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红得扎眼的第一炮
严立诚松了松领带，眉头拧成疙瘩，指尖一下下敲着沙发扶手，像在打拍子催命：“佑南啊，不是我们沉不住气。这次，是你履新汉东后的第一场硬仗！”
“京州不是普通地市，它是全省经济的‘心脏’。一百多家企业里，三十多家是行业龙头——若成色不足，伤的不只是京州，是整个汉东的招商口碑！”
“最要紧的是你——刚上任，根基未稳，这一仗若没打出声势……”
高育良没开口，只是端着茶杯静坐，目光沉沉落在门上，那里面翻涌的焦灼，一点不比严立诚少。
赵佑南反倒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却透着筋骨：“放心。我让李开河守在现场，消息一出来，他三分钟内必到。”
“我在京州铺的线、埋的点、做的功课，都在暗处。信我一回，行不行？”
两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信你？我们坐这儿，就是怕你不靠谱！”
“臭小子，我们不是来盯你的，是来给你兜底的！”
赵佑南摇头失笑，无奈又坦然。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真缺那么点基本信任。
搁别处，这事儿听着像天方夜谭；
可他自己清楚——
稳了。
严立诚和高育良对视一眼，终是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松动。
急，没用。
等，才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办公室重归寂静，唯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声音，清晰、固执、不疾不徐。
高育良捧着茶杯，热气袅袅升腾，却始终没送到嘴边。
他的视线，仍牢牢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只要盯得够久，好消息，就会自己推开它。
高育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一页页翻阅赵佑南提前整理的企业名录，目光如钩，在密密麻麻的工商信息、产业定位与投资偏好里，拼命打捞一丝笃定的底气。
门突然被撞开——李开河连门缝都没等全开，就大步闯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面皮涨得发紫，额角汗珠滚落，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左手死死捏着一叠纸，指节泛白，声音劈了叉，尾音发颤，几乎破了音：“书、书计！严书计！高省掌！成了！真成了！天大的喜讯啊！”
严立诚和高育良“腾”地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两人脱口而出：“结果呢？！”
赵佑南也坐直腰背，目光钉在那叠文件上，嘴角微扬，眼里浮起一抹压不住的亮光。
李开河猛吸一口气，胸膛鼓胀，再开口时语速飞快，字字砸在地上：“一百三十四家参会企业，全部完成一对一深度接洽！”
“现场签回九十六份投资意向书！”他顿了半秒，嗓音陡然拔高，像点燃了引信。
严立诚和高育良当场僵住。
“几……几个？”
他们脑中预演过最乐观的场景——七八份，顶多十来份。
可眼前这数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经验框框。
这怎么可能？！
高育良的眼镜滑到鼻翼，镜片歪斜，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李开河，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沉默几秒，他哑着嗓子问：“小李，你再讲一遍——九十六？没漏数？没重复？没张冠李戴？”
在他认知里，这简直逆天：一百三十多家企业，七成以上当场拍板，别说全省招商史，全国都少见。
哪怕只是意向，后续未必落地，但这份成绩单，已足够亮眼——京州市，旗开得胜！
2015年，红得扎眼的第一炮！
李开河用力点头，双手将文件稳稳托出，递向两位领导：“绝无差错！这是盖过章、签过字的原始清单，我逐家核对三遍，连企业法人签名笔迹都比对过了！”
“还有四十多家代表当场表态，要带供应链伙伴、技术合作方、甚至海外投资平台来京州实地踏勘——第二批项目，已在路上！”
严立诚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接过文件，手心沁汗，指尖微抖。
这位素来沉得住气的省领导，此刻竟有些失态。
不是定力不够，而是这阵子绷得太紧——赵佑南推的盘子太大，稍有闪失，就是塌方级风险。他专程坐镇，本是来兜底的。
如今峰回路转，哪还能按捺得住？
谁不盼着成？
谁又敢真信能成？
早把最坏打算刻进了骨头缝里……
结果倒好，不光成了，还杀出个满堂彩！
离谱，太离谱！
就京州那几条基础政策，换作他那位老板，怕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快速扫过清单上的名字——新能源龙头、智能装备领军者、生物医药独角兽……一个个响当当的招牌跃入眼帘，脸上惊愕渐渐化开，转为抑制不住的振奋。
高育良也凑近细看，目光掠过一行行企业名与意向金额，肩头骤然松懈，长长吁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嘴角终于弯起一个久违的弧度。
“好！太好了！”
他抬手拍了拍赵佑南肩膀，声音带着温度：“佑南，你这手牌，打得我们猝不及防啊。”
“说说，怎么撬动的？莫不是暗地里松了什么口子、垫了什么底？”
“这事，底线就在那儿——碰都不能碰！”
严立诚闻言，眉峰也是一蹙。
确实邪门。
太顺，反而让人心里打鼓。
赵佑南起身走近，静静看了会儿清单，笑意温厚而坦荡，语气轻快却不失分量：“严书计，高省掌，您二位信我，我就敢把话说透——好消息，从来不是天上掉的。”
“京州没让全省失望，更不敢辜负您二位的信任。”
“至于您担心的‘交换’？我赵佑南可以拍胸脯讲：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京州市上下，随时欢迎省韦省正府彻查、抽查、突击查！”
“再说，眼下这些，毕竟只是意向书。”
“万里长征，才迈出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要落地、要开工、要投产、要见效——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攻坚。”
“我赵佑南今天当着您二位的面立个诺：组织交的任务，我拼尽全力去干；人民托付的担子，我绝不拿原则去换政绩，更不会拿百姓的未来，去垫自己的台阶！”
严立诚和高育良心里清楚，赵佑南的品性，信得过。
可事太奇，奇得让人不敢轻信。
不过赵佑南说得也对——万事开头最难。
既然第一关冲过去了，何必急着泼冷水？
严立诚合上文件，重重一掌拍在赵佑南肩上，掌心滚烫，眼神既热切又郑重：“好！干得漂亮！佑南，京州班子，功不可没！”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接下来，既要趁热打铁，加快项目对接、服务跟进，更要蹚出一条新路——不光为京州谋发展，更要为全省土地财政转型探方向、树样板！”
“但有一条，我必须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他顿住，一字一顿：“正道，只有一条；歪门，半步不许踩！”
赵佑南一怔，心头忽地一跳——这话，咋听着这么耳熟？
高育良也颔首接话：“对！省韦省正府就是京州的靠山。资源协调、政策配套、要素保障，一律开绿灯、提效率、优服务——企业要什么，我们就送什么！”
“咱们何不趁京州这股东风，把全省经济再往上推一推、闯一闯？”
赵佑南轻轻摆了摆手。
“高老师，这步子，恐怕迈得太急了。”
“我手头要落地的事，您心里有数。”
“至于那些还没签意向书的企业——您真觉得有必要，倒是可以协调安排他们去别的地市走一走、看一看。”
“只是我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
“不少企业看上去金光闪闪、气派十足，可掀开底子一看，早被债务蛀空了骨头，有的甚至铆足劲儿想借这次机会，从正府身上撕下一块肥肉，好填上自己埋得最深的那颗雷。”
“所以我，不敢轻言乐观。”
没签协议的，基本等于没亮明态度。
问题就在这儿——
他们为何按兵不动？
背后必有隐情。
他不能点破，也不便妄加揣测，更不愿浇灭高育良刚燃起的热情。
所以只把话递到位，留个醒目的提醒。
别让高育良一脚踩进坑里，
好事当场变糟事。
好在，高育良也没再强推。
他心里清楚，眼下真正的重心，始终是京州市光明区和宣石区的试点改革。
一纸意向，轻飘飘的；
只有真金白银进了账、项目实打实在地上了马，才算真正落了地、稳了盘。
不过——
这开局，确实漂亮！
办公室里那股子焦灼劲儿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气与干劲。
阳光斜斜穿过百叶窗，在三人脸上铺开一层暖光，映出对未来的笃定与热望。
李开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他知道，这场耗尽心力、熬过多少个不眠夜的招商会，终于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
而他，就在其中！
痛快！
“等了半天，肚子都咕咕叫了。”
“今儿啊，就指着你这位东道主管饱啦！”
面对两位彻底松弛下来的领导，
赵佑南笑着接话：“食堂敞开了吃，管够。”
“下午，我还要在市政接待室，跟这次签约的八大房企代表碰一次硬碰硬的会。”
“炮声得响，得让全市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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