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沙瑞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绷住表情
“要是您信不过，下回常委会干脆请张树立列席，让他当面汇报一段？”
“眼见为实嘛，大家心里自然有杆秤。”
“至于易学习同志，我看统战部副部长更对路——平台稳、空间足、也利于他发挥协调专长。”
“沙书计，您看呢？”
沙瑞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绷住表情。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啥？
张树立作风硬朗？土得掉渣！
“恕我直言，不太妥当。”
沙瑞金眼神沉下去，带点压人的分量。
赵佑南却像没看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都要往我碗里抢食了，还指望我赔笑脸？
那不是自降身段，是主动挨抽。
“沙书计，您既然铁了心让易学习进京州纪委，不如干脆一步到位——直接调他去省纪委，在田书计手下历练，岂不更顺理成章？”
“一则，契合您二位对他能力的判断；”
“二则，也能让他放开手脚、甩开膀子干。”
“您放心，只要省韦定了调子，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沙瑞金心里翻腾着火气。
糊弄谁呢？！
市长位置早被你的人占了，现在连纪委这一块还想捂得严严实实？
胃口再大，也得留条缝喘气！
这话当然不能明说。
“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
“换个岗位，行不行？”
“不行。”
“那我要是坚持呢？”
赵佑南嘴角微扬：“沙书计，您就别绕弯子了——易学习来京州当纪委书计，不合适。”
眼看沙瑞金脸色越来越沉。
赵佑南轻轻一转话头：
“纪委书计不合适，但若您执意要把易学习同志安排到京州，我倒有个折中主意，您愿不愿意听一听？”
沙瑞金眉峰稍松。
只要人进来，职务先放一边。
站稳脚跟，后面有的是办法。
“你说。”
这台阶递得不露痕迹，正正好好。
“京州市分管教育、工信、科技这些口的副市长，我觉得挺合适。”
不等沙瑞金开口，赵佑南已接上：
“当年我在市检察院当检察长时，就按上级部署，在市院挂牌成立了未成年人检察办公室。”
“未检工作的分量，您肯定清楚。”
“孩子是根，教育是本，法治启蒙、规则意识、普法落地，哪一样不是刻在骨头里的大事？”
“虽然我现在不当检察长了，但林建国同志刚给我打了电话。”
“单靠设个机构，只是搭架子；真正起作用，得靠实打实的机制和人盯人。”
“他希望市韦市正府能在未检联动、校园法治建设上，真正搭把手、扛起责。”
“这两天我正琢磨这事。”
“打算由市检察院未检办牵头，联合市公安局、教育局、中院，还有团市韦、妇联这些单位，成立一个专项协同指导组，常态化走进各中小学，搞跟踪式普法、浸润式引导。”
“可我手上事情太杂，实在分身乏术——急需一位敢拍板、肯蹲点、能扛事的干部，一竿子插到底。”
“孩子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二字。沙书计，您总不至于舍不得派个易学习吧？”
沙瑞金眉头拧紧。
这话挑不出错，可真让易学习去抓教育、跑学校、推普法……
对他在京州布的局，几乎毫无助力。
短期看不到动静，长期又难进常委，连个决策席都坐不上。
可纪委书计，那是实打实的监督权、话语权！
赵佑南这步棋，看似退让，实则卡住了咽喉。
他不接招，等于僵住；
接了，又像是被迫认输。
赵佑南只静静坐着，笑意不减，等着回应。
你要易学习来京州？
行啊。
纪委书计免谈。
教育科技副市长，配得上他的资历，也担得起他的分量。
理由光明正大，责任沉甸甸，你还怎么驳？
要么，让他来干；
要么，别折腾；
或者换人？
不好意思，我赵佑南就认准他了——京州不缺干部，但缺的是肯为孩子扑下身子的人。
“沙书计？”
“哦，这事我再掂量掂量。正好易学习同志今天来京州汇报工作，佑南书计要不要抽空见见？他自己要是愿意，我也不拦着。”
说是不拦，转身怕不是就要把他拉到一边，一句句敲打：别犯傻，别贪高，别踩雷。
高层博弈到了胶着处，当事人的态度，往往就成了撬动局面的支点。
不是因为他多重要，
而是他的选择，能让上面的人，顺理成章地落子。
这可真是一场考验基层干部站位智慧的硬仗。
易学习啊，易学习。
你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脑子发蒙。
沙瑞金和赵佑南又闲话了几句，便借故起身告辞。
赵佑南心里门儿清——八成是去跟易学习掏心窝子了。
自己要不要见一见易学习？
那人表面木讷老实，实则肚里有盘算；看着憨厚不设防，其实真不是个机灵人，连装都懒得装全乎。
呵，见就见呗。
要是能把易学习稳稳地拢过来，那这场棋局，才算真正活了。
京州纪委。
纪委书计张树立近来意气风发，像刚被春雷惊醒的老树，抽出了新枝。
手头待查的干部材料堆得小山似的，一份叠着一份。
嘿，为赵书计肃清京州政坛的蠹虫，除恶务尽——这副担子，非我张树立莫属！
一名纪委干事帮着归档时，凑近低声说：
“张书计，刚听了个风声，不知您听说没？”
张树立眼皮都没抬：“你不讲，我怎么知道？”
“咳……我有个老同学在省纪委干，他说，田国富书计向省韦沙书计进言，打算——换掉您。”
张树立如遭重锤砸中胸口，猛地坐直。
“什么？！谁传的？靠谱吗？”
“这……我也拿不准，就听我那同学提了一嘴，好像说要从吕州调那位代市长易学习来接您的位置……”
砰！
张树立拍案而起，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绝无可能！压根不可能！”
“赵书计绝不会点头！”
那干事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可沙书计……毕竟是主事的人啊……”
张树立听得火冒三丈，挥手如赶苍蝇：
“出去！赶紧出去！”
人一走，他立马抓起手机，手指都有点抖。
“赵书计，您回汉东了？我有急事向您当面汇报！”
“什么？您这会儿已经到市韦楼下了？马上要见吕州代市长易学习？”
“赵书计啊……我这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啊……”
“哎，哎，明白，我全明白了！”
“您放心，我张树立就是您手上的一把刀——您指哪儿，我就劈哪儿！”
“他们既然敢动我，我还怕什么？大不了脱了这身皮！”
“是！好嘞！赵书计再见，您多保重身体！”
电话挂断，张树立眯起眼睛，咬牙切齿。
田国富——
你这个黑心肝的混账东西！
我跟你，不死不休！
易学习刚在严立诚那儿汇报完工作，转头又被沙瑞金叫去谈话。
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他主动请缨，登门拜见赵佑南。
“赵书计，您好。”
赵佑南立刻起身，迎上前两步，用力握了握易学习的手。
“易市长，久仰啦！上回碰面，还是在吕州月牙湖那条船上呢。”
一提这事，易学习耳根子微微泛红。
上次可是被赵佑南当场点破、不留情面。
“赵书计……”
“呵呵，别挂心，”赵佑南摆摆手，“当时那些话，不是冲你个人，纯粹就事论事。”
“是是是，确实是我格局小了。后来当了代市长，我才真正琢磨透月牙湖美食城这盘棋——但有些事，该办还得办，躲不过去。”
“理解，来，坐。”赵佑南引他落座在会客区。
秘书小王麻利奉上热茶。
烟，没摆。
只要赵佑南不开口，这间办公室从来不见明面上的烟盒——毕竟得顾着影响。
谁晓得会不会有人当面笑嘻嘻，转身就捅一刀？
烦都烦死了。
等小王轻手轻脚带上门，赵佑南才舒展眉头，笑着问：
“月牙湖美食城，最后还是定下来要拆？”
易学习啜了口茶，点点头：
“嗯，眼下正全力推进，重点是商户安置、从业人员补贴这些‘善后’方案。”
“说真的，还是赵书计那回点拨，让我开了窍。”
“这才抢在前头布好局。”
“真要等到拆完再补救，怕是到处冒烟、满城风雨。”
赵佑南笑着摇头：
“易市长太谦了。就算我不提，你早晚也想得到。再说了，吕州还有明远同志坐镇，乱不了。”
“沙书计跟你谈过了吧？有意调你来京州，接任纪委书计？”
易学习悄悄抬眼扫了一下赵佑南神色，见他神色如常，心头悄悄松了口气。
“实话说，我个人真不太想动。赵书计您别多心——吕州市摊子大，我这刚摸着门道，千头万绪还没理顺呢。”
“这冷不丁换个新岗，尤其还是纪委，压力太大，真有点扛不住。”
他惹不起沙瑞金——人家是把他一手托起来的贵人；
可赵佑南，他也一样惹不起。
这位市韦书计背后站着的，可不是李达康那种单打独斗的狠角色，而是省掌严立诚——真正的靠山。
这种高段位的较量，他只想远远绕开。
可绕得开吗？
想进步，就得往前站；想往前站，就得被推到风口浪尖。
躲？早没退路了，直接砸脸上了。
他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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