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见王凤仪
“王凤仪还活着?”
宋应阁惊讶道。
在木下小淳开口之前。
宋应阁的内心,其实更倾向于王凤仪已身死。
他疑惑的点在于,为何木下小淳会选择这种不保险的方式控制水匪。
“王凤仪在何处?”宋应阁追问道。
木下小淳彻底没了胆气,坦白道:
“就在南浔镇南边的一处民居。”
宋应阁眉头紧皱,质疑道:
“不对。
如果王凤仪没死,且又在南浔镇。
那他绝不会批准今晚的行动。
一个日本女人的死活,还不值得他冒着暴露风险的来营救。
今晚的行动,必定是在你的主导下进行的。
只有你,有足够的动机。”
木下小淳叹了口气,道:
“他确实没死,但与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早在一年多以前,人便瘫在了床上。
腰以下,无法动弹。
而且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他的情况一旦被水匪知晓,必将难以服众。
为了完成山下二郎交给我的任务。
我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这种办法控制水匪。”
“刺啦。”
寒光一闪。
木下小淳的耳朵被削掉一只。
“啊……”
突然的疼痛,让他止不住的哀嚎。
宋应阁冷冷地盯着木下小淳,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真当我是傻子?
我与山下二郎交手多次。
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
绝不会同意你用这种愚蠢的办法控制水匪。
我可以肯定,他对王凤仪的情况毫不知情。
木下小淳,我警告你。
再满嘴谎话,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为什么要对山下二郎隐瞒王凤仪的情况。”
木下小淳看着宋应阁,一种恐惧蓦然升起。
他畏惧的不仅是酷刑,更是宋应阁这个人。
好似无论什么谎话,在其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接二连三的被拆穿,木下小淳已经没了撒谎的勇气。
“王凤仪对手下素来苛刻,所掠钱财,他独占六成。
但凡有隐匿财物不报者,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这几年打家劫舍所积累的财富和山下二郎收买他的钱财相加,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这笔钱,足够我逍遥自在地过完下半生了。”
宋应阁眉头一挑,问:
“如果你得到了这笔钱。
没理由继续留着王凤仪的命。
王凤仪至今还活着。
说明他仍未将这笔钱的下落交给你。”
木下小淳苦涩道:
“没错。
哪怕我对他百般折磨,他仍不肯说出这笔钱在何处。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这么急切。”
宋应阁好奇问:
“以王凤仪的性格,他是不会将病情告诉你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
木下小淳嘲讽道:
“我先前对他的病情一无所知。
但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次接头之时,他忽然病发,晕了过去。
我将其送医后,从医生口中得知了他的病情。
猛虎很可怕。
但一只病虎,却很诱人。
自那以后,我便惦记上了他的财物。
后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准许我成了水匪的二当家。
再后来,我陪他看了几次病。
他的病情也越来越糟糕。
我见时机差不多,便趁他发病之时,软禁了他。
可能是对我早有防备,他提前将财物全部藏匿了起来。
任我百般拷打,他都不肯吐露财物的下落。
我本计划得了钱财后,便一走了之。
可他死不开口,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与他,只能这么僵持着,保持现状。
否则,一旦露馅,山下二郎不会放过我。”
宋应阁不屑道:
“他怎么可能开口?
一旦说出财物的下落。
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木下小淳只能沉默以对。
宋应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
“王凤仪的手令,不是你伪造的?”
木下小淳摇了摇头,说:
“伪造字迹?
我可没这个本事。
他只有写了手令,才有吃食。
为了活命,他自然会配合。”
宋应阁苦笑摇头,是他把对手看得太厉害了。
“人呢?被你关在了哪里?”
木下小淳犹豫了片刻,但还是说了出来:
“就在镇子南边的一处村子里。
我雇了个聋哑人照看他。”
闻言,宋应阁看了眼腕表,已是凌晨三点。
又是个不眠之夜。
“带路。”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叶佑等人草草的给木下小淳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将人押到了车上。
当车子启动后,木下小淳忽然对着宋应阁问:
“你在山下二郎身边安插了卧底,对吧?
若是没有他提供虚假信息给山下二郎。
连带着我也被误导。
我绝不可能上当。”
车内还有叶佑等人,宋应阁自然不会承认,于是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怎么确认给你回电的是山下二郎?”
这个答案,大大超乎了木下小淳预料。
“怎么会,你不可能做到。”木下小淳惊道。
宋应阁闭上眼睛,没有再回话。
半个多小时后,在木下小淳的指引下,一行人来到了软禁王凤仪的村子外围。
宋应阁吩咐道:
“进去探查一下。
当心木下小淳在这留了后手。”
“是。”
叶佑带着两名队员小心翼翼的往村子里摸去。
不多时,一名队员回来,汇报道:
“组长,木下小淳没耍花样。
王凤仪确实在民居之内。”
“带路。”
几分钟后,宋应阁终于见到了王凤仪。
他此时正躺在榻上。
与传闻中凶悍暴戾的形象十分不符:
眼窝深陷,面颊消瘦,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王凤仪挣扎着坐起身子,拱手道:
“宋科长,久闻大名。
能死在你手中,也不算辱没我的身份。”
宋应阁嗤笑一声,说:
“你什么身份?
败兵之将?
水匪?
还是汉奸?”
王凤仪并不争辩,笑道:
“无论如何,总比死在木下小淳这种人手中来的体面些。
我死后,烦请为我立碑。
碑上写——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当汉奸者断子绝孙。”
宋应阁奇道:
“你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王凤仪指着自己瘫痪的下身道:
“算不得骂,事实罢了。”
宋应阁不屑道:
“你倒是豁达。
可惜,这份觉悟太晚了些。”
“不算晚。
抗日最好的时机是在四十三年前。
可惜先辈没把握住。
其次便是现在。
我死后,尽管将我卑鄙无耻的一生公之于众。
若是能引起国人的憎恨,也算我为抗日出了一份力。”
宋应阁一时之间,摸不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你不配啊。
汉奸太多了。
你排不上号。”
王凤仪笑道:
“我躺在床上的这一年多。
始终在想一个问题。
那就是人到底为什么而活。”
好吧,王凤仪果然疯了,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
“你说呢。”
“我也没想明白。
但我知道不应该是为了身外之物。
多年前,我跟随馨帅四处征伐。
兵败后,我便来了太湖,当了水匪。
蒋秃子遣人来诏安,我把人给杀了。
再后来,工藤由纪子勾引我。
我睡了她。
又鬼迷心窍的当了小鬼子的狗。
你可能不知道,我老家在东北。
一家子都被小鬼子给杀了。
不为家人报仇就算了,还认贼作父。
某一天,我忽然觉得自己好陌生。
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为祸乡里,助纣为虐。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
我曾经也是个有志于革命的青年。
不曾想,短短十来年,竟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真是悲哀。
人啊,拥有很多东西的时候,往往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当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最宝贵的东西,从一开始便拥有。”
听到这,宋应阁基本能断定王凤仪真有悔过之心。
“你最宝贵的是什么?”
“那颗赤子之心。”王凤仪笑道。
宋应阁面无表情,说:
“不重要了。
这个时代不需要怜悯和感化。
你的浪子回头也一文不值。
汉奸的死,比活着更有益于国家。”
王凤仪表现得很淡然:
“所以我只求一死。
不过我死之前,有个心愿。
不知你能否满足我?”
宋应阁摇了摇头:
“满足不了。
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死之前,都满足了他们的心愿?
如果没有的话,你凭什么得到特殊对待?”
王凤仪叹了口气,道:
“那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王凤仪用手指着木下小淳,问:
“以他犯下的罪行,会死吗?”
“必死无疑。”
“那我就心安了。”
王凤仪的执念得以了却,继续道:
“知道木下小淳为何一直不杀我吗?”
“想得到你的那笔巨额财富呗。”宋应阁随口道。
王凤仪道:
“没错。
你把人都喊出去吧。
钱财藏在哪里,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多一个人知道,你便多一分危险。”
闻言,宋应阁的第一反应就是王凤仪想耍花样。
“你们都出去。”
宋应阁下了令。
他倒是想看看王凤仪能有什么手段。
叶佑等人押着木下小淳离开后,王凤仪道:
“从西山岛的西岸登陆,往东北方向走上三里路,进了山后,你会看到一个小水潭。
水潭边上,有一棵桑树。
财物都埋在桑树下。
合计有十万余元。”
西山岛便是绥靖处驻地所在。
王凤仪这手灯下黑,玩的倒是漂亮。
只是,他这么老实就交代了,让宋应阁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看桑树下面埋的不是钱财,而是炸弹吧?”
王凤仪笑道:
“你都说出来了,即便真是炸弹,也伤不了你。”
“为什么?”宋应阁突然问。
王凤仪面露微笑,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早就该死了。
之所以熬到现在,就是想让木下小淳死在我前头。
如今他已落网,生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也能放心走了。”
宋应阁思量片刻,道:
“若是你能再帮我一个忙。
我可以为你立个碑。”
王凤仪并不惊讶,问:
“你想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收服那些水匪?”
他身上也就仅剩这些价值了。
“不错。”宋应阁点了点头。
王凤仪一口答应:
“没问题。
别看我如今是个废人。
但在那帮水匪面前,还是有几分威信的。”
宋应阁走到床前,捏了捏王凤仪的双腿,问:
“下半身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从腰部开始,一直到脚尖……”
趁着王凤仪说话之际,宋应阁从身后掏出匕首,狠狠地插在了王凤仪的小腿上。
王凤仪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宋应阁见状,心头的最后一缕疑虑也随之消失。
王凤仪真的是个废人了。
“别在意,只是试探一番。”
宋应阁拔出匕首,一脸淡定。
王凤仪哭笑不得,开口说:
“宋科长,我虽然没了知觉,但还是会流血的。
劳烦替我包扎一下。”
宋应阁唤来叶佑给王凤仪包扎一番后,便将人押回了分驻所。
而后趁着夜色,划船摸上了西山岛。
一番寻找后,果然在桑树下挖出了王凤仪埋藏的财物。
足足八十五根大黄鱼,近十万余法币。
难怪木下小淳会心动,铤而走险软禁了王凤仪。
真得了这些钱,无论去哪,都够他逍遥快活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这笔钱,宋应阁并不打算公开。
与其肥了特务处的那批人,还不如支持红党的事业。
不过这笔钱,他不打算直接捐赠。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是时候囤积一批物资了。
次日,宋应阁领着特务处的九人,押着王凤仪、木下小淳、陈椿三人,直扑水匪窝所在的小岛。
水匪窝三个当家都被捕,宋应阁有九分的把握劝降水匪。
虽说带上绥靖处的人更稳妥些。
可如此一来,劝降之后,这批水匪该如何分?
宋应阁想把这批水匪全部收为己用,冒些许风险也是值得的。
八点多钟,当宋应阁一行人乘坐的木船临近岸边之时,立即被岛上的水匪发现。
好在陈椿及时出面,水匪们才没开枪。
“三当家,你们怎么了?”
一个眼尖的水匪,发现了船上的陈椿,大声喊道。
“别开枪。”
陈椿大声回应了一句。
叶佑正拿枪指着他,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耍花样。
众水匪闻言,枪口往下移了几分。
待宋应阁一行人上岸后,水匪们立刻认出了躺在担架上的王凤仪。
时隔一年多,再见王凤仪,水匪们又惊又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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