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年纪不大,担子不轻
严立诚嘴角微扬,透着几分笃定。
赵佑南早不是当年愣头青,这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田国富和钱开文没来你这儿表过态?”
“没来。随他们去吧。”
严立诚抓把瓜子,咔嚓嗑着。
“佑南,咱们都是带着担子下来的。权位之争,分出高下就行;更多时候,得盯紧大局。沙瑞金心里门儿清——真僵持到底,上面迟早插手。尤其眼下输的是‘一把手’,反倒未必是坏事。这层窗户纸,你该懂。”
“明白。只要沙瑞金不踩线,我自然敬着‘一把手’。”
“嗯,办事我信得过你。就是你那脾气,这些年看似沉稳了,实则藏得更深。我能不知道?”
“嘿嘿,看破不说破,才有意思嘛。”
两人相视一笑。
多年上下级磨出来的默契,不用多说。
“佑南,李达康的事,是你动的手吧?”
“嗯。他这顶帽子,基本钉死了。那本离婚证,始终是颗哑雷——不知哪天炸,也许永远不响,但响起来,就是霹雳。”
“你实话实说,民政局那边的事,你插手没有?”
“真没沾边!就栗娜出了趟国。”
“果然,那份离婚协议是你亲手操刀的。下回别再蹚这种浑水了。”
“老严,李达康眼下绝不能倒。”
“我清楚。可惜啊——前两天我和他推心置腹聊了一回,确实是块能扛事的料。干脆就让他在京州打头阵,主抓土地财政改革。可我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这事怕没那么容易落地。”
赵佑南点头附和。
“李达康这个位子太烫手,早有盯梢的鲨鱼在暗处磨牙,就等他露出破绽。”
“老严,沙瑞金可不是吃素的,咱们得绷紧这根弦。”
“呵呵~”严立诚没接话,可嘴角一扬、眉梢一挑,那股笃定劲儿,让赵佑南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可下一秒,严立诚的话却让他浑身一僵。
“佑南,刚跟老领导通完电话,你得提前把心提起来。”
“嗯?老领导?等等……我提什么心?”
“老领导的意思很明白:要是李达康撑不住局面,你就得顶上去。你是最早捅出问题的人,又干过地市一把手,不让你上,谁还有这分量?”
赵佑南怔住了。
“我?”
“对,就是你。当然,前提是李达康先撕开一道口子,局面稳住了,你再顺势接手。”
这话已算掏心窝子了。
“不过说实话,我个人更希望你走另一条路——先接证法委书计,等高育良腾出位置,省韦副书计你也完全够格。”
画饼。
顶级画饼。
但不管怎么说,省韦常委的椅子,算是提前给你钉死了。
老领导——忠字当头!
老严——真拿你当自己人!
眼下棋局明摆着:若李达康站得稳,赵佑南就按部就班,等几年接高育良的班;
若李达康被掀翻,或调去挂个虚职,赵佑南就得立刻顶上,一步到位当京州市韦书计、省韦常委。
哪条路更好?真难断定。
一个快,一个稳。
高育良的位置更高,可得熬资历、守规矩,少说得再等三五年;
京州书计看着低半级,但说不定一年之内就得临危受命,接手就是现成政绩,将来跃升二号人物,未必是空想。
一个求稳,一个搏功。
啧——
闲聊一阵,饭菜上桌。
严晓雅和栗娜亲得像亲姐妹,
聊得热络又自然。
严晓雅眼里全是光,把栗娜当活榜样:美得不扎眼,脑子转得快,说话有分量,身上那股劲儿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男女老少,通杀。
偶尔还打趣赵佑南:“这么朵娇花,怎么就插你这堆牛粪上了?”
气得赵佑南每次抬手就敲她脑门,咚咚响。
小丫头,懂个啥?
饭后,栗娜留在严立诚家,陪傅敏和孩子说笑。
赵佑南慢悠悠踱向篮球场。
远远就听见砰、砰、砰的撞击声。
沙瑞金正被四五个人围堵,忽而变向,猛地起跳——唰!球进!
白秘书他们扶着腰直喘粗气,脸都憋红了。
好家伙,这活儿——值一杯!
见赵佑南走近,沙瑞金笑着招呼:“佑南来了?来几个?”
话音未落,球已嗖地甩了过来。
嚯,连客套都省了?
赵佑南一愣,随即运球疾冲,脚下生风,拔地而起,手臂一抡——
哐当!
篮筐猛地一弯,晃得厉害。
停!全停!
白秘书他们全傻了。
卧槽,刚才那是啥?
扣篮?扣篮就算了,居然把铁架子给拽变形了!
十成十是故意的吧?
沙瑞金眼角直跳。
“哟,佑南同志身手不赖啊,有底子!”
赵佑南顺手把球抛给白秘书。
“大学时瞎练过,可惜个子不够,不然早进校队了。”
沙瑞金扫了眼赵佑南宽厚的肩背和结实的臂膀。
自己也一身腱子肉,可架不住人家年轻啊。
就刚才那股爆发力,真撞上,他这副老骨头怕是要散架。
指望他陪练?
算了吧。
看看那歪着的篮筐——
这记仇的劲儿,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小白,叫后勤修筐,今天就到这儿。”
“好嘞,沙书计。”
“佑南同志,走,边走边聊?”
“行。”
沙瑞金披上外套:“刚从立诚同志家出来?”
“蹭顿饭嘛。”
“呵呵,你是立诚的老部下,上门吃饭理所应当。哪天有空,也欢迎来我家坐坐,我让食堂老师傅露一手。”
是客气?还是递台阶?
“好啊。”赵佑南无所谓。
只要沙瑞金别总端着架子压人,他照样敬他三分该有的分量。
“佑南同志,你带队查出丁义珍这条利益链,成绩摆在那儿,省韦和立诚同志都看在眼里。”
“谢谢沙书计。”
“但真正的‘大老虎’还没落网,省院还得加把劲。”
“是。”
“侯亮平被记过了?”
“对,院党组集体表决的结果,他本人也认了。”
沙瑞金没点头也没摇头。
集体表决?
你就是党组书计,拍板的不还是你?
说到底,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堂堂汉东省韦一把手,硬是被二把手牵着鼻子走了,短时间里,连扳回一局的指望都渺茫。
这一课,够重。
以前,太顺了。
“嗯,侯亮平没打招呼就闯进李达康办公室,硬要申请对李家开展突击核查,确实越了规矩,挨个处分,不冤。”
“可他出发点是好的——欧阳菁人早就飞出国了,眼下看,八成是铁了心不回来了。”
“李达康这婚……”
赵佑南垂着眼,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这老狐狸,精得滴水不漏。
见他不开口,沙瑞金也没往下接,只抬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浅浅一笑。
“佑南同志,我翻过你的档案,真不错!”
“年纪不大,担子不轻,听说你正牵头啃汉东土地财政这块硬骨头,胆子够大,手腕也硬。”
“实话说,我挺看好你。”
“我已经动过念头,等时机成熟,向上面力荐你接掌京州市韦一把手。”
我靠!
赵佑南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这老家伙,图谋不小!
面上是托举,实则是在往火坑里推人。
裴一泓当初提他接李达康的班,是有前提的——火烧眉毛、临阵换将;
可沙瑞金这话,压根儿就是主动点火、提前布局。
他到底想烧谁?
不对——赵佑南脑子一转,立刻绷紧了弦。
好一手借刀杀人,连刀鞘都擦得锃亮。
“沙书计,我哪比得上李书计那般沉得住、压得稳?再说,检察院那边千头万绪,我还得盯着呢……”
“呵呵,明白,就是跟你通个气。”
之后两人再没聊什么干货。
无非是沙瑞金含蓄点出:今后多配合、多补台,过去那些磕碰,翻篇了。
谈话一结束,赵佑南没去高育良家,也没绕道严立诚那儿。
直接拨通栗娜电话,让她马上回来。
门一关,他嘴角才浮起一丝冷意。
“我就知道沙瑞金没安好心。这么急着把我往李达康位子上架,背后有没有钟家的手笔?”
栗娜早听闻风声,眉头微蹙。
“佑南,这事你咋不跟严省掌当面说清楚?”
“路上已发了消息。他嘴上说是商量,信不信?他电话挂断前,估计上级那边都已通完气了。接下来的棋局,咱们连观棋的资格都没了。”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赵佑南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招,我接着;他想掀桌,我奉陪。大不了撕破脸,谁怕谁?”
栗娜搂紧他脖子,声音压低:“要不要……启动第二条线?”
他拍拍她手背,语气轻松:“还不到时候。再说了,我不怕树敌,大不了脱下这身衣服,回老家种地去。”
“我干这行,图的就是老百姓能揣着实惠过日子。”
“这才是我站在这里的根由。”
“可沙瑞金这一横插,李达康……怕是要坐立难安了。”
果然如赵佑南所料。
没过几天,裴一泓的电话就来了。
“老领导~”
“好,好,我记下了。”
“您还不信我?本职工作,我拼了命也得干漂亮!”
“是,清楚!”
“哈哈哈,还是老领导最信得过我啊!”
“嘿嘿,您多保重,过阵子我专程去京城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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