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媚香楼
萧晨风将苏父与苏荷的事细细说与萧棠听,原想让她好生解一解心中郁结。
哪知妹妹听后只是浅浅一笑,神色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多谢大哥告知,这是他们应得的结局,此事便到此为止吧。往后,我不会再沉溺于旧日恩怨,更该将珍贵光阴用来陪伴父王与母妃。”
萧晨风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温软笑意,他这妹妹确比寻常女子更通透、更豁达。
“都听妹妹的。”他笑着应道。
爷与王妃闻言心里边的无比温热,还是女儿好啊,什么时候心里都惦记着他们。
王妃心疼地执起女儿的手,对她劝道:“棠儿,你莫总惦记着我们,这般好的年华合该自在欢喜才是。”
萧棠含笑点头:“女儿记下了。”
她话音稍顿,似乎在犹豫什么,王妃心细,见女儿这样便柔声问:“棠儿可是有话想说?”
萧棠听母妃问起,索性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母妃过些日子不是要为女儿办认亲宴么,女儿想请几位于我有恩之人前来,不知可否?”
“有恩之人?”王妃望向她。
“是。苏家虽待我凉薄,但这些年来,女儿有幸遇到了另一家人,他们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
王妃早先查问女儿过往时略知一二,便问:“你说的可是孙家?”
“是。”萧棠眼中泛起真切暖意,“初识若兰,她便待我如姐妹。孙家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她总惦记着分我一份。后来我被赶出国公府,也是孙家派了轿子接我回去。月子里是他们细心照料,之后更携我同赴北疆......”
她说完在北疆的点点滴滴,声音里满含思念:“好久没有见他们了,女儿对他们甚是想念。”
北疆往事王爷王妃知晓不多,未料孙家竟为女儿付出至此。
王爷正色道:“既对棠儿有如此深恩,王府不可不报。”
王妃颔首:“王爷说的是。他们既是棠儿的义亲,岂能长居苦寒之地?妾身想着不如您想个法子将孙探花调回京城来?”
提起“探花”二字,王爷不禁莞尔,遂向妻女说起朝中旧闻。
萧棠这才知晓,义父当年被遣往北疆,除却自身故意触怒圣颜,竟还因皇上不愿让人知晓自己点了个老探花。
“那,皇上会同意义父回京么?”萧棠忍不住问。
王爷淡然一笑:“相貌年岁皆天定,皇兄实不该拘泥于此。况且孙探花在北疆屡立功劳,理当嘉奖。”
他话音微转,又道:“不过北疆战事频仍,确是立功之机。棠儿也需问明孙家本意,若就此回京,往后怕难再有这般机遇。”
萧棠听父王剖析分明,应道:“父王思虑周全,女儿今日便修书一封,细细问过义父心意。”
如今,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他人、处处仰人鼻息的孤女了。
从前即便心存感激,想为孙家尽一份心力,也总需倚仗世子爷的权势。可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她又岂敢催促?这份报恩之心,便只能悬在心口,难以落定。
而今却不同了,王爷是她的父王,义父是她的恩人。以王府郡主的身份回报恩情,既合情理,亦符本心。
她终于可以坦然地、笃定地,去为那些曾温暖过自己的人,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见女儿离去时脚步轻快嘴角含笑,王爷低声对王妃道:“孙家人待她确是真心。我也得好好思量,该向皇兄讨个怎样的官职才算不负这份情义。”
入夜,萧棠坐在案前,提笔给孙若兰写信。
她未曾料到,自北疆归来后,竟会经历这许多波澜起伏。
提笔时原只想拣些紧要的事说,可一写起来信纸便一张张铺开,不知不觉已叠成厚厚一叠。
墨迹深深浅浅,洇开的都是诉不尽的惦念。
就在萧棠于灯下写信之时,苏荷却已在媚香楼的昏红烛影里,坠入了不见天日的泥淖。
下午被苏父卖进楼中后,那老鸨眼皮都未抬,只朝打手使了个眼色。
一顿闷棍痛殴,直打得苏荷瘫软在地,连哭喊都不敢出声,最后颤抖着朝老鸨唤了声“妈妈”。
见她如此识趣,老鸨十分满意,将人拎进内室,开始传授这行当里的学问。
直到此时,苏荷才真正明白青楼到底是何等地方,那些闻所未闻的龌龊手段、花样百出的凌虐把戏,光是听着,她便已浑身哆嗦如坠冰窟。
老鸨见她怕得厉害,知道棒子给足了,该喂颗甜枣。
不多时,有人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小菜。苏荷已整整两天粒米未进,饿得眼前发昏,此刻见了吃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尊严,抓起筷子便往嘴里扒,动作慌急得几乎呛着。
待她囫囵咽下最后一口,老鸨见她情绪稳定了些,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领着她走到墙边。
老鸨伸手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雕花处轻轻一按,竟滑开一扇窄窄的暗窗。
苏荷顺着那道缝隙望去,浑身血液顿时凝住。
原来这楼里处处皆是这样的窥孔。姑娘们在房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一声痛吟,都清清楚楚落进墙后这双冰冷的眼睛里。
“跟着好好学,我这媚香楼里不养闲人,明天就去接客,要是让客人不满意有你好受的。”
听着老鸨冰冷的声音,苏荷不禁打了个寒战,强忍着生理性恶心扒在窥孔出学习着。
这一晚上,苏荷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带回去睡觉的,睡梦中也尽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让她一晚上不知道被惊起了多少次。
早上醒来,她眼下就已经挂上了两个黑黑的眼圈,听着有人喊她去洗漱,她如提线木偶一般朝外走了去,似乎已经认了命。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几个龟奴抬着卷起来的炕席经过,从炕席下垂下一条惨白的胳膊。
“哎,昨晚被这么折腾,香儿到底是没熬过去。”不知道谁低声叹息着。
“是啊,咱们都是贱命,能活过三年就不错了,这鬼日子早点死了也好。”
苏荷听了这话,浑身血液发凉,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死,必须要逃出去!
苏荷所在的房间位于二楼,老鸨料定这种深闺女子绝不敢跳窗逃走,因此并未派人专门看守。
自从心底萌生出逃走的念头,苏荷来到窗前,急切地朝外看着,想要寻找出一线生机。
忽然,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是张书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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