵呵。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光明区、宣石区土地财政转型试点，圆满收官。
京州市韦常委会扩大会。
四十四岁的赵佑南，与全体常委、列席的副市长悉数落座。
每人面前，静静躺着一份《光明区、宣石区土地财政转型试点阶段性成果总结报告》。
长条会议桌主位上，赵佑南端坐如松。
目光沉静深远，指尖轻叩桌面，笃、笃、笃——
三声短响，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清晰得让人脊背微绷。
别说眼下，早在三年前，他们就已把赵佑南奉为定盘星。
纵然队伍里有人调走、有人补进，人事几度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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