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天理恢恢

老鸨虽见过形形色色之人，仍被苏父的无耻所震惊。
旁人卖女儿多少会有些愧疚，可他说的却像送女儿来享福一般，这当真是一个父亲会做的事？
她这儿虽不短姑娘们的吃穿用度，可这些都是她们以皮肉换来的，其中苦楚，哪里比得上在大户人家为奴为婢轻松？
虽心里这般想，她终究是个生意人。听完苏父的话，便转头细细打量起苏荷来。
年纪虽不算小，但好在出身良家，瞧着就是清白女子，买回来应当会有不少人喜欢这一类。
容貌在楼里虽只算中等，可胜在会读书识字，往才女方向抬一抬，相貌便不那么要紧了。
见她端详苏荷，苏父急着问：“妈妈，您看她值多少？我也不多要，五千两银子就行。”
老鸨一听，嗤笑起来：“这位爷，您当是卖金枝玉叶呢？我们楼里可出不起这个价，最多五百两。”
苏父顿时急了：“妈妈，这也太低了！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少说也值千两银子，何况她还会读书认字！”
“你也说了，那是黄花闺女的价格。”老鸨声音冷了下来，“带个破烂货就想来骗我银子？也不打听打听，我十三娘生的就是一双利眼！”
苏父这才想起苏荷早已不是清白身子，一想到手的银钱要大打折扣，顿时又急又怒，扬手便狠狠朝苏荷脸上扇去！
老鸨看着他，语气冰凉刻薄：“若是打坏了脸蛋、破了相，价钱还要再压！”
苏父听了浑身一僵，悬在半空的手掌硬生生停住，尴尬地收了回去。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对着老鸨拱手哀求：“妈妈，我拉扯女儿一场着实不易，您行行好，多少再添些银子吧！”
苏荷闻言，眼泪汹涌而出，拼尽全身力气剧烈挣扎：“爹！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做妓女！求你放过我！家里欠的银子，我们一起慢慢挣，求求你别卖我！”
她方才听见楼中传来的凄切哭嚎，深知这风月之地是万丈深渊，一旦踏入便是永生沉沦，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冰冷，只剩下无尽绝望。
可此刻的苏荷，在苏父眼中根本不是女儿，只是一尊活生生的银元宝。
他满心满眼只有银两，半分父女情分皆无。
见被老鸨识破了，苏父变换了哀凄的表情对老鸨道：“罢了，既然妈妈看出来了，我也不瞒您！这丫头的娘就是个淫妇，给我戴了绿帽子才生下她！我心善将她辛苦养大，谁知她骨子里轻浮，在外私会男子、不知廉耻！
他恶狠狠看着苏荷道：“她既然懂这些风月花样，卖到这里最合适不过，定能帮妈妈招揽不少客人，绝对不亏！”
老鸨听了这话才明白了苏父执意卖女的根由。
她眼中精光闪烁，心里盘算着：这般身世不堪、无依无靠的女子最是省心。
无娘家为她出头，一旦踏入媚香楼，往后搓扁捏圆，全都由她一手掌控，再无半点后顾之忧。
思及此处，老鸨捏着丝帕掩唇笑道：“你倒是会为她挑去处。别说，我这媚香楼的确适合她。既然如此，我便多添些银两，六百两成交，这价码已是我楼里头牌红姑娘的身价。”
苏父听闻凭空多了一百两银子，顿时喜出望外。
他心里清楚，苏荷失了清白卖不上高价，能得六百两已是天大的好处，当即忙不迭点头应了。
当场落笔画押，一手签了卖身契，一手攥紧银两。
看到契书上红彤彤的手印，想到自己从良家彻底沦为了贱籍，苏荷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她挣扎着不肯随老鸨进去，老鸨冷笑一声，那些打手直接拖拽着将她硬生生拉进了媚香楼专门训练姑娘的地方。
暗处静观全程的萧晨风将这残忍绝情的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骂着：这苏父当真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竟能真的狠心将女儿卖入了青楼！
他看着苏荷被带走，不由得想起妹妹萧棠。
妹妹那样纯善柔软的一个人，竟在那豺狼窝般的苏家苦苦煎熬了十多年。若非苍天有眼，令她重回王府，只怕早已被这一家子啃噬得连骨渣都不剩。
虽说这是苏荷的报应，但看到苏父这样的人渣，他依然觉得无比恶心，尤其想到那老匹夫竟打算用卖女儿换来的银子赔给王府，脏！
萧淳风眸色沉冷，转身离开媚香楼，对候在巷口的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夜色渐浓。
苏父回到，掩上门，就着油灯昏黄的光清点今日筹来的银钱。
他正埋头数着，门板突然被一脚踹开！
几个蒙面歹徒如鬼影般闯了进来，一见桌上银钱，眼中顿时露出贪婪凶光。
不等苏父惊呼，几人冲上前将苏父打得瘫倒在地，随后一把攫尽财物，转身便走。
苏父浑身剧痛，却知银子若失，明日王府必取他性命。
横竖是死，不如拼死一搏！他竟挣起身，朝门外嘶声嚎叫：“来人啊，抓贼！抢银子了！”
那群人本已打算离开，听他竟还嚷叫，为首者眼神一厉，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噗嗤一声，刀锋没入苏父的胸口。
苏父浑身一僵，眼珠骇然凸出，仿佛不敢相信这人竟真敢杀人。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刀柄，又缓缓抬眼，望向对方蒙面下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
“呃……”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唇角涌出。
原来，左右都是死。
身子向后踉跄跌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最后一缕思绪即将消散时，他忽然感到一股迟来的悔意。
可惜已经晚了，这空荡破败的屋子里，连一个为他收尸的亲人都没有。
见闹出了人命，歹徒首领吩咐道：“立刻出城！”
几人正欲夺门而逃，却猛地僵在门口，只见巷子里火把通明，衙役持刀而立，早已将出路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一名捕快踏前一步，火光映亮他腰间令牌。
王府里，萧晨风听完属下的禀报，淡淡嗯了一声。
他唇角不禁勾起，自己好像小瞧了妹妹，确实如她所说，这件事从头到尾王府的人都没有沾染上半点血腥，而那贪婪冷血之人就已经被送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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