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蒋光头召见
沪市，字林大楼。
《字林西报》是英国商人于1850年创办的英文报纸。
也是这个时期中国最具影响力的英文报纸之一。
巅峰时期，日发行量可达近八千份。
主要服务于在沪外侨。
“主编，这是《纽约时报》今日发行报纸的部分电讯稿。”
由于时差的原因，《字林西报》通常会在次日转载《纽约时报》部分内容。
哈根喝了一口咖啡，拿起电讯稿看了起来。
“嗯？周将军？”
看清楚电讯稿内容后，哈根不禁有些惊讶。
一个远在大洋这边的国家内部发生的刑事案件，为何会出现在《纽约时报》上？
待将内容读完后，哈根拿下眼镜，陷入了沉思。
周添武一案的讨论度很高，他听闻这两日在沪市有几场游行，都在高呼“严惩凶手，争取平权”，但对案情，他却未去详细了解。
如今看完电讯稿，他才知道此案内情，竟如此隐晦曲折。
“明日转载哈雷特先生主笔的《如何毁掉一个英雄》这篇新闻稿，通知下去，抓紧时间排版。
我有预感，这期报纸销量会很不错。”
人都有猎奇心理，更别说还是真实发生过、并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主编。
我听说周的案子，明日在金陵开庭。
需要派记者过去采访吗？”
“当然，我觉得此案或许可以做成一个系列报道。”
美国华盛顿，民国领事馆。
“王领事，这是今日的报纸。”
“放在桌上吧。”王正庭站在窗边，看着风景出神。
“我建议您先看一下报纸。”副官出声道。
“怎么了？”王正庭转过身，走到了办公桌前。
“今天美国的几家主流报刊，同时报道了周添武将军一案。”
“竟有此事？正面还是反面报道？”
王正庭拿起报纸快速翻阅了起来。
“五分正面，五分反面。”副官回了一句。
几分钟后，王正庭看完了报道，一拍大腿，大笑道：
“妙啊，正面报道都给了周添武，反面全写的日本人。”
“领事，如今胡先生在美进行文化交流。
我们或可借此案，大书特书一番。”
“所言极是，立刻通知胡洪骍。”
“还有一事，周添武一案，明日开庭。
这边的情况，还是尽早和金陵通个气为好。
以防判决结果不尽人意，不利于舆论啊。”
王正庭点了点头，“几家主流报纸同时报道此事，这背后定有人运筹帷幄，你顺带让张部长打探一下此人。
他倒是给了我一个启发。
或许我们该考虑如何才能影响欧美人的想法了。”
“是，王先生。”
在其它西方国家的使馆，雷同的场景在依次上演。
金陵，外交大楼。
“张部，有几份急电。”工作人员将电报交给了张泉。
张泉拿起电报看了一遍后，面容略显怪异。
“有些意思。”
随后站起身子，对秘书道：
“备车，我要面见委员长。”
半个小时后，在憩庐的书房中，张泉将几封急电呈给了蒋光头。
“委员长，如今周添武在欧美国家被塑造成了英雄的形象，如果明日的判决出现背道而驰的结果，只怕有损我们的形象。”
蒋光头将电报放在桌子上，面露笑意。
这几日一群人像苍蝇般围在他身边，嗡嗡个不停。
有给周添武求情的，有要求从严判决的。
他脑袋像炸了一样。
按照他的本意，他是想从轻处罚周添武的。
毕竟是他的嫡系，从北伐开始就跟着他打江山的人。
但社会各界的舆论，却让他举棋不定，下不定决心。
尤其是沮正已亲手抓此案。
就算他下令，沮正也不见得会遵从。
“这些欧美的报纸，是谁的手笔？”蒋光头问道。
“据查证，应是特务处宋应阁无疑。”张泉道。
“宋应阁？”
蒋光头自然记得这个小老乡。
“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且忙去吧。”
待张泉走后，蒋光头拿起电话，打给了戴笠。
“马上带宋应阁来憩庐。”
“是，校长。”
不多时，宋应阁赶回了曹都巷。
“科长，什么事这么着急？”
宋应阁接到戴笠电话时，正在A科大院给学生培训。
“蒋校长召见。”
“校长召见？”宋应阁略微一想，便猜到是国外的报纸发了力。
不多时，戴笠与宋应阁俩人到了憩庐外。
戴笠径直走了进去，宋应阁站在院外听宣，却听卫兵道：
“委员长有令，不必通报，宋科长可一同进入。”
宋应阁怔了怔，拱手道：“多谢。”
走在前面的戴笠听到卫兵的话，身子一顿，眼中精光一闪，随后恢复了正常。
两人走进小楼，被领上了二层西侧的书房。
刚走到书房外，宋应阁便听到了蒋光头与陈成的谈笑声。
“校长。”戴笠敲门进了书房，宋应阁紧随其后。
“戴科长来了。”蒋光头面色笑意，显然心情不错，“坐下说话。”
戴笠坐下后，宋应阁站在其身后。
“应阁也坐着说话吧。”蒋光头发了话。
宋应阁推辞一番后，身子僵硬地坐在了椅子上。
“听说你是受了添武所托，为其谋划脱困之策？”
宋应阁刚坐下，蒋光头的问题就扔了过来。
“卑职不敢隐瞒。
周将军所托只是一方面。
真正让卑职下定决心的，是戴处长教诲。”
在车上，宋应阁已想好了说辞。
“哦？戴科长和你说了什么？”
“戴处长说，周将军虽小节有亏，但大节无损。
更何况，周将军对校长忠心耿耿。
想必校长是不愿意见到周将军出事的。
戴处长还说，为校长分忧，是当下属的本分。
嘱托我务必办好这件差事，好让校长不再为此事烦忧。”
宋应阁一番话，将功劳全都推给了戴笠。
坐在一旁的戴笠闻言，很是欣慰，心中刚起的一丝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我有戴科长，胜过一师啊。”
蒋光头感叹了一句。
“这都是学生分内之事，当不得校长如此夸赞。”戴笠心中愉悦，但嘴上却很谦虚。
“此事多谢戴处长了。”一直沉默的陈成也适时的表达了谢意。
闻言，戴笠心中更是志得意满。
“不过只是如此，只怕还差了些火候吧？”蒋光头对着宋应阁问道。
“回校长。
周夫人的家人已经被卑职接到了金陵。
他们对周夫人的行为很是痛心疾首，对周将军的行为表示谅解。
另外……”
宋应阁说着看向了戴笠。
戴笠闻言，站起身，道：
“卑职做错了事，请校长责罚。”
蒋光头一头雾水，问道：“何事？”
戴笠道：“卑职在去年便秘密发展周将军加入了特务处，此事未及时向校长汇报，请您责罚。”
蒋光头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并不说破，“恕你无罪。”
戴笠见状，这才继续道：
“据前不久特务处抓获的日谍供述，周夫人已被日本人策反，并利用将军夫人的身份，秘密向日方提供情报。
周将军发现其夫人身份后，大义灭亲，将其当场击毙。
所以此案，周将军不仅无过，反而击毙日谍有功。”
蒋光头用手指了指戴笠，笑道：
“周添武要是知道此事，只怕在梦里都能笑醒。
这可是凭空得了一个功劳啊。”
闻言，房内的人，都是笑出了声。
“此事已尘埃落定，今晚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说笑几句后，宋应阁三人向蒋光头辞别，并肩出了憩庐。
等走远了些，陈成开口道：
“宋科长，有件事我想向你讨教一番。”
“陈将军言重。”
“既然给周添武安一个特务处的身份，便能救他。
为何还要联系驻华记者，在国外大肆报道此事？”
陈成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宋应阁笑了笑，道：
“一是怕周将军介意咱们特务处的身份。
二是害怕外界不相信。
如果没了国外报社的背书，即便周将军脱了罪。
但这件事也不会就此消停。
民众只会高呼‘阴谋’，反应必然更为过激。
事情会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去发展。
可若是先是扭转了周将军的风评。
再加上周夫人娘家的谅解。
那么便可不留任何后患。”
陈成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待在特务处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来军中任职？”
戴笠闻言，转头看向了陈成，咳嗽了两声。
当着他的面挖人，是一点都没将他放在眼里啊。
“多谢陈将军厚爱，只不过叔父待我恩重如山，而且特务处没有逃兵。”
宋应阁婉拒了陈成的邀请。
“说的好。”戴笠拍了拍宋应阁的肩膀，“走，随我回家，晚上给你加餐。”
宋应阁本以为这是戴笠的玩笑话，谁知戴笠竟然真将其领回了鸡鹅巷。
上一次去戴笠家中吃饭，还是为了救戴笠受伤出院后的事情了。
“晚上加几个菜，我要和应阁好好喝两杯。”戴笠对着发妻毛绣丛吩咐道。
“爹，您今日怎回来这般早？”戴藏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怎么？我不能回来？”
戴笠没给戴藏宜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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