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是小事,是火药桶
“好!”
他干脆破罐破摔,就吐出一个字,随即抬手,“啪啪啪”带头拍起来。
全场愣住。
严立诚与高育良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这臭小子!
常委会上玩这一套,不合时宜不说,还透着股孩子气!
算了,宠着吧。
两人率先抬手,掌声响起。
头儿们都拍了,底下哪还敢迟疑?稀里哗啦全跟着响起来。
好家伙——
掌声震得窗玻璃嗡嗡颤,外人听了,准以为刚通过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决策。
郑明远坐在旁边,桌下悄悄竖起拇指,冲赵佑南眨眨眼:
行啊,佑南书计,硬核!
能在常委会上靠一个字引爆全场掌声的,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眼下,独此一家。
赵佑南心里直叹气:
闹哪样啊?
明明是你们用眼神把我架火上烤的!
好在他终究没真傻到底。
等掌声稍歇,他清清嗓子,稳稳当当讲了几句:
“团结就是力量,和谐才能发展,实干方有未来……”
又是一阵短促而热烈的掌声。
呼——
妥了。
散会后,常委们三三两两走动寒暄。
赵佑南眼角一瞥,正撞见田国富亦步亦趋跟在严立诚身后,连半步都不敢落下。
啧,真·寸步不离。
赵佑南转身就往高育良办公室去。
严立诚那边人堆太密,他懒得扎堆;
高育良这儿,清静、自在,也更熨帖。
等第一梯队的人流过去,他再踱步过去——这叫掐准节奏,懂得进退。
“哈哈,高老师,恭喜来迟,您可千万别记我小账啊!”
高育良笑容满面,眼角舒展如初春柳叶。
这恐怕是他人生最意气风发的一刻:
仕途登顶,再无可攀;
无需仰望,亦不必追赶;
踏实,笃定,满心欢喜。
“来,佑南,坐!晚上陪老师喝两盅?”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嗯?有约了?”
“倒也不是。您高升,严书计也主政一方,两边都是大喜事,我夹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改天,一定改天!”
高育良笑着摇头,手指虚点他额头:
“你这张嘴,还是老样子。”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上回你私下跟我提的芳芳的事,我仔细琢磨过了,确实是个坎。”
“您看,我当然盼着她早点成家。可现实摆在这儿——体制内找对象,我总觉得,不如另择良缘。”
“哟,你这话听着,倒像是对你闺女没信心?”
“倒也不是反对,只是觉得体制内这潭水太深、太浑,生怕芳芳被卷进去伤了元气。找个踏实本分的人,平平安安过日子,细水长流,未必不是福气——您说呢?”
高育良没出声辩驳,
也没点头应和。
只用指节一下一下叩着桌面,
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等一个答案。
“行了,这事暂且搁一搁。回头我跟芳芳好好谈谈,听听她心里怎么想。”
“佑南啊,我这个省掌,可是真把京州当自家门面来护的。你市里有什么盘算、什么难处,尽管摊开讲——那些棘手的社会矛盾、老百姓揪心的烦难事,我来兜底,尽量扫清障碍,给你腾出一块干净地儿,让你一门心思谋发展。”
赵佑南摆摆手。
“高老师,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但真不用这么抬举我。”
“不过说到民生痛点,眼下就有一块硬骨头,硌得人睡不着觉。”
“哦?说说看。”
“东城区那个‘美丽新世界’商场项目,至今瘫在那里,彻底烂尾。”
一提这名字,赵佑南太阳穴直跳,恨不得冲进监牢再踹丁义珍两脚。
全是这厮一手埋下的雷——人刚落网,李达康又调走,旧账新债全涌上来,噼里啪啦砸在他脑门上。
想找人理论?连个能接话的肩膀都摸不着。
“您还记得不?就是东城区,丁义珍当年力推的那个地标工程。”
“哦,那个地方……有点印象。当初锣鼓喧天,媒体吹得天花乱坠,现在呢?塌了?”
“可不是塌了——是活生生晾成了京州胸口的一道陈年溃口。”
“规划总投资40亿,号称要建40万平方米的东城新心脏。结果丁义珍前脚戴铐,后脚老板卷款蒸发,工地当场停摆。如今那玻璃幕墙蒙着灰,钢筋裸露在外头,风吹雨打三年,锈迹斑斑,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口。”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这项目不单是商场,还掺着住宅、写字楼,全是混搭的‘大杂烩’。”
“当初宣传造势拉满,市民盼着住进新生活,住宅开盘当天就被抢光。可开发商连竣工验收都没过,就急吼吼让业主拎包入住——五百多户家庭,咬着牙搬了进去,图的就是个安稳。”
“现在呢?靠临时水电撑着,电线私拉乱接,消防通道堆满杂物,连基本安全都悬在半空。”
“老板跑路,资金链断得干干净净,债务滚到33个亿,两千多个债权人天天堵门讨债。”
“陈院长跟我讲,光法院立案的纠纷,摞起来比人还高。”
“这不是小事,是火药桶!”
高育良听着,脊背慢慢挺直,眉头拧成疙瘩。
“等等——你说现在还有老百姓住在里面?楼都没封顶,连外墙都没砌完,他们怎么住?水电怎么保?火灾来了往哪逃?”
赵佑南眉心紧锁,声音沉了几分。
“我也怕这个。所以打算明天就去现场踩一遍泥,摸清底数,马上成立专项攻坚组,盯死每一个环节。”
“可区里财政早绷紧了弦,根本托不住。”
“市里也难——土地财政改革箭在弦上,账本已经见底。”
“这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小修小补。”
“是动辄几个亿、十几个亿的硬投入。”
“尤其是债务盘根错节,扯一根牵全身。”
“所以我反复讲:预售制这把双刃剑,砍得最深的,永远是普通老百姓!”
“房产证十年拿不到,原物业早就撤得一干二净,留守保安都不知跑哪儿去了。电梯没人维保,电线老化发烫,万一哪天冒烟起火——后果我不敢想!”
高育良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一跳。
“混账!简直无法无天!”
“这种人,不严惩,天理难容!”
“佑南,这事火烧眉毛了!隐患就在眼皮底下,必须抢在出事前拿下!否则一旦爆雷,黑锅不是扣你头上,是直接把你压进土里!”
赵佑南怎会不知?
楼花?楼花!呸!全是画饼充饥的空头支票!
可积弊如山,不是喊两句就能推平的。
眼前这座山,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老师,我何尝不想快刀斩乱麻?可那些买房的老百姓,哪个不是掏空三代积蓄,背上几十年房贷才换一张房本?”
“让他们搬?搬去哪?桥洞底下?还是露宿街头?”
“他们就想守着这套房,等一个红本本,好让孩子进对口学校,不再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
“这个愿望,过分吗?”
“这个要求,高吗?”
“高老师……说实话,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他们吃苦受罪,我却迟迟交不出答卷——”
哐当!
茶杯被他攥得一颤,水泼出来半圈。
青筋在他手背上暴起,像绷紧的钢索。
“唉,佑南,我懂。这摊子牵扯太广,光是债权人名单就能列三页纸。”
“但越是千头万绪,越得先揪住最疼的那个线头。”
“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这团乱麻,剪不断,就得耐心找结——找不到起点,只会越理越死。”
赵佑南点点头。
这几天,他也在反复琢磨这件事。
“所以高老师,要不要跟我一起,开一场真正的现场办公会?”
“哦?你有思路了?”
“方案还没定稿,但比起听汇报、看材料,不如蹲在现场,听老百姓一句句说真话。”
“好!这话我爱听!就得有这股子扑下身子的劲儿!”
“别的城市可能拖着耗着,慢慢磨成豆腐渣工程——但在京州,我赵佑南绝不允许它烂在老百姓眼皮底下!”
他霍然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重。
突然停住,转身,目光灼灼:
“这场现场办公会,不仅要开,还要开得响亮、开得敞亮!”
“所有责任单位一把手,必须到场!全程直播,镜头对准工地、对准业主、对准问题!”
“只有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京州老百姓才信得过我们这支班子——信我们的执行力,信我们办实事的决心,更信我们兜得住他们的日子!”
“他们才会真正信我赵佑南!才会在我动真格改革时,死心塌地、寸步不离地站在我身后!”
“这一仗,打的不是项目,是民心——京州市正府的公信力,就悬在这根弦上!”
“赢下这场硬仗,后续的改革就能势如破竹,挡无可挡!”
高育良心头一震。
这学生身上那股子锐气,劈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可背后潜藏的暗流,也汹涌得令人心悸。
更别提还要全程直播——等于把整座城市的治理信用,赤裸裸押在聚光灯下。
哪个环节稍一松劲,就可能雪崩式失控。
“佑南,你真掂量清楚了?这不是过家家!直播这事,我看大可不必。”
赵佑南轻轻摇头。
这事,他盘算已久。
别的地方这么干,十有八九翻车!
但京州不一样——他赵佑南坐镇的京州,未必!
眼下各局委一把手,大多已被他调校到位,政令所至,落地生根。
这一刀砍下去,既削得了尸位素餐的蛀虫,也能淬炼出一支干净、敢扛事的新班子!
像一场刮骨疗毒的自我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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