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明天就回来

莲太郎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延珠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打包盒，是夏夜让希雅装的红烧肉，说带回去给木更尝尝。

延珠一路上闻着那股酱香味，好几次想打开偷吃一块，都忍住了。

莲太郎推开门，事务所里亮着灯，木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叉子插在面里，竖着，面已经泡过头了，软塌塌的，糊成一团。

她看见莲太郎和延珠进来，把叉子拔出来，搅了搅面。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莲太郎点了点头，把打包盒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木更看了一眼那个打包盒，打开，红烧肉的香味立刻涌了出来。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然后是一块接一块。

莲太郎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把红烧肉一块一块塞进嘴里，眼眶有点红。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累了。

一个人撑着这家公司，接不到案子，账上没钱，连泡面都要吃泡过头的。

她从来没说过苦，但她夹红烧肉的手在发抖。

“木更。”莲太郎开口，声音很轻。

“嗯？”木更没有抬头，继续吃。

“世界要变好了。”

木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红烧肉。“嗯。”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翘了一下。

延珠把打包盒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夹到木更碗里，木更没有说话，一块一块吃。莲太郎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低着头、认真对付红烧肉的女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他想起夏夜说的那句话——“我打算把五阶原肠生物全部消灭。”

不是“我想”，不是“我试试”，是“我打算”。

像一个决定，像一句承诺，像一件已经做完了的事。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阳光城顶楼，圣天子的办公室。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夏夜发来的那条消息——“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已经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嘴角就翘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觉得很高兴。

秘书敲门进来，看见她站在窗前笑，愣了一下，然后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圣天子没有注意到，她还在看那条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又一条消息进来。她点开，是夏夜发来的——“资料的事，辛苦你了。”

她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不辛苦，应该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那些灯光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她想起夏夜说的那句话——“如果五阶原肠生物全部消失，人类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把世界抢回来？”

她说有希望。

她不是安慰他，是真的觉得有希望。

以前不敢想，是因为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有了，她敢想了。

窗外的月光铺进来，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带她去看海。海很大，大到看不见尽头，她站在沙滩上，风吹起她的头发，海浪扑过来，淹过她的脚踝。

她问母亲，海的那边是什么。

母亲说，是陆地。

她又问，我们能过去吗。

母亲说，等墙倒了就能了。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是墙，后来她懂了。

现在，墙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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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太郎的效率比他自己承诺的还快。

两天，不是三天。

他说三天，但第二天傍晚就把资料整理好了。

不是因为他能力有多强，是因为夏夜要的东西，他不想让人等。

五大区的情报部门从来没有这么高效地合作过，以往一份文件从一个区传到另一个区，需要层层审批，需要无数个电话，需要等到天荒地老。

但这一次，莲太郎只是打了五个电话，每个电话不超过三分钟。

他说“夏夜大人要的”，对面就说“明白了，马上发”。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要走流程，没有人说需要上级批准。

夏夜这个名字，比任何审批文件都好使。

同样的，资料堆满了圣天子的办公桌。

纸质文件、硬盘、U盘、光盘，还有几卷老旧的胶卷，是从档案室最深处翻出来的，记录了十年前那场灾难中五阶原肠生物的原始影像。

圣天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份一份地看，看得眼睛发酸，但她没有停。

每一份资料都标注着位置、习性、活动规律、已知的攻击方式，有些详细到具体的时间节点，有些模糊到只有几句目击者描述。她把这些资料分门别类，装进一个文件袋里，准备明天亲手交给夏夜。

她本来可以让秘书送过去，但她想自己去。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想看看他。

莲太郎站在圣天子的办公桌前，延珠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坐下，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说完就走，坐什么坐。

“资料都在这里了。”莲太郎说，“十三只五阶原肠生物，位置确定了十一只，还有两只只有大致范围，需要进一步搜索。”

圣天子点了点头。

“够了。”

莲太郎沉默了一秒，又问：“夏夜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需要我们做什么？”

圣天子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说。”

莲太郎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延珠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

“圣天子大人，夏夜先生会没事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圣天子看着她。

眼神里是无条件的信赖。

“会的。”

延珠点了点头，跟着莲太郎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圣天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

她不知道明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要去消灭那些怪物了。

她帮不上忙，只能把资料整理好，只能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只能在心里说一句“小心”。

她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个文件袋，伸手摸了摸，袋子是牛皮纸的，粗糙的，有点硌手。

她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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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圣天子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踢到床尾，又拉回来，又踢下去。

她盯着天花板，数上面的纹路，数到一百多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他明天就要走了。

她不知道他要去多久，不知道他会不会受伤，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

她知道他很厉害，一拳打穿了天蝎座，一掌把它拍进了地里。

但那是五阶原肠生物，十三只，分布在全球各地，有的在海里，有的在山里，有的在城市废墟深处。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它们，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败它们，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她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夏夜的聊天记录，翻到那条“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明天还要早起，还要把资料送过去，还要送他走。

最后，圣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凌晨两点，也许三点，也许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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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夏夜站在别墅门前的空地上。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远处宿舍楼里那些小女孩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希雅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富江站在他另一边，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兜，表情也是淡淡的。

莲太郎和延珠到了。

延珠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粉色的，领口有一圈花边，是她昨天特意去买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穿新衣服，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应该穿好看一点。

莲太郎还是那件旧西装，洗得发白的黑裤。

但他刮了胡子，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圣天子也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正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她本来想穿那条白色连衣裙，想了想还是换了正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不应该穿那条裙子。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遮瑕膏盖了一层又一层，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一夜没睡。

“资料都在这里了。”她把文件袋递给夏夜。

夏夜接过来，没有打开，随手递给富江。

富江接过去，拿在手里，翻了两页，又合上。

莲太郎站在旁边，看着夏夜，忽然开口。

“夏夜先生，我跟你一起去。”

夏夜看了他一眼。

“不用。”

“我可以帮忙。”

“你帮不上。”

莲太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夏夜说的是事实，但他还是想说点什么，好像不说点什么，就显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延珠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莲太郎没有再说话。

圣天子站在旁边，看着夏夜，看着富江，看着希雅，看着那栋别墅，看着远处那些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小心”，又觉得太轻了；想说“早点回来”，又觉得太私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希雅还拉着夏夜的衣角，不肯松手。

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夜低头微笑看着她。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明天？”

希雅愣了一下。

“哥哥骗人。”

夏夜笑了。

“嗯，那可能是今天。”

希雅松开他的衣角，退后一步，仰着脸嘟着脸生气看着他。

“我知道哥哥要去做的事很重要，我不会无理取闹的，哥哥不要哄我了。”

莲太郎和圣天子他们也和希雅一样，只当夏夜是在哄人开心。

看着周围除了富江，没人信自己。

唉，说真话没人信啊！

夏夜笑了笑无奈转过身，面对那片空地。

他没有说话，没有酝酿，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变了。

光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一瞬间。

像有人在那片空地上引爆了一颗太阳，但不是刺眼的，不是灼热的，是一种让人想闭上眼、又想睁大眼睛看清楚的光。

金色的，温润的，铺天盖地的，从夏夜的身体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像什么东西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希雅捂住了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

她看见了——那个会给她做饭、给她梳头、给她擦眼泪的哥哥，变成了一团光。

那团光在膨胀，在拔高，在变形。

银白色的身躯从光芒中显现，红色的纹路在银白上蔓延，像血管，像河流，像某种活着的纹路。

胸口的红色核心缓缓脉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他站在那里，没有翅膀，没有光环，没有任何装饰，但那副身躯本身就是最完美的造物。

希雅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她知道哥哥很厉害，一拳打爆了房子那么大的蜘蛛，一掌把天蝎座拍进了地里。

但她不知道哥哥是这种东西——不，不是东西，是巨人。

银白色的，顶天立地的，比最高的楼还高的巨人。

她想起哥哥说过的话——“这份视力是我给你的。”

她看见了，看见了哥哥真正的样子。

眼泪也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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