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沙瑞金出事
“如今汉东刚稳住阵脚，他这位封疆大吏自己反倒被推上风口浪尖——组织上绝不会放任舆情滚雪球，更不可能睁只眼闭只眼。”
“必须一查到底，给沙瑞金本人，也给老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可眼下有个现实问题：沙瑞金已不是一把手，而是二把手。”
“他头顶上，还压着一位副帼级的正牌一把手。”
“刚走马上任就爆出这种事，怕是要焦头烂额、寸步难行喽。”
这话，赵佑南倒是点头认可。
老实说，田国富别的本事稀松，但揣摩人心、打探秘辛、编排局外话，确实是一把好手。
田国富也算拎得清。
知道高育良和赵佑南眼下对自己仍存戒心，说完便找了个由头匆匆告退。
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高育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唔——母树大红袍，香得透骨，回甘绵长。
“佑南，你觉得这位田书计，靠不靠谱？”
“嘁，老师，您还不了解我？打心底里瞧不上他。巴巴地跑来甩这么个‘猛料’，当谁眼瞎呢。”
话音未落，赵佑南忽然一顿。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田国富：这词儿……是我惯用的啊！
“沙瑞金出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炸开。”
“倒是这位田国富——”
“最近蹿得比猴还欢，动静不小。”
“先前站队站歪了，转头就偷偷进京活动，想甩掉汉东这摊子，另谋高就。呵。”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想灰溜溜爬回来重找靠山？想得倒美。”
高育良咦了一声：
“田国富进京跑官？还有这事？”
赵佑南一怔。
对啊，自己好像压根没提过。
难怪高育良一头雾水。
毕竟田国富是趁夜摸黑进的京，又火速返程，动作快得像做贼，汉东上下愣是没人察觉这位田书计还干过这档子事。
“哈，钱开文不是常打趣嘛：咱们汉东干部升迁三件套——跑、送、拍马屁，缺一不可。如今看来，田国富全占了，可惜啊，上头眼睛亮得很，他不仅没捞着提拔，眼下怕是连岗位都快坐不稳了。”
“佑南，你怎么晓得他进京的事？”
“嗨，上回我进京开会，巧了，在飞机上撞见他这位‘田跑跑’。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听完，高育良摇头失笑。
这种事，圈内心知肚明。
只是谁也不挑明罢了。
田国富平日里满嘴党性原则、组织纪律，可轮到他自己头上，该跑照样跑，一点不含糊。
“田跑跑？倒贴切。不过这话关起门来说说可以，别往外传，坏了班子团结。”
“不至于，要不是他今天自个儿撞上来，我都快把这事忘干净了。”
“你没跟严书计透个底？”
“真忘了！不行，等老严调研回来，我得赶紧提个醒——可别被田跑跑几句软话、几声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
“你呀，真没必要——严书计头脑清醒得很，这种低级纰漏，他压根儿不会沾边。”
“高老师，现在基本能断定，背后捅刀子的，就是赵小惠。”
高育良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轻轻摇了摇头。
“手上没实锤，顶多是顺着因果反推：动机最足、得益最多、时机最巧——赵小惠，嫌疑确实最重。”
“佑南啊，查事得讲分寸，一步一个脚印。”
赵佑南嘴角一扬，带着点冷意：“行，分寸我记着。方向定了，路就敞了；等揪出她的破绽，这局怎么收场，可轮不到她来拍板。”
高育良没接话。
可那眼神，早已烧起一团火——
赵小惠这步棋，彻底踩碎了这位儒雅老教授的底线！
山城。
市长沙瑞金脸色铁青，像蒙了一层灰。
身边已不是白秘书。
白秘书被他留在汉东，正蹲在党校啃教材，结业后大概率要下派，极可能归赵佑南直管。
新来的张秘书，资历老，办事稳，干过三任领导的笔杆子。
“小张，姚书计在办公室吗？”
“我马上去问。”
“嗯，快去快回。人在，我就过去；不在，先放一放。”
“好嘞。”
张秘书刚出门，沙瑞金脸上的阴云便沉得更厚了。
汇报？
对，是该汇报了。
他早不是省韦一把手，不是说一不二的班长，更不是能甩开膀子蛮干的“主政者”。
在这座直辖市里，他连“说了算”的底气都没了——
谁敢再讲“没人能管我”“我想干啥就干啥，除非不想戴这顶乌纱”？
更不敢耍弄“市长就是土皇帝”那一套。
因为如今这个班子的掌舵人，是位副帼级的大员！
自己和人家差着整整两级台阶，连平视的资格都欠奉。
他踱到窗前，望着外面与汉东截然不同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却透着股陌生的压迫感。
“到底是谁，在背后给我使绊子？”
“这事，棘手了……”
昨晚，他就悄悄拨通了家里电话。
妻子、岳父，全知道了。
还有那位妻弟——
呵！
“沙市长，姚书计在办公室。”
“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囫囵咽下。
心口却泛起一阵久违的发紧——
这位姚书计，跟岳父家八竿子打不着，既无旧怨，也无交情；他那一系的人，向来公事公办，面子？不存在的。
别看他挂着市长头衔，在姚礼铭面前，连平起平坐的份儿都没有。
推开姚书计办公室的门。
“姚书计。”
姚礼铭，六十二岁。
在副帼级干部里，不算最年长，也不算最年轻，正是一身筋骨硬朗、手腕凌厉的当打之年。
他向来不爱绕弯子，说话直戳肺腑——
骨子里，就是个“令出如山”的主儿！
信奉一条铁律：不听招呼？行，乌纱帽你留着，位置我另请高明！
沙瑞金调来山城前，有人夸他性子像姚礼铭。
姚礼铭当时只冷笑一声：像？
拿什么比？
一个在汉东被底下人掀翻的失势者，到了山城这块地盘，老实低头就是本分！
别说你沙瑞金，就算你那位退了休的老岳父亲自登门，他也照面不卖！
他姚礼铭——自己就是靠山，就是规矩！
“瑞金同志来山城也有些日子了，工作上还顺手吧？”
“很顺！有姚书计坐镇，全市上下拧成一股绳，干劲足、成效实！”
看着眼前放低姿态、语气谦恭的沙瑞金，
姚礼铭心里哼了一声：这就对了嘛——识时务，才是真聪明。
“嗯，顺就好。听说瑞金同志作风刚硬，常挂在嘴边一句话：‘谁也别想管我，市长就是我说了算’——那是不是说，我这个市韦书计，反倒得听你的？”
沙瑞金脑门一凉，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姚书计，我……”
“哎——话不必急着解释。作风硬朗未必是坏事，但得看用在哪儿、怎么用。在山城，分寸二字，得刻进骨头里。”
“是是是，姚书计点得准！”
“哦？我还听说，市纪委的李峰同志，前两天被你当众训斥了？这影响可不小，群众怎么看？干部怎么想？”
沙瑞金脑子一嗡。
刚来那会儿，李峰竟敢跳出来，说什么“同级监督”——
反了天了！
“……姚书计，我深刻检讨……”
“检讨？不必。也不用向我检讨。眼下，中纪委已启动对你过往履职情况的例行核查与谈话，你心里，有没有底？”
“……没有。”
“嗯，没底子就好。组织信得过你，人民也信得过你。只要你一身干净，就绝不会有一丝阴影。”
话音未落，姚礼铭目光骤然一沉——
那眼神如刀锋出鞘，寒气逼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若真有问题——身为班长，我绝不护短！对知法犯法者，山城，零容忍，不留情！”
“姚书计，我向您郑重表态：个人清清白白，毫无瑕疵；今后一定紧紧跟上您的节奏，全力以赴，为山城发展添砖加瓦！”
沙瑞金转身出门，心里早已骂翻了天：
这姚礼铭，比传闻中还要霸道三分！
这不是逼着自己当场递投名状么？
可自己是市长啊……
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见沙瑞金态度诚恳，姚礼铭略略颔首，算是认可。
若此人可用，又没白熊病，他倒不介意适时拉一把。
两人又聊了片刻。
几乎全是姚礼铭开口，沙瑞金点头附和：
“姚书计说得透彻！”
“姚书计站位高、看得远，真是醍醐灌顶！”
“姚书计这话，字字千钧，我得好好消化！”
“姚书计……”
直到沙瑞金回到自己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把张秘书隔在外面。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办公桌——
咚！
嗓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钢弦般震颤。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我沙瑞金这辈子还没向谁俯过首、低过眉！”
“姚礼铭这手笔，未免太不留余地了！”
“呵——谁在背后推这一把，最好别让我揪出来！”
“莫非……是汉东那头的老账，翻出来算新仇？”
沙瑞金额角青筋直跳！
京城。
付家。
赵小惠独自坐在客厅阴影里，指尖捏着一部加密手机，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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