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陈林醒了
于是原本和陆明舒的破冰晚饭,成了三人同行的Omakase。
沈书禾松了口气,她不用去谈论面对那些会让她心口绞痛的话题,再去强撑着装做没事人。
整个晚餐期间,她一直噙着浅淡的笑,引导着话题,围绕着陆明舒和顾序两人。
陆明舒是不敢当着顾序的面,提起陆宴州的事,而顾序是心知肚明,配合着沈书禾,绕开了关于陆家的话题。
一顿饭吃得诡异的平静。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开相关的话题,用完餐后,沈书禾表态道:“好好对我们家明舒,如果你欺负她,让她受委屈,我可不会放过你。”
陆明舒听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类似的话,她曾经也对陆宴州说过。
可是现在……
她难过低头,而顾序颔首,回应沈书禾:“欢迎你监督。”
沈书禾满意笑笑,主动和他们道别,对陆明舒说道:“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有顾序在,我就不送你了,我们有空再约。”
陆明舒欲言又止,顾序只是冲她无声摇摇头。
沈书禾走得果断,挥手道别,回到车内,关门的瞬间,上扬的唇角落下,抿成直线。
她大半张脸都隐匿在车内的阴影里,没什么表情。
良久后才好像缓过神来,启动了汽车。
另一边。
顾序的车内,陆明舒坐在副驾驶位,一直望着沈书禾车子的方向。
她内心充盈着无力感。
虽然和沈书禾“破冰”和好了,可她很清楚,那些问题压根没解决。
可她无力解决,甚至在那次争吵过后,她不敢再随意触及。
顾序余光一直在观察着陆明舒的反应,知道她目光追随着沈书禾,没有启动车子。
直到沈书禾的车子发动驶离,耳畔传来陆明舒低低的叹息声,他才转移她注意力的开口:“你是哪天的机票?”
陆明舒的注意力果然从沈书禾身上收回,回道:“下个月十号。”
这是早就定好的。
原本按照计划,她在巴黎那边的房子已经搞定了,回来参加了沈书禾和陆宴州的婚礼,再陪陪陆老爷子,收拾收拾,就lucky一起飞巴黎,准备入学了。
可是现在……她还要按这个计划行事吗?
顾序问出了她心里的问题:“会延迟吗?”
陆明舒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确实拿不定主意。
陆家现在的情况,她哪安心离开?
顾序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神色,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无论发生什么,生活都要继续,但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理解你。”
陆明舒讶然:“哪怕我放弃留学?”
顾序轻“嗯”,说道:“我理解,但不建议,毕竟你为此付出准备了很久。”
末了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一切以你的感受为主,我的建议不重要。”
虽然站在他的角度,他并不希望她因为家里的意外而放弃自己的追求。
但他到底是不清楚陆家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晚饭时沈书禾表现和平常无异,却处处透着古怪。
陆明舒明白他的意思,回道:“我不会放弃留学,只是……可能会延期几天动身。”
顾序声音放低:“决定好哪天走,告诉我。”
陆明舒点点头。
沈书禾继续自己的生活,没有人知道,那场延期的婚礼,她一个人完成了仪式。
除了清瘦了一大圈的身子,她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依旧每日妆容精致地,全力以赴的工作。
项目进展很顺利,以至于让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她是为了工作太过辛劳,才消瘦。
直到五月三十一号,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沈书禾按部就班的开车去沈氏上班。
电话响了。
她瞟了眼车内的显示屏,是荣雪微来电。
她的心没来由的一紧,按接听的手,都有些克制不住地发抖。
手机连接了车载蓝牙,一接通,荣雪微的声音便随着车载音响,在车内回响。
“书禾。”荣雪微的语气颇有些凝重,“你现在方便接听电话吗?”
沈书禾心头发颤,一边将车子往边上停靠,一边极力保持镇定的回道:“方便的,妈,您说。”
她靠边停下,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高度紧绷的情绪下,双唇已经毫无血色。
她笃定,这通电话内容,一定和陆宴州有关。
车载音响放大了荣雪微呼吸的沉重,她开口说道:“陈林……醒了。”
沈书禾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快维持不住自己竭力保持的平静,连声问道:“他现在意识清醒吗?他说什么了?他知道宴州在哪里吗?”
一连串的发问后,她近乎小心翼翼的,哀求出声:“妈,我能见见他吗?”
第一次她提出想见见陈林,被拒绝了。
她也不确定这一回,能不能见到。
陈林是陆宴州失踪前,和陆宴州待在一起的人。
无论是多残酷的真相,她都想知道。
这一次,荣雪微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短暂的沉默,最终叹了口气:“好,军区医院这边管控很严,等你爷爷安排好了,带我们过去。”
沈书禾心跳如雷:“在哪个位置,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荣雪微如实以告:“陈林是前天度过了危险期,昨天夜里就连夜被送到京市的军区医院,今天人才醒过来。”
“我明白了。”沈书禾保持理智,推动进展,“那我现在回老宅,和你们会合?”
“不了,医院和老宅不在一个方位,你回来一趟,太耗时。”荣雪微同样理智的给出最合理的方案,“我把军区医院的地址发给你,我们直接在医院会合。”
“好,知道了。”沈书禾深呼吸,很轻声的说:“妈……谢谢。”
其实她很清楚,按照这次情况的特殊,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将陈林的话转述给她,而不是成全她,去见陈林一面。
荣雪微的声音微微哽咽:“一家人,不用这样说。”
沈书禾挂了电话,立即交代吴倩帮她延后处理手头的工作。
安排好以后,荣雪微也已经将医院的定位发过来了。
她不住调整呼吸,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家守卫森严的军区医院。
沈书禾到的比陆老爷子、荣雪微要早。
没有人领路,她根本过不了军区医院的安全审查,进不去医院,只能在门口徘徊。
二十分钟后,陆老爷子、荣雪微驱车前来。
副驾驶位的车窗摇下,露出陆明舒着急的脸,不住朝只身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沈书禾招手:“禾禾,上车!”
沈书禾应声,快步上了黑色的军区的车。
车里的后座坐着陆老爷子、荣雪微。
卫兵上前,确认了陆老爷子的身份,恭恭敬敬的放行。
沈书禾上了后座,看向满面沉重,近来苍老了不少的陆老爷子,哑声唤道:“爷爷,妈。”
陆老爷子叹息的开口:“小陈虽然醒了,意识清楚,但他的身子状况还很不好,白日里上头也找他问话了,所以一会能见我们的时间不会多。”
沈书禾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时间安排,不会久待不走。”
陆老爷子打量着她的面色,还是提醒出声:“他的回答可能会很……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这话一出,前面副驾驶位的陆明舒,瞬间红了眼眶。
其实大家都清楚,陆宴州遭遇不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沈书禾一直不肯相信,或许见了陈林,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而整个陆家……也需要接受,失去陆宴州的事实。
沈书禾再次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知道,爷爷,我受得住。”
车内无人再开口说话,悲痛在沉默中流淌。
经过特许和严格的检查,他们四人终于进到了陈林所在病房。
病床上,陈林浑身插满了管子,像一个浑身是破洞的人偶,根本看不出半点他原来的样子。
除了眼珠子能够转动,他根本动不了。
可想而知,他伤得有多重,到底受了多大的苦与疼痛。
那陆宴州呢……?
沈书禾心口绞痛不已。
之前都是耳闻,还可以自欺欺人,现在伤痕累累的陈林就在眼前,她仿佛也能直观的看到陆宴州满身伤痕的样子。
陈林像是等候已久,费劲的转了转眼珠子,一一扫过进病房的四人,先落在陆老爷子身上,一双眼湿润润的,要张唇打招呼。
“不用了,我们知道你说话费劲。”陆老爷子提起出声制止,温声道:“你省点力气,孩子,你受苦了。”
陈林闻言,眼眶越发湿润了。
“陈林。”沈书禾走到病床边,省去那些寒暄与铺垫,声音很轻地问:“你和宴州,是怎么分开的?”
她知道陈林说话费劲,那些寒暄与关心,只会浪费她的体力。
他和陆宴州是一起回京市的,为什么他会被找到,而陆宴州下落不明。
那天发生了什么,或许涉及不能让她知晓的机密,但她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分开的。
陆宴州迟迟没有被找到……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呢?
陈林闭了闭眼,仿佛回忆那场景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再睁开时,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那天……首长想更快的回来,于是我们抄近路,在郊区遭到了伏击,他们人很多,火力很猛……车子,被打穿了。”
病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大家的屏住的呼吸声,没有出声打断陈林,都在安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林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的继续道:“首长……首长为了掩护我下车找掩体……他……他中了很多枪,然后将我推下跳车……自己驾车,吸引火力往山野开,那些人穷追不舍,朝着首长的车子……扫射……”
他像是又回忆起了当天的场景,明明因为伤势而动弹不了的身子,开始颤抖:“后来……车子爆炸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空气里都是血腥味,我听见枪声……一声接着一声的枪声……”
“首长……嫂子,首长……没了。”
“没了?你为什么说他没了?”沈书禾激动反驳,“他现在下落不明,他的尸首还没有被找到,你为什么说他没了?!”
荣雪微上前,稍稍拉了沈书禾一把,无声示意她冷静。
沈书禾在发抖:“对不起陈林,我……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没有结论的事,你不能这样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宴州音讯全无,为什么要说他没了?
陈林似是无法面对沈书禾的双眼,他沉痛闭目,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无尽的黑暗里,才敢将那天残忍的画面说出口:“车子……爆炸成碎片,空中……有血雾,什么……都被炸成了碎片……”
“鉴定过了……汽车残骸上,都是首长的……”
他终究没有残忍的说下去,那血雾就是陆宴州。
陆宴州的肉体已经和车身,一起粉碎。
所以哪有什么下落不明呢?
是他连一具遗体也没有保存住。
被炸得粉碎。
陆明舒捂嘴,眼泪夺眶而出。
连陆老爷子都听不下去,闭上了眼,一贯冷静的荣雪微更是身子踉跄,差点昏厥。
陈林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钢刀,狠狠地、反复地捅进了沈书禾的心脏!
捅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捅碎了她苦苦支撑的信念。
中枪、爆炸、身中十几枪……
血雾……
碎片……
……这才是陆宴州“下落不明”的原因。
他不可能活着了。
这个她一直拒绝接受、拼命逃避的残酷现实,此刻通过亲历者虚弱却清晰的叙述,血淋淋地、不容置疑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沈书禾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下。
真相远比她认为的还要残忍。
她的爱人,不止是死了。
还变成了肉片、血雾,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
那么惨。
他疼不疼啊?
一定很痛吧。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然后,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终,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痛、绝望、恐惧和不甘,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失声痛哭。
那哭声不是无声的流泪或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充满了无法承受的绝望和失去一切的虚无。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手掌,也浸湿了冰冷的地板。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
陆明舒和荣雪微蹲身,三人抱作一团痛哭。
她终于哭了。
也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她眼前一片漆黑,就像是坠入那夜噩梦的海底,身子跌入无尽的黑暗里。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任由海底的蔓延的海草,将她缠绕,拖到底部。
……陆宴州。
……是不是死了,就可以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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