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田国富来了
“喂，田书计，有没有兴趣一块儿下去走走？搞点实地调研，也交流交流？”
“哈哈，刚好有这么个情况……”
他又分别给严立诚、高育良通了气。
两人一听就明白了他那点盘算，心照不宣，却也没拦着。
自己人出了事，总得护一把；
要是王秘书栽了跟头，丢的可是赵佑南的脸面。
而赵佑南的脸面，不就是他们俩的脸面？
再说，光明县这摊子，简直荒唐透顶！
不知情也就罢了，如今捅到眼皮底下，还是王秘书亲手挖出来的线索——
赵佑南亲自下场，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甚至提前打了通气电话给长州市韦，悄悄铺好了路。
第二天一早，
赵佑南和田国富同乘一辆车驶出京州。
目标直指长州。
坐的是赵佑南的公务专车。
田国富的车紧随其后，车上坐着几名随行人员。
田国富笑着打趣：
“赵书计，您这招可不太厚道啊——让我打头阵，替您蹚雷？”
没错，拉上田国富，本来就是为了让他当那个“黑脸”。
“哈哈哈，田书计说笑了，纪委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难不成真等巡视组来掀盖子、当场爆雷？”
“这事儿牵扯几届班子，其中一位，眼下不正是长州市常务副市长？够分量，值得您亲自出手了。”
田国富微微一笑，没接话。
这话确实戳中要害——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得罪人？怕什么。
只要能借此站稳脚跟，赢得严立诚他们的信任，值！
几个厅局级干部，在他眼里连“得罪”的资格都谈不上。
副省掌又如何？
他田国富，就是干这个的。
更何况那位副市长背后的靠山，早就倒了台——钱开文。
三个小时后，两辆专车刚驶出长州高速收费站，
就见一排车辆已整齐停在出口外。
长州市一班干部，在市韦书计蒙江带领下，早已候着。
田国富侧头一笑：
“佑南同志，这欢迎规格……啧啧，形式主义味道挺冲啊。”
赵佑南也笑着回应：
“谁让您下来‘视察’呢。”
“哈哈哈，我可是专程来得罪人的，谁敢欢迎我？佑南同志打着‘调研交流’的旗号来的，人家当然捧着您喽。”
“哦？那咱一块儿下车看看？”
“好啊。”
两辆车缓缓靠边停下。
李开河快步下车，麻利地为赵佑南、田国富拉开车门。
蒙江立马迎上前，笑容满面：
“赵书计，田书计——热烈欢迎二位领导莅临长州指导工作！”
赵佑南一边握手，一边朗声笑道：
“蒙江同志客气了！你可是全市发展的急先锋，哪轮得到我来指导？纯粹是取经学习、双向交流！”
“长州潜力十足——制造业根基扎实，产业链条越来越全，建成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指日可待！”
“将来，长州必将成为汉东闪亮的新名片！”
蒙江听得眉开眼笑。
这些年拼死拼活，不就图个认可？
更隐秘的野心，是他想让长州取代吕州，成为出省韦常委的城市。
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从未放弃。
可眼下，田国富来了——
这位纪委书计一现身，蒙江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就怕底下哪个蠢货撞到了枪口上。
“感谢赵书计对长州干部工作的充分肯定和热情鼓励！”
寒暄刚落，田国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长州同志们这份热情，我和赵书计都领受了。”
“但把迎接搞到高速路口，这就过了。”
“上行下效，光图场面热闹，不顾里子塌方——这种苗头，得警醒！”
蒙江额角瞬间沁出细汗，连连点头：
“是是是，田书计批评得对，我们马上整改！”
田国富随即把蒙江叫到一旁，压低声音几句交代。
蒙江脸色骤然铁青。
因市长外出学习未归，他特意带上了常务副市长董建设。
“董市长，赵书计和田书计要到几个县实地走一走，你跟我一起陪同。”
董建设浑然不觉异样，还一脸荣幸地上前向两位领导问好。
赵佑南摆摆手，笑着说：
“咱们就是随便转转、看看实情，人太多反而不便。”
“蒙江同志，你坐我这辆车吧——两个市韦书计，聊点发展大事，再合适不过。”
没人敢质疑赵佑南的安排。
一大群长州市干部，眼睁睁看着自家市韦书计和常务副市长，分别钻进两位省韦常委的专车，绝尘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里悄然弥漫着一丝紧绷。
田国富的突然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光明县。
县委书计吕青山同样带着一干人马，在县委大楼前肃立等候。
“王常务，省里赵书计今天真要来咱们县调研？”
光明县县委书计吕青山（黄三石饰）脑仁直跳。
这地方，名儿起得亮堂，实则灰蒙蒙一片。
不是他吕青山心里发暗，是前任们挖的坑太深、埋的雷太多——他早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又能怎样？
那些人，如今不是坐在市里，就是端在省上，再不济也是他顶头上头的顶头上头……
还能掀桌子不成？
真出了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去市里挨训、低头、写检查，把锅全背过来。
窝火！
所以县长蒋新民那些明眼人都看得出的猫腻，他干脆装瞎——眼不见，心不烦；嘴不问，耳不听。
前阵子，王常务副县长一调来，吕青山心里就“咯噔”一下。
更别提市里还特意打了招呼：这位王常务，原是汉东省检察院一把手，现任省韦常委、京州市韦书计的秘书。
分量沉得压秤。
他立马找蒋新民密谈，语气近乎恳求：
“千万别碰他！人家想干啥，咱搭把手、递杯水，都行。”
“真惹毛了，他随口一句汇报，咱们全得跟着吃挂落。”
谁料，风暴来得比风还急。
省里大领导跨市突击视察？
扯淡！
分明是给王常务撑腰来了！
王副县长自己也愣住。
昨儿才拨通老领导电话试探口风，今儿人就到了。
这份力挺，烫手又暖心。
“吕书计，千真万确，车队马上进县城！”
吕青山环顾一圈，眉头拧成疙瘩：“蒋县长人呢？”
一名乡镇干部凑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蒋县长刚带人去周边村抢牛……还顺手给三头黄牛刷了黑白花。”
吕青山瞳孔一震：“荒唐！”
火烧眉毛了，还在糊墙皮？
糊得住吗？
其实蒋新民不傻，只是退无可退——这事不做，他这县长帽子怕是明天就得摘；做了，好歹搏一把活路！
县委副书计艾鲜枝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王常务后腰，冲他挑起大拇指：
“高啊！”
“哎哟，艾书计，您饶了我吧，我也懵着呢。”
“呵，这话你留着哄外人。”
“呃……”
“行了，没人怪你。这事儿捅开，反倒是好事——再捂下去，这烂摊子得捂成陈年酱缸！我才上任几天，头发都快愁白了。”
艾鲜枝和王常务一样，都是新面孔，刚踩上这片地。
“说说，你跟那位省里来的，到底什么交情？”
“真没交情，就当过一阵子领导的秘书。”
“哟，天子近臣呐！”
王常务一时语塞。
“来了！”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远处，几辆轿车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
最前两辆，车牌清一色“0000X”，数字单薄，气场厚重。
乖乖，这是来了两位省韦常委？！
光明县，怕是要地动山摇！
吕青山拔腿就迎，身后一溜干部小跑跟上。
车停稳，车门次第打开，一个个身影落地，县里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当其中一人露面时，众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简单寒暄几句后，赵佑南目光扫向人群稍后方的小王，嘴角一扬：
“躲那么远？还讲避嫌？”
“这儿我就认得你一个熟人——你不介绍，我回头可要私下登门‘请教’了。”
小王窘得直挠后脑勺，在满场憋笑的目光里硬着头皮上前：
“赵书计……”
赵佑南没再打趣，转头望向田国富。
田国富心领神会：
“哪位同志带个路？我们想去看看——那座养了八百头奶牛、年产值上亿的牧场。”
县里干部心头猛地一坠。
市韦书计蒙江在车上已听完全程，震惊得指尖发凉。
他一直把光明县当标杆树典型——八百头牛、上亿产值，多响亮的政绩！
结果赵书计一句话，全成了纸糊的灯笼？
而且，这灯笼，竟已糊了这么多年？
他虽不是长州本地出身，但也不能被人当猴耍啊！
尤其那个董建设——这位常务副市长，当年正是从光明县一步登天的。
“还站着？！带路！”
蒙书计一声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吕青山哪敢迟疑，带着人拔腿就走。
蒙江特地停下脚步，走到小王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王县长，不错。组织上，会持续关注你。”
小王呆若木鸡。
赵佑南笑着接话：“别紧张，蒙书计没别的意思——记住，脚踏实地，为民办事。”
“是！谢谢赵书计！谢谢蒙书计！”
蒙江点点头。
心里五味杂陈：
既恼这年轻人不懂规矩、一上来就掀桌子；
又暗暗松了口气——若不这么炸一回，光明县这口锈死的铁盖子，怕是再没人敢撬。
牧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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