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左刺史轻飘飘一句话
素素将信鸽腿上绑好的竹筒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松开手。
白鸽扑棱着翅膀，穿过上空袅袅的炊烟，消失在暮色里。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只鸽子越飞越远，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阿翁虽然如今隐居乡野，每日只是背着药箱给附近的乡邻看病，可那些年在朝中积攒下的人脉，哪里是说断就断的？
从二品的大员致仕，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点小事，阿翁应该有办法。
“小姐，外面风大，回屋吧。”丫鬟春草拿了件披风出来。
素素摇摇头，转身回了书房，又铺开一张信纸。
有些事情，光靠阿翁的人情还不够，她得再想想别的路子。
青州府。
衙署后堂，张都曹正翻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铁料案调查了这些天，下面送上来的东西倒是不少，可真正有用的一件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他的心腹快步走进来，四下扫了一眼，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上。
“大人，有人托人送来的，说是务必亲启。”
张都曹放下茶盏，接过信函。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张银票先飘了出来。
两万两。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银票压到卷宗下面，这才展开信纸细看。
信上的字迹有些眼熟，落款处写着两个字——王腾。
张都曹眯起眼睛，想起来了。
当年两人在京城算是关系不错的旧识，后来听说外放到地方去了，没想到这林越居然能请动他。
王腾在信里写得很客气，只说林越是故人之后，年轻气盛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张都曹看在老交情的份上，高抬贵手。
张都曹将信纸折好，嘴角微微上扬。
林越这小子，倒是大方。
两万两银票，在青州这种地方，够他五年的养廉银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要林越的命，只是给圣会那边一个交代，顺便捞点油水罢了。
如今林越既然这么上道，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调查要继续，卷宗要写满，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
只是最后的结论嘛……违规使用铁料，罚银若干，限制每月采购量，就此结案。
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张都曹将那封信纸丢进火盆，看着火舌舔舐着纸张，灰烬升腾，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桩案子，倒比他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三日后，魏秦的案头也摆上了一沓厚厚的调查卷宗。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铁料来源清晰，每一批都有据可查。
采购凭证完整，供应商签字画押，时间地点数量一一对应。
工匠名册详细到每个人的籍贯年龄长相，甚至连几时入府几时离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成品销路更是无可挑剔。
魏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重重地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越这小子，做事太缜密了。
严格来说，林越只是超量采购了铁料，但在用途上并未逾越律法的红线。
即便把案子办到底，最多也就是罚些银子，限制他每月的采购量。
这种结果，他魏秦怎么跟儿子交代？
林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儿子下不来台，颜面尽失。
如今案子办成这样，轻飘飘罚几个钱了事，以后他在儿子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外人也该笑他魏家好欺负。
魏秦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阴沉。
不如……
云阳南家与林越宿怨极深。
虽然主家倒了，可是旁系还在。
若是请南家旁系帮忙，让林越的铁料库里多出几把兵刃……
魏秦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桃柳里。
王郎中拆开素素送来的急信，逐字逐句看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越。
又是林越。
这一年来，这个名字在他耳边出现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这小子，还真是能折腾。
不过王郎中放下信纸，倒也没觉得太意外。
林家的祖上就是这种性子，胆大包天，什么事都敢做，偏偏又心思缜密，做事从不留大的把柄。
林越这小子，倒是有几分他祖父年轻时的风采。
这个忙，他得帮。
不光是看在素素的面子上，也不光是因为圣恩难还。
更重要的是，林越很有潜力，说不定真能恢复祖上荣光。
王郎中提起笔，略作思索，开始写信。
青州府衙，议事厅。
每月的例行会议，各司官员齐聚一堂，总结上月工作，安排本月事务。
左刺史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听完了下面几位的汇报，微微颔首，却没有急着说话。
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
“对了，有件事跟诸位说一声。”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位。
左刺史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云阳那个林越，写的《三字经》你们都知道吧？本官已经上报朝廷，恳请将其列为官学启蒙读本，在整个大齐推广。”
话音刚落，厅内的气氛陡然变了。
张都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魏秦的脸色更是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左刺史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继续说道：“此子在教化一事上确实有功，青州数县都在用他的《三字经》开蒙，反响极佳。朝廷那边若是准了，这可是整个青州的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都曹和魏秦。
“对了，听说你们二位正在查办林越的铁料案？”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可落在张都曹和魏秦耳朵里，分量却不轻。
张都曹立刻放下茶盏，正色道：“回禀大人，确有此事。不过目前调查下来，林越虽有违规之处，但并未逾越律法红线，下官正准备按常规处理，罚银了事。”
魏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左刺史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嗯，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本官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端起茶盏，又补了一句：“只是这举荐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若是林越在案子里牵涉过深，本官这个举荐之人，怕是也要受些牵连。”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左刺史这话表面上是说自己怕受牵连，实际上是在告诉张都曹和魏秦，林越我保了，你们看着办。
更何况，最近朝中都在疯传，左刺史要升任户部侍郎了。
这种节骨眼上，谁愿意得罪一个即将高升的上官？
张都曹率先表态：“大人放心，此案下官一定秉公办理，既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违法之处。”
魏秦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左刺史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那就辛苦诸位了。散了吧。”
官员们鱼贯而出。
张都曹走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魏秦，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左刺史大人这一开口，事情就彻底变了味道。
魏秦却是头上冒着冷汗，栽赃嫁祸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
这要是再往下做，怕是要凭空多一个强大政敌，得不偿失。
必须要立刻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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