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离婚协议书
抬头扫见最上面那几个加粗黑体字——
离婚协议书?!
子女抚养权确认书?!
“这……这是干什么?”
“不可能!绝不可能!”
“何秘书,您跟我开什么玩笑?”
他喉结上下滚动,手忙脚乱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钟小艾毫无温度的声音:
“见到何秘书了?”
“小艾,你听我解释!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
“留点体面吧,签字就行。别的,不必再提。”
“什么叫‘不必再提’?小艾,你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她顿了顿,声音像刀锋刮过冰面——
“侯文耀,够清楚了吧?”
轰隆一声,似有惊雷劈进脑仁。
那个被他亲手埋进灰堆、连自己都快忘了的名字,猝不及防炸开。
暴露了?
怎么可能?
可……
“小艾?小艾!喂——”
忙音。
何秘书静静坐着,指尖轻叩桌面:“侯处长,签了吧。对你,其实是条活路。”
“何秘书,再给我两分钟,我马上再打几个电话……”
“不用打了。领导交代得很明白——这字,你今天必须签。”
“凭什么?!我不签!还能硬按着我手印不成?!”
他声音发颤,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最后一丝强撑的蛮横。
因为他清楚,笔尖一旦落下,
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没了钟家,他侯亮平,连地上一粒尘都算不上。
那些被他踩过的人,早磨好了刀。
近的不说,检察院里那位赵佑南……
完了。
这个字,死也不能落笔!
他得拖!
何秘书倒也不急。
慢条斯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候处长尽可慢慢拖——可拖得越久,您手里的牌就越薄,脚下的地就越滑。”
“钟家丢一分脸面,就得从您身上剜回一分体面。”
“彼此留点余地,是给对方台阶;若候处长自己先掀了台面……”
“呵……”
“那我们,只好亲手帮您把台面擦干净。”
那个从前见了他总低头喊“候哥”的何秘书,
此刻嘴角一扯,露出的不是笑,是刀锋般的寒光。
侯亮平浑身一僵,像被冰水兜头浇透。
是啊。
钟家,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当年若不是……
他怎会……
罢了。
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不敢落下。
脸色灰败,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候处长,签吧——至少,钟家不会动您一根指头,对吧?”
“有些散场,不撕破脸,就是最后的体面。”
脑子嗡嗡作响,心口发闷,像被铁钳死死夹住。
侯亮平闭了闭眼,终于落笔。
一笔一划,写得歪斜而滞重;
红印按下去,指尖用力到泛白。
人软塌塌瘫进椅子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知道,这一页翻过去,他就彻底出局了。
用不了几天,那本鲜红的离婚证,就会端端正正摆在办公桌上。
何秘书收好文件,连余光都没扫他一眼。
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
后面还有三场协调会、两份紧急函件、一份连夜报备材料等着他过目。
侯亮平呆坐在小会议室里,像一尊风干的泥塑。
天塌了?
不——
他的底子,怎么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谁掀的?
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他猛地弹起身,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必须搞清楚!
否则等这事捅到纪委、传到媒体耳朵里,别说复职,怕是连自由身都保不住。
“喂,爸,最近有没有人找过您?”
“我……我和钟小艾办完了。”
“她提到了我原来的名字。”
“对,就这事——当年改名的手续,还能查出痕迹吗?”
“哦……那就好,真好……”
“行,爸,您赶紧问问教育局老张……什么?早几年就走了?唉……好,好……”
侯亮平长吁一口气。
可不对劲。
操!
自己是不是被将了一军?
那名字虽藏得深,但钟家要真下力气挖,哪有挖不出来的道理?
……越想越像。
怒火直冲头顶,抬腿就是一脚踹向会议桌——
咚!一声沉闷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被骗了!”
“钟家!钟小艾!你们真敢玩这套!”
“草!我蠢透了!只要他们找不到‘侯文’这个人,就永远别想扒出那档子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字也签了!印也按了!操!操!操!”
门口忽地传来陆亦可懒洋洋的调子:
“哟~侯大处长这是踢出火气来了?”
“这么带劲?回头罚你工资里扣五百,专补这桌子的惊吓费。”
“啧啧,听说京城来人了?要接您回去高就?”
“那可真是恭喜——以后想给您穿小鞋,我都得排队预约咯。”
侯亮平脸色铁青,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陆局长,这事,跟您没关系吧。”
“哈~谁稀罕管你?上班时间,少在这儿演悲情独角戏,赶紧干活去!”
不到一个小时,那本崭新的红皮离婚证,已送到他手上。
合不合规?没人问。
钟家说行,它就成。
当年一个荒唐理由,就能把他从京州调去京城;
如今一纸证书,照样能甩在他脸上——
还是在检察院眼皮底下,明晃晃地甩。
林建国只当没看见,装聋作哑。
侯亮平,已成弃子。
他第一时间拨通赵佑南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赵佑南笑了。
侯亮平和钟家这条线,终于彻底掐断了。
“建国,帮我安排几件事。”
“过些天,我想见几个人。”
“地点?汉大吧。细节我再跟你定。”
他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褪色的京州。
风清气爽,心口那块压了半辈子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呼——
当晚,汉大操场空旷寂静。
赵佑南缓步踱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李开河远远缀在后头,不多言,不靠近。
学校还没开学,天气又冷,场上几乎没人。
校方闻讯赶来,被他三两句打发走了。
他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跑道、看台、银杏树——
有些变了,有些还留着旧痕。
记忆一下子倒回二十年前。
“老学长!我要走了,马上离开汉东!”
祁同伟专程从吕州赶来,在校门口拦住他。
“佑南,真没别的路了?再想想办法,汉东待不下去,京城又太远,人生地不熟,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学长,我不妥协——而且我在汉东本来就没靠山,反倒是那些真正的资源,全站在对面,就因为一个‘长信侯’。”
“这……那猴子,怎么能这样?太不讲理了!”
“讲理?老学长,您当年不也是被‘不讲理’赶出岩台乡的么?”
“真要走?”
“不然呢?让我接着走您的老路,去司法所熬资历?”
“……我,我去求梁璐……”
“算了,老学长,留点念想吧——哪怕我当年,也不赞成您低头。”
“……佑南,保重!”
“哈哈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赵佑南,迟早踏着鼓点回来!”
“得了吧你!记住了——佑南,走了就别回头,汉东太黑,我没胆子闯出去,只能祝你一路顺风。”
“谢了。”
画面停在两人握别那一瞬——
年轻的祁同伟,攥得他掌心发烫。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校门。
“老学长,要是当年你肯多等我半步,陪我一块儿走出汉东,今天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惜啊,世上从没有‘要是’。”
“你终于卸下了重担,那我也该亲手劈开——那条缠了我半辈子、勒进骨头里的铁链了。”
“侯亮平?不,现在该叫你侯文耀。你当年那副嘴脸,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我赵佑南,向来不是能咽下委屈的主。”
三天后。
汉大开学在即。
校园里已陆续晃动起拖箱拎包的身影。
今年寒假格外绵长,像被谁悄悄抻长了一截。
蹊跷的是——
证法系教学楼,突然封了。
学生一头雾水,却也不当回事:
没开课,没作业,谁往那儿凑热闹?
一辆尾号0009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入校门。
副驾坐着赵佑南。
后排,是侯亮平。
不,是侯文——货真价实、活生生的侯文。
他刚踏进汉东地界。
先去了老屋,在乡下山坳里。
如今只剩断墙残瓦,野草疯长到窗台高,屋顶塌陷处钻出几丛灰白芦苇,青苔爬满梁木,荆棘横斜,几乎封死门槛。
接着转赴京州。
在省厅同志亲自陪同下,他见到了赵佑南。
“喏,这就是汉大。”
侯文贴着车窗往外望。
行李箱轮子碾过梧桐落叶的沙沙声,少男少女结伴穿行林荫道的笑语,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又松开,又发烫。
这些本该属于他的日常,终究成了旁观者的风景。
怪不了谁。
穷,就是最硬的门槛。
就算没人顶替,他也交不起学费。
这一趟,权当替少年时的自己,把梦走完最后一程。
2014年,也就是去年,高考改了规矩:查分之后再报志愿。
可当年,是填完志愿才等分数。
所以,他一笔一划写下的,真是汉大——
那个他抄过招生简章、默过录取线、在工棚水泥地上用粉笔画过校门轮廓的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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