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女讼师绝地反杀,你确定看清楚了？
三日后，云阳县衙。
天还没亮透，县衙前的广场上就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读书人、铁匠、商户、百姓，还有从蓟县、永昌等地赶来的受害者家属，各色人等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几个小贩推着车在人群外围叫卖，炊饼、包子、热汤面，热气腾腾，倒是给这肃杀的场面添了几分烟火气。
县衙门口，两排衙差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腰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捕头张横站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让让，都让让！”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张百炼带着二十几个铁匠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个个膀大腰圆，赤着胳膊，有人手里还握着锤子，往那一站，像一堵肉墙。
“张师傅，您来了。”张横拱了拱手，态度自然是客气无比。
张百炼拱手还礼，目光往县衙里头扫了一眼，“林越那小子，没受委屈吧？”
“大人吩咐过，好生照看，没受委屈。”
张百炼点点头，带着铁匠们在最前排站定，一个个叉着腰，瞪着眼，那架势活像是来打架的。
紧跟着几十个读书人也到了，不少人手里举着牌子。
牌子上写着“还我云阳才子”“林先生冤枉”之类的文字。
为首的正是那晚在听春阁拍案而起的年轻举人，姓徐，也是云阳县叫得上名号的才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灰色的长衫，头戴方巾，手摇折扇，风度翩翩，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凌厉。
“徐举人，您也来了。”张横又拱了拱手。
徐举人折扇一收，“林先生蒙冤，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今日定要讨个公道。”
他说完，带着一众士子在铁匠们旁边站定。
两拨人，一文一武，一白一黑，把县衙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猜测案情走向，还有几个胆大的小孩爬到墙头上，骑在墙头往下看。
“铛——！”
辰时三刻，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衙差鱼贯而出，分立两侧。
师爷站在门口，高声唱道：“升堂——！”
衙役们齐声高喊“威武——”，杀威棒在地上顿了三顿，沉闷的声响压过了人群的喧哗。
所有喧闹都停了下来，众人都想看看今天这案子到底怎么审。
王县令从后堂走出来，头戴乌纱，身着官袍，面色沉肃。
他在公案后坐下，惊堂木“啪”地一拍，满堂皆静。
“带被告上堂！”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县衙大门。
林越被两个衙差从侧门带出来。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半分狼狈。
走在甬道上，步履从容，像是去赴宴，而不是受审。
“林先生！”
“林公子！”
人群里爆发出几声喊，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林越朝那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迈步走进公堂。
迟凌霜跟在他身侧，一身玄色窄袖衣裙，发髻高挽，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公堂上，王县令已经升座。
“带原告上堂。”
蓟县、永昌等地的受害者家属，一共来了十几个人作为代表，有老有少，个个面色悲戚，由蓟县的一位讼师带领，鱼贯而入，在堂下站定。
那讼师四十来岁，姓胡，生得精瘦，一双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进门时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看见对面讼师竟是一女子，嘴角微微一撇，带着几分不屑。
“咚！”
惊堂木一拍，公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王县令的声音沉稳有力：“今日重审爆米花机爆炸案。林越，你可认罪？”
林越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大人，学生无罪。”
王县令点了点头，转向原告席，“原告方，有何证据，当堂呈上。”
胡讼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人，目击证人有不下百名，今日到场两名作证，合同多份，以及爆炸残留的黑葫芦残片若干。证据确凿，足以证明林越的林记食品，就是此次爆炸案的罪魁祸首！”
“带证人上堂。”
两个证人被带上堂来。
一个是蓟县的货郎，四十来岁，生得黑瘦，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袄，走路时腿都在打颤。
另一个是永昌的小贩，三十出头，圆脸，看着老实巴交，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
胡讼师指着货郎：“你把当日所见，一五一十地说给大人听。”
货郎咽了口唾沫，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声音难免发抖。
“回……回大人，那日小人在集市上卖货，看见一个穿蓝衣裳的年轻人在街口摆摊。他身后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林记爆米花机，加盟即赚，日进斗金’几个大字。那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林记食品的人，还拿出合同给人看……”
“那合同上盖的什么章？”
“林……林记食品的章，小人不识字，但旁边有人认出来了，说是林记的章。”
胡讼师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小贩：“你说。”
小贩连忙跪下：“大人，小人也看见了。那人穿着靛蓝色的衣裳，胸口绣着林记二字，跟林记食品的招商牙人一模一样。小人的邻居就是看了那人的演示，才掏了十两银子加盟。结果……结果第二天机器就炸了，邻居被炸断了胳膊，那血……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他说着，竟挤出几滴眼泪来。
堂下的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摇头叹息。
大家都同情那些受害人，希望找出真凶，还他们一个公道。
胡讼师转向王县令，拱手道：“大人，两位证人的证词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林记食品确实派人前往蓟县、永昌等地招商。所谓的从未派人，纯属狡辩。”
迟凌霜站起身，走到两位证人面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两位，我问你们。你们说那人穿着林记的衣裳，胸口绣着林记二字。那你们可曾看清那人的长相？可还能认出他来？”
货郎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那……那人戴着斗笠，看不太清……”
“戴着斗笠？大晴天的，戴什么斗笠？”
“这……小人不知……”
迟凌霜转向小贩：“你呢？你可看清了？”
赵姓小贩眼珠一转：“看清了！那人二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左脸上有一颗痣。”
迟凌霜冷笑一声：“国字脸，浓眉大眼，左脸有痣。你倒是记得清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这是林记食品全部十名招商牙人的名册和画像。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十人之中，没有一个是符合证人所说特征。”
她把名册呈到王县令案前，“大人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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