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食堂舌战,一招反杀名门
赵孟见王礼难为林越，不由皱起了眉。
刚要开口帮林越解围，却被林越一个眼神按住了。
林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抬起头，冲王礼微微一笑。
“王兄这个问题问得好。康国的‘稻改桑麻’，我也略有耳闻。不过，我初来乍到，对朝堂和民间的情况都不甚了解，怕是说不周全。
倒是王兄，出身名门，见多识广，不如先谈谈你的见解？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露怯，又把球踢了回去。
周围的学子纷纷点头，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你是提问的人，你自己总得先有个观点吧？
王礼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法？
他当即把下巴一抬，朗声道：“好，那我就先抛砖引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尚书》有云：‘民以食为天’。管子亦言：‘仓廪实而知礼节’。稻米粮食，乃万民之根本，社稷之根基。
桑麻虽厚利，然一旦歉收，百姓无粮可食，必生祸乱。康国此举，虽可得一时之利，实乃饮鸩止渴，自毁根基！”
一番话掷地有声，周围不少学子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
“王兄说得对！粮食才是根本！”
“桑麻虽赚钱，但能当饭吃吗？”
“康国这是在玩火啊！”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王礼面带得色，转头看向林越，目光里带着挑衅。
“林兄，你觉得呢？”
林越看着王礼，心里已经把这个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王礼说的这些，不能说错，但全是老生常谈。
引经据典听起来唬人，实际上不过是把前人的观点重新包装了一遍。
四平八稳，毫无新意。
但偏偏这种四平八稳的观点最难反驳。
你要是赞同他，那就落了下乘，显不出你的才识。
你要是反对他，那就容易被扣上一顶“轻视农本”的帽子。
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这帽子可比“商贾之子”重得多。
难怪王礼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问。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林越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慢慢嚼了嚼，然后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王兄所言，立论稳重，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不愧是名门之后。”
一句话，先捧了王礼一把。
王礼嘴角微微上扬，等着林越的下文。
果然，林越话锋一转。
“不过，古人云：‘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中庸之道，贵在权衡，而非固守一端。王兄只看到了稻米的根本地位，却忽略了桑麻的民生之用。”
王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越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左挪了挪，又往右挪了挪，然后在正中间放定。
“稻米是根本，这没错，谁也不会否认。但桑麻是什么？是衣之源。天下百姓，上至天子，下至庶人，谁不穿衣？
粮食固为国本，桑麻亦系民生。稻桑并举，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王礼冷笑一声：“稻桑并举？说得轻巧。康国的田亩就那么多，种了桑麻，必然少种稻米。
万一遇上灾年，粮食减产，百姓吃什么？你让百姓穿着丝绸喝西北风吗？”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几个学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越却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王兄说得对，田亩有限，这是实情。但正因为田亩有限，我们才更要精打细算，合理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第一，不是所有的田地都适合种稻。有些地贫瘠，种稻产量低，种桑麻反而产量高。因地制宜，地尽其利，这才是真正的农本之道。”
王礼嘴角动了动，没想出反驳理由。
林越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康国搞‘稻改桑麻’，不是把所有的稻田都改成桑麻，而是缩减一部分产量过剩的稻田，改种桑麻，发展纺织业，再把布匹卖到周边国家，换取更多的粮食。一进一出，康国的粮食不仅没少，反而多了。”
这话一出，不少学子面面相觑。
“还能这样？”
“把布匹卖出去换粮食？”
“这……这不就是商人做的事吗？”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林越的商人身份上。
几个原本还在认真听讲的学子，脸色瞬间变了，看向林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鄙夷。
王礼抓住这个机会，嘴角一挑：“林兄的意思是，让我大齐学商人那一套，靠倒买倒卖过日子？”
这话说得难听，赵孟脸色一沉，差点拍桌子站起来，被陈介死死按住了。
林越却依旧不慌不忙。
他看着王礼，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王兄，‘商人’这两个字，在你眼里是不是很脏？”
王礼一愣，没想到林越会这么直接。
“我……我可没这么说。”
“但你刚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可王兄想过没有，你身上穿的这身锦缎长衫，是谁运到青州的？
你用的笔墨纸砚，是谁从江南贩来的？你吃的盐，是谁千里迢迢从海边运来的？”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周围学子沉重的呼吸声音。
王礼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越站起身，环顾四周。
“我不是替商人说话，我只是想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天下万物，各有所用。农有农的用处，工有工的用处，商有商的用处。
稻要种，麻要织，货要通。只种稻不种麻，百姓赤身露体。只种麻不种稻，百姓饿死沟壑。稻桑并举，农商并重，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他转过头，看向王礼。
“至于康国的‘稻改桑麻’，是不是适合我大齐，这需要实地考察，因地制宜，而不是坐在书院里引经据典就能下结论的。王兄，你说呢？”
食堂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赵孟第一个鼓起了掌。
“好！”
陈介也跟着鼓掌，刘武和孙博文紧随其后。
掌声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人附和。
但那些没有鼓掌的人，脸上的表情却复杂得很。
有不服气的，有若有所思的，还有几个，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王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林越，你说得好听。真有本事，就把你的‘稻桑并举’写成策论，呈给山长看看。光会耍嘴皮子，谁不会？”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坐了回去。
赵孟凑过来，压低声音，两眼放光：“林兄，你太牛了！你是没看见王礼那张脸，都快绿了！”
陈介却皱着眉，忧心忡忡：“林兄，王礼这人虽然心高气傲，但文章确实写得好。他让你写策论，恐怕不是随口一说。”
林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嘴角微微上扬。
“写就写。怕他不成？”
周围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了笑容。
赵孟一巴掌拍在林越肩膀上：“我就喜欢你这种气魄！”
食堂里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但林越已经不在意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崇文书院里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一个运气好的商人。
至少，不会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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