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钟小艾一时语塞
“不至于吧？这也太重了！”
“小艾，不是重，是他这次捅的窟窿太大。”
“要不是看你面子，照我的脾气，直接摘帽走人！”
“那……高书计那边，怎么说？”
“我懂你的心思——你可以去找高育良书计，甚至沙瑞金书计。处理意见刚报上去，上头怎么定夺，我们院党组，一定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钟小艾猛地起身，一刻不敢多留。
再拖下去，等红头文件盖完章，侯亮平就真没翻身余地了。
“谢谢林检，真不好意思，又让您费心了，亮平给您添这么大麻烦……”
林建国一路送她到门口，轻轻摇头。
他当然清楚，这一套组合拳未必全数落地。
可姿态，必须摆得够硬、够正、够响。
一来，对上对下，都有交代；
二来嘛……
万一全批了呢？
嘿嘿。
五年苦熬换来的位子，一朝清零；往后十年晋升，也得绕着他画的圈儿走。
进部委？想都别想。
钟小艾先奔高育良办公室，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他活该。”
再赶去沙瑞金那儿，却被告知：沙书计下乡调研，还没返程。
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没办法，咬咬牙，掏出手机——
“爸……”
快到傍晚，钟小艾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摸到侯亮平住处。
侯亮平早候着了，围裙都没解，系在腰上，袖口还沾着葱花末。
“小艾，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尝尝，我琢磨半天，做了你爱吃的几道硬菜！”
看着他满面堆笑、殷勤备至的样子，钟小艾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铁。
“侯亮平你个混账东西！”
“吃？你自己吞下去好了！我气都气饱了！”
“你还笑得出来？脸呢？！”
“我……我……”
拳头裹着小包，劈头盖脸砸过去。
侯亮平抱头乱窜，边躲边喊：“哎哟轻点！我错了我错了！”
好一阵折腾，钟小艾才喘着粗气瘫进沙发，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侯亮平。
“你知道我今天丢多大人吗？！”
“为了你这点破事，我在京州城里跑了半圈！”
“最后连我爸的电话都打了——你说说，你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
一听她惊动了父亲，侯亮平脖子一缩，脸都白了。
“不至于吧……”
“不至于？哈！你真是不知死活！”
“我再晚去一步，你就要背严重警告、记大过、降职三道枷锁——这辈子，就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了，懂不懂！”
“什么？！”
侯亮平“腾”地弹起来，脸煞白，眼发直。
他以为顶多停职检查……
谁料这担子竟沉得压人喘不过气。
简直是往绝路上逼他。
他上蹿下跳、费尽心机，图的不就是多攒几块政绩砖，好垫脚往上攀嘛。
可眼下倒好——没攀上去，连退路都快被堵死了。
“不，不对！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处分？这根本不合理！我可是林检的人，他凭什么这么狠？不行，我得当面问清楚！”
“你给我站住！”
钟小艾火气直冲脑门。
一把攥住侯亮平耳朵，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自己捅的篓子，还有脸去讨说法？”
“爸刚跟沙瑞金通完电话，气得摔了茶杯！连我都挨了一顿训！”
“你说说，你这个混账还能不能干点人干事儿！”
侯亮平垂着头，一声不吭……
可眼底翻涌着刀锋似的恨意。
该死！凭什么？！
反贪局！林建国！赵佑南！高育良！钟正国！还有……钟小艾！
他接连深吸几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眼神才一点点软下来，换上温顺的笑意。
这才慢慢抬起了头。
“老婆，那现在……”
“废话！我爸都亲自出面了，这事自然翻篇了。”
侯亮平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劲儿。
没事就好。
“那我明天就能回单位上班？”
“上什么班！”
“啊？不是说没事了吗？”
“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处分是免了，可停职反省还在头上悬着呢！至于啥时候解禁——你自个儿找林建国问去！”
一顿软磨硬泡后，钟小艾脸色才缓和几分。
至少，肯端起碗吃饭了。
多亏她父亲插手，事情脉络才理清。
她真服了侯亮平这波神操作——
“你现在几乎把局里上下全得罪光了。林建国放了话：要么你在哪儿栽的，就在哪儿站起来；要么你就彻底趴下。机会只给一次，再扶不起来，他也帮不了你——爸原话说，你要是再不争气……孩子就改姓钟。”
侯亮平咬紧牙关，没吭声。
但两条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青筋隐隐跳动。
他清楚得很，自己已被逼到悬崖边上。
早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靠老婆家撑腰才混得上去，还给他起了个诨号叫“长信侯”。
这些他全知道。
可若连孩子都姓了钟，他这些年死守的那点体面、那股硬气，就真被踩进泥里了。
往后余生，怕是连抬头看人都要低三分。
钟小艾怎会不懂他心里的刺？
可她也没辙。
这一回，父亲是真的动了肝火。
为了侯亮平的事，老钟不仅丢了面子，还搭进去不小人情。
能不炸吗？
“行了，也别太丧气，又不是没转圜余地。”
侯亮平长长吐纳一口，勉强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小艾，我能调回京城吗？实在不行，只要别留在汉东，哪儿都成。”
见钟小艾眉头一拧，他赶紧接上：
“当初把我调来汉东，根本就是个套！
赵佑南偏偏这时候杀回汉东，还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你……你也清楚我和他之间那笔旧账。”
“如今高老师跟他穿一条裤子，祁同伟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处处跟我对着干——我在汉东，简直寸步难行。”
“真不是我没本事，是这地方水太深，手脚全被捆着。”
“不信你瞧陈海——陈家、梁家全垮了，背后是谁的手笔？赵佑南！”
“再耗下去，我不被他们整死，也得被活活熬垮。”
钟小艾沉默片刻，开口很轻，却字字砸地：
“亮平，不是我不帮你。当初是你自己拍板要外放的。”
“而且你肩上扛的是沙瑞金亲自交的任务。”
“任务没完成就想撤？门儿都没有。”
“别说林建国不会签字，沙瑞金那儿也过不去。”
“到最后就算你真回了最高检，秦思远会给你好脸色？”
侯亮平急了：“那换个省总可以吧？再说了，我又不是非干反贪不可——公检法轮岗本就寻常，干公安、进法院，哪条路不行？”
钟小艾一时语塞。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侯亮平就是仗着钟家这块招牌，想一出是一出，横竖都由着性子来。
以前在最高检，在京城，离钟家近，人家多少卖几分薄面。
可出了那个圈，谁认你是哪根葱？
真当钟家是万能钥匙，你想开哪扇门就开哪扇门？
就算真是万能的，也架不住这么挥霍——人情是债，欠了就得还；钟家又不是她钟小艾一个人的后台，兄弟姐妹好几个，凭什么把所有资源全押在一个总惹麻烦的女婿身上？
钟家再大，也不是傻子。
“好了，别净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眼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攒足劲，狠狠打一场翻身仗。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知道了。”
侯亮平蔫了。
这一刻，他真切尝到了钟家权势的边界——它宽厚，却并非无限。
“快吃，吃完跟我去高老师家坐坐。”
“……知道了。”
“要是你愿意，最好再去趟赵佑南家。”
“什么？不可能！我绝不踏进他家门半步！”侯亮平猛地抬头。
钟小艾盯住他，侯亮平这次也硬着脖子迎上去，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什么叫‘冤家宜解不宜结’，懂不懂？！你知不知道在汉东，惹毛赵佑南，等于自断后路！”
“现在求得他一句谅解，比你破十个案子都管用！”
“你到底在躲什么？！”
“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在人家手里，连屁都不如！”
“你——去——还——是——不——去？！”
侯亮平知道，钟小艾句句戳中要害。
可让他低头去求赵佑南？
做不到！
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穷小子，硬生生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想想就让人胸口发闷！
还有那个祁同伟——
算什么东西！
论出身，他侯亮平甩他们八条街；论起点、论学历、论平台，哪个不比他们强？
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钟家
钟家给了他旁人梦寐以求的起跑线，却也像一副金丝软甲，裹得他寸步难行。
祁同伟早坐稳了正厅位置，随时能跨进部委大门。
赵佑南更是一步登天，成了省韦书计。
而他侯亮平呢？
在京城拼到指甲缝里都嵌着灰，熬了这么多年，才勉强摸到厅局级门槛——还顶着个括号！
凭什么！
他绞尽脑汁、费尽周折，才把钟小艾追到手，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副光景。
那不等于白忙活一场？
气死人！气死人！
你们一个个，都该遭报应！
没有比较，还真觉不出疼；一比，全是血口子。
要是只跟陈海，或者别的同龄人比，侯亮平的步子其实不算慢。
可往祁同伟和赵佑南身边一站，他就像踩着慢动作，被甩出几条街。
“小艾，别劝了，我不去。”
“我和赵佑南之间，早就断得干干净净，连根线头都没剩下。”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这点骨头硬气——你真要我亲手捧着它，跪着送到赵佑南脚边，任他踩碎、碾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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