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恶人推卸责任,善良的人自省
公堂内无端起了一阵阴风,熟悉的阴冷感,让打板子的衙役手一哆嗦,动作不自觉的放轻,一双双眼睛左右乱瞟,生怕看到点什么不该看到的。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可是见过的,再看挤进来的宋铮三人,就更加确定刚刚有东西进来了。
赵大人亦是,柳母吐血的瞬间他就从官椅上弹了起来,吩咐人把柳父柳母给扶下去,请大夫。
又在第一时间驱散了百姓,该判的都判了,就都别看了,打板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宋铮隐匿了柳宝砚的阴身,跟着官差去了赵大人平时办案小歇的的屋子。将柳父柳母安置好后,两人四下看了看,一溜烟就从屋里窜了出去。
走前还特意冲宋铮三人拜了拜。
他们什么都不想看,什么热闹都不想凑,有什么事找大人,可千万别找他们。
“邪不压正,你们好歹是的官差,都硬气点,看给你们吓的。”
林弋摆摆手,两人如蒙大赦地跑了。
硬气不起来,邪不压正归邪不压正,邪会吓唬正啊。
柳父泪糊了满脸,眼睛通红,原本还在担心柳母的情况,突然被衙役带离了公堂,还没来得及道谢,人就跑了。
他扶着柳母坐下,抹了抹眼,去看门口站着的宋铮和林弋三人,宋铮却是提醒柳宝砚。
“你娘身体不好,受不得阴气,你最好别碰到她。见面的时间不要太长,你该看出她已经存了死志,如果你不能劝她好好活着,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
活着的人一样有执念,这种执念会在活着的每一天无限放大,如果让他们亲眼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在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死。
但自杀跟遇害不同,主动放弃生命的人是会受罚的,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下辈子还能不能投成人难讲。
听宋铮这么说,柳宝砚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即便哽咽道。
“求大人让我跟爹娘道个别,我若劝不她,她怕是也不会活。”
宋铮叹了口气,挥手将一道阴气打入他的魂体,让他那道原本淡去的魂体得以凝实。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虚影,柳父被吓了一跳,又在看到柳宝砚苍白的脸后顿住。
他嘴巴张着,不可置信的抹了一下眼睛,又抹了一下,虚影没有消失,反而更凝实了。
“爹,娘。”
柳父搂着柳母的手猛地收紧,激动道。
“宝砚?是宝砚!孩儿他娘,宝砚回来了!”
柳母手还捂着嘴,听到声音后艰难地抬眼,黯淡的眼睛陡然一亮,喃喃道。
“宝砚?我的儿啊!”
她挣开柳父的手激动地扑过去想将人搂住,却搂了个空,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宝砚?宝砚?”
柳母错愕回头,却见柳宝砚眼中两行血泪流出,缓缓跪她面前的。
“娘!宝砚死了,宝砚已经死了!爹,娘!宝砚不孝,儿子不孝.....”
柳父柳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宝砚已经死了,被人害死了。
一阵悲怆的哭声在屋中响起,柳母抖着手拼命去够柳宝砚的脸,却始终穿体而过。
一次又一次,她崩溃了。
“我宝砚啊!你回来,你明明回来了!为啥不给娘碰,为啥不给娘碰一下啊!”
“对不起娘,宝砚已经死了,不能再陪着你们了。娘,娘你听我说,您跟爹都要好好的,只有看到你们好好的,宝砚才能安心。 ”
柳宝砚一下一下地冲他们磕头,养育之恩无从报,他除了磕头什么都做不了。
柳父想扶他,碰不到,满脸悲戚。
“你快起来,快起来呀孩子!都怪我,都怪爹,要不是爹非要你念书,你就不会进县城!你就不会被那个毒妇看到!都怪爹!”
“爹,娘!是儿子不孝,是我对不起你们!我都知道了,要不是我,你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什么自己的孩子?我跟你娘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啊!”
令人的潸然泪下的场面,宋铮三人却只有感叹。
恶人推卸责任,善良的人自省,真是世事无常。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是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坏人只顾作恶,总有好人会因为他们造下的恶果痛失一切,包括生命。
修行之人这种事见过太多,宋铮更是,而且他们现在也一样在事中。
三人在外等了等,留了半个时辰的告别时间给他们,人与阴魂待久了不好,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哭诉完之后,柳宝砚开始安慰柳母,也知道了他死后三年家中的事。
三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事发生。
比如他失踪之后,柳家老太太思孙心切,原就不好的身子每况愈下,不到两年就去了。
柳家爷爷受了打击,脑子时而不清醒,整日吃了饭就坐在村头发呆,等孙子回来,等去寻孙子的老婆子回来。
柳母亦是日日以泪洗面,坏了身子。
失去家中唯一的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巨大愧疚涌上,柳宝砚再次悲戚的哭出声。
眼看时间快到了,宋铮再次出声提醒。
“你没错,你的父母也没错,钱德志和周氏已经被判死罪,钱家也被抄了,害人者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
因果已了,你,差不多该上路了。”
【...】
失去后重逢,重逢后再失去,两者间哪种更痛苦可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柳母扑通给宋铮跪下,哀求她能让柳宝砚留下来,就算是鬼也能天天看到,这样也算他们一家团聚。
宋铮打断她的话,直接拒绝。
“这是不可能的事,人鬼殊途,正如人受不住阴气,人间的阳气对阴魂的伤害也很大。
再者,阴阳两界有阴阳两界的秩序,他死后魂魄被困住没去地府报道是事出有因,如今因果已了,再不去往生的后果只有两个。
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孤魂野鬼,受天罡地煞之气侵蚀,等到受不住的时候再魂飞魄散。
你们不要因为一时不舍,就断送他的轮回之路。”
柳父柳母听不懂什么两界秩序,但听到强行留下柳宝砚就会魂飞魄散,便是不敢再求了。
“爹娘,下辈子,宝砚再做你们的亲生孩子。”
柳宝砚再次拜别,望着柳母道。
“娘,您一定好好活着,县太爷抄了钱家答应会给钱家补偿。您拿着银子去看病,把爷爷也治好,只有你们好好的,我的魂魄才能安宁。”
柳母哭着摇头,没说不治,也没说治。
见状,劝人大师净尘一声“阿弥陀佛”,再次将她要说的话打断。
“施主还是不要想着自杀的好,人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自杀的人魂魄会被困在死去的地方,日日重复死前的痛苦不得往生,直至阳间寿命耗尽的那一刻。”
林弋在旁点头,跟着道。
“这样的人去了地府也没有好下场,你以为死了就能跟柳宝砚团聚,那是不可能的。要是因为他导致了你求生欲浅薄,这便是他的因果,他会下十八层地狱受罚的。
原本该投的好人家八成也没了,毕竟养恩大过生恩,他活了一世没报恩也就算了,还带走了你的性命,这么业障,下辈子会投成什么就不好说了。”
柳母哭声一止,柳父也被吓到了,一个劲的点头。
“治!治!我们治!你放心,我指定让大夫把你娘和你爷治好好!”
宋铮用手指搓了搓额头,偷偷给他俩竖了个大拇指,你俩都是会劝人的,甭管好话坏话,劝得真到位。
不得不说,有时候劝人真不需要大道理,打蛇打七寸,劝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若是有缘分,下辈子还能再续母子情分也说不定。”
在一家三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宋铮将柳宝砚收进了拘魂牌,晚点和另外几只阴魂一起送去鬼门关。
转头又冲已经哭干眼泪的柳家父母道。
“他从钱家闯出来找上我们,魂魄已经是苦苦支撑的状态,他想见你们的执念大过报仇,如今和你们把该说的话说完也算是了了执念。
你们再不舍也得放下,日日惦念,只会让他的魂魄不得安宁。
柳宝砚的尸身被周氏扔去了乱葬岗,等衙门的人找到,带回去好好安葬吧。”
“是,多谢三位法师,多谢赵县令,谢谢你们。”
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至于后面柳家人怎么安排就是赵县令的事了。
赵大人不是昏官,还见过柳宝砚,想来一定会安排的非常妥当。
三人再到公堂时,钱奇三人已经被送进了大牢,已经判了两年牢狱之灾,板子也用不着将人往死里打。
不死就会给用药,在牢里待两年也就能出去了。
见宋铮他们过来,赵县令知道柳家夫妇应该已经见过柳宝砚的鬼魂了,遂让人领了大夫过去。
他坐在公堂上,对着手里的书册叹息。
“被周氏害死的那些女子,已经着人去各村已经告知了她们家里人,衙门人回来禀报,那些人一听钱德志和周氏犯了死罪,竟是以当初卖进钱家为由着急忙慌的撇清关系,连尸首都不来认。”
那两个小妾亦是,其中一个家离得远还未回来,另一个只说拿了银钱签了卖身契,自此就与家中没有关系了。
净尘刚看过柳家三人浓不可言的亲情,不解。
“阿弥陀佛,钱家已经定了罪,没人能威胁到他们。既是血亲之人,为何不来相认?”
林弋冷哼一声。
“能把女儿卖给钱德志的人家,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人从钱家吼到县衙,嗓子都有些哑了。
“一些百姓穷苦,食不果腹的时候也有卖儿卖女的,多数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虽让人捏着卖身契,总归能吃上一口饱饭。”
净尘皱眉。
“粗茶淡饭尚且能果腹,吃糠咽菜,想养自然能养大,养不了为何要生?他们卖儿卖女,为什么不卖他们自己?”
“人生百态,你啊,还是经历少了。”
宋铮摇了摇头,这是个具有源头性的问题。
世上人以权利财富区分,每个阶级的人都有每个阶级人的想法。
这个朝代以孝为重,太过注重孝道的结果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人权。
尤其是姑娘,动则打骂,小时养着是为替家里干活,大了换一笔彩礼去托举家中的耀祖。
而在官宦人家,家中女子大多用来联姻巩固家中地位,即便是公主,也有送去他国和亲的时候。
说是生在家中享受了资源,合该为家中荣耀牺牲,那嫡子撑门楣,一堆的庶子怎么就没有送去联姻和亲当人质的?
因为把儿子送到别人手下比让女儿和亲更伤面子, 留着,这个不行还能培养那个,不舍。
穷人有样学样,儿子是依靠,卖个女儿就能解决的事,当然是卖女儿。
有问题的是最上面那位,是国法。
不是每个姑娘都是李秋花,寿元县也不是梧桐县,更由不得赵大人重新拟定规矩。
没有一定的震慑手段,底下百姓会闹翻天。
这是数百上千年的思想传递,久到如今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女子比男子低一等。
他们对女子施加一道又一道的束缚和枷锁,却在所有的牺牲中,把女子推到最前面。
想改变这一切,只有从最上面开始。
她拍了拍净尘的肩膀,由衷的鼓励。
“你这问题是个好问题,留着,以后见了该问的人多问几遍。”
净尘仰头看她。
“何为该问的人?”
“能解决的这个问题的人,就是你该问的人。”
净尘想了想,点头,知道了,以后要是遇着了,他会问的。
闹腾到现在天也不早了,宋铮问起赵大人户籍的事。
“不瞒大人,我们三人来寿元县为的是寻人,柳宝砚的事也是碰巧了遇到。如今案子结了,不知能不能借寿元县各地百姓的户籍一看?”
赵县令寻思了一下,应了声“行”。
毕竟他们手里有温知府的令牌,一言不合还能弄只鬼来审,不管是从身份还是本事上,都由不得赵大人不愿意。
让人搬户籍时,他还悄悄问了句。
“柳家夫妇我定会让人安置好,那个柳宝砚.....他,应该不会再来县衙了?”
“放心,他来县衙是为了伸冤,大人抄了钱家,他感谢来不及呢。”
“不不不,是我被那周氏蒙蔽了,是我的失职,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枉死!处置了钱家,这都是为人父母官该做的!”
“大人知道就好。”
赵县令.....
这,咋不是安慰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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