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本旧书
“小盛，我太清楚你了。你给我刻进骨头里：高家今天的一切，全是赵书计给的。无论何时何地，绝不能给他惹半点麻烦。”
“大哥，这话还用您说？我对赵大哥的……”
“小盛！”
“口误！口误！我对赵书计的忠心，日月可证！您不信？我立马焚香跪地，让老天爷当场验明正身！”
“……你是不是真该去看看脑子，小盛？有病，咱早点治。”
“哎哟，哥您这玩笑开得也太板正了，行行行，不聊了，挂了啊！”
脸上的笑意一收，像合上一本旧书。
指尖划过通讯录，点开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老鬼，办件事——给我盯死一个人！幕后黑手是谁，不管扒皮还是挖根，三天内，我要听见真名实姓！”
“资料我照老规矩发你。”
“越快越好，拖不得。”
“……什么？能不能做掉？”
“呵——你猜？”
“对了，人得弄出境。怎么走、走哪条线、怎么落地才不留痕，你自己掂量。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暮色刚染红天边，王大少就踩着一身浮夸劲儿钻进那辆银灰超跑，扬长而去。
玩，才是他骨子里的节奏。
今晚约了三拨姑娘，个个带火。
这才是他眼里的日子。
他和高启盛压根不是一路人：高启盛偏爱女明星，他专挑网红和夜店头牌；一个藏在聚光灯背面，一个恨不得站在霓虹最亮处。
高启盛却默默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帝豪园。
谁也没带。
到赵佑南家时，人还没回来。
“嫂子！”
栗娜一见他，眼睛立马亮了三分。
赵佑南官越做越大，从前称兄道弟的朋友，反倒越来越不敢登门——表面是敬，底下是怕。
她有时真想甩开手，自己出门透透气。
“启盛来啦？上回你大哥还念叨你呢。”
“哦？那准是说我毛毛躁躁，不够沉得住气，哈哈！”
“可没这回事！他是真惦记你。我也纳闷，你咋还不定下来？我跟你说啊，只要你领证，你大哥立马闭嘴，再不提一句。”
“结婚？”
高启盛换好拖鞋往里走，一眼瞧见厨房阿姨正切葱姜，抬声就喊：
“今晚必须有鱼！”
栗娜笑着掩嘴：“成成成，阿姨，鱼汤安排上！”
“得嘞——”厨房里应得脆亮。
他挠了挠后颈，随口问：“佑南哥最近还是踩着点下班？”
“唉，可不是嘛！不过比起其他局里的，他已经算准时的了，至少八九不离十。”
“哈哈哈，那我可自在多了——想睡到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几点走就几点走，没人催、没人查。”
“那你这日子挺美啊！不过别打岔——快老实交代，有没有看上的姑娘？”
绕不过去了，他索性摊开手。
“真没有。结婚干啥？古时候是为了传宗接代，守祖宗香火。”
“可我需要靠结婚来续香火？只要我点头，生一串足球队都够格……咳，抱歉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真没轻慢谁。”
栗娜笑着摆摆手：“没事，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嘿嘿，我就觉得吧，结婚太费劲。生孩子？想生随时能生，问题不在‘能不能’，而在‘愿不愿’。”
既然开了口，话匣子也就彻底松了扣。
“感情这事，别人咋想我不知道，反正我受不了天天拴在一个框里。”
“开头甜是甜，可日子一长，你看满大街的夫妻，柴米油盐堆成山，锅碗瓢盆撞出火星子——光想想，我都脑仁疼。”
“现在我有底气，有选择，为啥非得按老黄历过日子？非把自己套进那个模子？”
“不干。”
栗娜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给高启盛牵个线——前阵帮赵东来物色对象，倒真让她尝出点乐子来。
现在看见单身的，手就痒，总想撮合撮合。
……嘶？
这该不会是自己年纪上来了？
不至于吧……
门锁“嘀”一声轻响。
“佑南回来了。”
高启盛立刻起身。
赵佑南进门时肩膀微垮，眼底泛着一丝倦意。
身体熬几宿不算啥，脑子才是真累——正治这盘棋，落子无声，却步步烧脑。
“小盛来啦？别杵着，坐！待会陪我喝两盅。”
“佑南哥，我肯定陪你喝到位！”
“哈哈哈，陪我干啥？你不是跟王大少一块来的？你们年轻人去疯，我这保温杯里枸杞都快泡出药味了，正养生呢！”
高启盛歪头瞅他：“真的假的？我哥也是这德行——保温杯+枸杞，神神秘秘的……这玩意儿，真有用？”
“哈哈哈，你自个儿试试呗！有效果，记得告诉我。”
“行！”
赵佑南拍拍沙发：“栗娜，你先上去歇着，我们爷俩抽两口。”
“好嘞，启盛你坐着哈，我不陪啦。”
“没事嫂子，您忙您的。”
等脚步声上了楼，高启盛压低嗓音：“嫂子……有了？”
“还看不出来？”
“呃……佑南哥，啥时候让小兰也怀上？我连小外甥名字都想好了！”
“滚滚滚！”
笑闹一阵，两人点起烟，青白烟雾缓缓升腾。
“小盛，咱自家兄弟，有些话我提前透个底——你那边还有个合伙人，我怕你两头难做人。”
“嗨，佑南哥，我跟他们解释，是给他们面子；不解释，他们又能把我怎样？大不了不跟着干呗。”
“胡扯！你就乐意冲在最前头？地产这摊子，你这张脸，还真不如那个小王吃得开。”
“……也是，行，听您的。”
“这么着，‘美丽新世界’那边，后续会有一批规划从那儿过，比如……”
听着赵佑南一句句说，高启盛眼神越来越亮，像擦亮的刀刃。
“嚯！这波稳赚，回本比坐火箭还快，三五年就能翻本！”
“心里有数就行。人家不问，你别主动捅破；真逼到份上，含糊点透个风，利害关系，你比我清楚。”
“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赵佑南拍了拍他肩。
“项目重启是大事，安全这条红线，碰都不能碰。”
“佑南哥，我听说……”
“嗯？消息还挺灵？”他顿了顿，“没事，应该不是冲项目本身来的。你盯紧的，是工地上那些人的命。”
赵佑南这会儿早已功成身退，抽身得干净利落。
“美丽新世界”从今天起，随着盛聪公司那纸签字，权责便彻底移交——像卸下一副千斤重担，稳稳搁在了别人肩上。
新世界那边，人去楼空。
再出岔子，也泼不到他赵佑南身上半滴水。
倘若真有人冲着他来，昨晚那一记失手，早该销声匿迹、隐入江湖，哪还敢蠢得步步紧逼、硬往上撞？
所以高启盛他们只管埋头推进，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至于幕后黑手是谁，赵佑南心里早有几副面孔浮上来——无非是陈阳、赵小惠，或是其他藏在暗处的影子。
可使这种阴招、走这种歪路，倒让赵佑南一时拿不准：到底是谁豁得出去，又狠得下心？
线索还得往下挖，水太浑，急不得。
“佑南哥，要不要我派人顺藤摸瓜？”
“先按住，不急。这事我自有分寸。”
“哦……”
高启盛顿了顿，没再追问。
既然佑南哥发了话，那就暂且收手。
但那人——必须死！
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这话，是他高启盛咬着牙说的！
饭桌上，酒意渐浓，高启盛越喝越亢奋，眼底泛起一层亮光。
“佑南哥，我琢磨了个新路子——互联网金融放贷，您看行不行？真不是我脑子一热拍大腿想出来的！”
“咱国家这经济啊，邪门得很，您听我掰开揉碎讲给您听——”
赵佑南忍不住笑出声。
高启盛？什么时候还懂宏观经济了？
“行，你讲，我听着。”
其实他心里早就点了头。
互联网信贷，迟早是条主干道。
高启盛能想到这儿，不算笨，甚至有点锐气。
只是这念头，到底是他自己熬出来的，还是被人悄悄点醒的，赵佑南一时还摸不清。
“佑南哥，我最近老有种荒诞感。”
“您说，咱们国家这帮民营科技公司，拼到最后，是不是全奔着放贷去了？”
“您看那些所谓‘科技巨头’，电视里讲得慷慨激昂，网上喊得震耳欲聋——什么‘硬核科技报国’，什么‘突破卡脖子’……可扒开一看呢？”
“我就在这圈子里打滚，看得清清楚楚：全是铜钱味儿，连汗珠子都带着利息。”
“做手机的，正憋着搞‘手机钱包’；
做外卖的，张罗着上线‘外卖金服’；
搞社交平台的，悄悄推‘信用借’；
搜引擎那家，预备整一个‘度小满’；
做电商的更绝，‘花呗’‘借呗’‘白条’‘金条’轮番上阵……”
“这还不算完，后面排队等着挂牌的，一抓一大把。”
“所以我寻思，我是不是也该掺一脚？反正账户里只剩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再不干点正事，除了泡女明星，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赵佑南一时语塞。
这话糙理不糙。
那些人压根不是科学家，是精算师，是套利者。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可论来钱快、回本狠，还有比放贷更利索的买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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