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沈和沈小哥
次日清晨，城门一开，江明野便独自驾车离去。
按理说，新铺开张本该忙得不可开交，江清竹却落得清闲——姜爷爷已将她能想到乃至想不到的事，全都安排妥当了。
闲来无事，她便带着二舅舅前往沈记。
“江姑娘，好些日子不见您进城了！可要带您去见掌柜？”相熟的伙计沈和见她进门，忙迎上前。他是掌柜的外甥，熟络之后，江清竹总爱唤他“沈小哥”。
“沈小哥，好久不见！今日不找沈掌柜，是专程来向你打听些事。”江清竹不疾不徐地说道。
沈和一听是专程寻他，连忙将二人请进雅间奉茶，随后问道：“不知小的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你对城里的人牙行可熟悉？”江清竹问。
沈和微微一笑：“不敢说很熟，不过我倒认识一位牙人，平日与他聊得不少，对牙行的事也略知一二。不知江姑娘想了解些什么？”
江清竹虽与沈和相熟，却并未透露想为小舅舅和村里人“买媳妇”的缘由，只道：“我想为家里买个小丫头，但不清楚牙行的规矩，一般有哪几种卖身契？沈小哥既然熟悉牙行，若方便的话，不妨多跟我说说。”
“我说的未必周全，若能帮到江姑娘便好。牙行常见的契约有死契、活契、典妻契【1】、投靠契、卖身葬父/母契，还有红契与白契之分。”
“我先跟您说说红契与白契。红契是指不论哪种卖身契，只要经官府登记备案、缴纳契税并加盖官印，便属红契。这类契约有个好处，日后若发生纠纷，官府会以红契作为判决依据。”
江清竹听明白了，这其实就是具备了法律效力。
江明水也听懂了，红契是要纳税的。
“至于白契，一般是民间私下签订，虽有人证，却未经官府认可。我多嘴一句，江姑娘若打算为家中添人，还是走红契为好。白契虽在民间通行，官府却不予承认，若遇上胡搅蛮缠的，只怕会吃亏。”沈和解释道。
江清竹点头表示明白，接着问：“死契与活契我大致清楚，但你方才提到的另外几种契约，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昨日陆伯伯已提过“典妻”一事，只是她没完全听懂，又或是听懂了却心存疑虑，当时没好意思追问。
什么叫“生下一儿半女后，女方就走了”？她越听越觉得像是dai孕！
此刻见沈小哥也提及此事，江清竹不由得竖起耳朵。
谁知沈和却略过了“典妻契”，只道：“投靠契一般指有手艺的平民自愿投身官宦、贵族或大户人家为奴，有的为求庇护，有的为逃避赋税徭役。他们与一般奴仆不同，因有技艺在身，在主家通常过得不错。至于卖身葬父/母契，则是因‘父母亡故，无钱殡葬’，为尽孝而自卖其身，可能是卖绝，也可能是活契，具体视情况而定。”
说完，见江清竹仍眼巴巴望着自己，沈和心下嘀咕：莫非我说漏了什么？应该没有吧……
难道她是在等我给些建议？
“江姑娘是否需要小的给您些建议？”沈和试探着问。
“建议自然需要，不过沈小哥是不是还没说‘典妻契’？”江清竹直白地问道。
这半年来往下来，沈和知道眼前这姑娘并不缺钱，何况是与自己东家交好的人，又怎会缺钱？
因此，他觉得对方并不需要了解“典妻契”——毕竟需要这类契约的，多是家境极贫、娶不起媳妇的人家……
对着一个小姑娘讲述“典妻契”的内容，沈和总觉得有些不妥，怕玷污了她的耳朵，便依旧跳过这个话题。
支吾道：“江姑娘，若府上需要丫鬟或仆人，建议买活契的就好，到了一定期限将人放回便是。若是买了死契，还得为对方操办亲事……”
听他说了这许多，江清竹自觉收获颇丰。至于对方不愿多谈“典妻契”，她也不便再追问。
于是问道：“莫州城里规模大、信誉好的牙行有哪几家？”
沈和随即推荐了两家。
江清竹连喝了两碗茶，这才起身告辞。
随后她在店里又买了二百斤粮食，正巧沈掌柜从后堂出来，见到她，二人又寒暄了几句。
两人共同的话题自然是沈云墨，江清竹便问：“沈公子回京城了？”
沈掌柜摇头，“公子去蜀川了。”
“四川？他去那儿做什么？那边也有沈记的分号吗？”江清竹好奇。
沈掌柜微微一笑，心想江姑娘果然年纪尚小，平日虽颇有见地，对大庆的行政区划却不甚了解。自己方才说“蜀川”，她竟听成了“四川”。
“那边确有沈记分号，不过当地出了些事，少爷得亲自去一趟。若情况不妙，那边的分号恐怕得暂时关闭一段日子。”沈掌柜无奈道。
“啊？！”江清竹闻言，脑中飞快运转——沈记如今可谓一家独大，能让他们做出关店决定，想必是遇到了连沈记都难以干预的变故。
沈家都无力干预的，无非是天灾，或是战乱。
另一种可能是沈家本家出事，但看莫州城这边的沈记仍在营业，想来与沈家本家无关。
她忽地眼中一亮，追问道：“关闭铺子？难道是当地出了什么事？能否请沈掌柜与我细说？”
“咦？江姑娘怎会想到是地区出了问题？”沈掌柜惊讶地望着她。
江清竹嘻嘻一笑，将自己的推测说了，最后总结道：“我猜，不是沈家本家出事，那便只能是当地出事了。”
她坦诚相告，惹得沈掌柜哈哈大笑。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对她说：“江姑娘还不知道吧，去年颍川暴雨，不少灾民逃往蜀川。沈记为救济百姓，在那边低价售粮，还从其他州府调了许多粮食过去。”
江清竹点头，她曾听陆先生提过，颍川去年雪灾，今年又逢暴雨，想来当地百姓日子艰难。
不过，单是这件事，值得沈云墨亲自跑一趟吗？
沈掌柜见状，接着说道：“如今大庆与南夷交战，铺子不得不关。原本这事不必三少爷亲自处理，可他闲不住，执意要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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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典妻契：古代一种对女性极端践踏的行为，是底层男性在贫困交加之下，将妻子“典当”或“出租”给他人为妻妾，以换取钱财的特殊契约。通常期限为三年左右，目的在于为借方生育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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