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自私


大家都以为只要陪沈书禾“演”到十六号,她等不到陆宴州,自然会接受现实。

想过她会彻底崩溃,大家甚至备好了安慰的说辞,做好了两家人一起抱头痛哭的准备。

可是沈书禾没有。

她一个人完成了婚礼的仪式,始终噙着浅淡的幸福的笑,不去看大家眼里的泪水,表示今天不回陆家老宅了,她要回她和陆宴州的婚房瑞景。

婚礼结束了,她只想待在她和陆宴州两个人的家里,再不去管外界如何。

温令仪早就泣不成声,忍不住拉住她。

沈书禾挣扎间,被布景划破了手背,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出现一道血口。

“书禾!”

“手出血了!快处理伤口!”

众人相继围过来。

但是沈书禾浑然不觉痛,对伤口视而不见,她冷静的扬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很关心我,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伤口不大也不疼,一会我自己会处理。”

“让我一个人回瑞景待一会好吗?”

最后那一句话,她发音轻飘飘的,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就像她整个人,都脆弱得像是易碎的泡沫。

温令仪一阵心慌,不敢想,如果强行戳破这层包裹住沈书禾的泡沫,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她心疼的抽噎着,再不敢劝阻强迫沈书禾,顺着她的话说:“好……妈不逼你,你想一个人回瑞景待着,就回瑞景待着。”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沈书禾的手,生怕碰到她手背的伤口:“但是妈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可以吗?”

沈书禾说了,想要一个人在瑞景待着,肯定不会同意她跟去瑞景的。

沈书禾冲她无碍的笑笑,安抚出声:“好,我会接的。”

最终是陆明舒陪沈书禾回的瑞景。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喜庆。

玄关处摆放着情侣拖鞋,客厅的沙发上散落着爱心抱枕,餐桌上甚至还有未开封的香槟,到处都贴挂着喜庆的双喜大字。

这些都是这几日,沈书禾和陆明舒一起布置的。

在陆明舒看来,沈书禾近来的言行,近乎自虐。

沈书禾换了鞋,目光空洞的扫过这一室刺目的喜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终究是她一个人回了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陆明舒赶紧扶住她,担忧地唤道:“禾禾……”

“我没事。”沈书禾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嘶哑,“谢谢你送我,这些天辛苦你一直陪着我,你回去吧,注意安全。”

她一切如常的叮嘱,看不出半点情绪上的破绽。

陆明舒哪忍心走,又拉住了她的手:“你让我留下来陪你吧,像之前我和爷爷吵架,离家出走那样,我在客房住着,不吵你,就安静陪着你,好吗?”

瑞景是沈书禾和陆宴州的婚房。

不同于陆家老宅,这里肯定处处都有他们两个的回忆。

她怎么会放心让沈书禾一个人待着?

“不好。”可是沈书禾这一回态度异常强硬,连场面话都没有说,而是生硬的直接下了逐客令:“抱歉明舒,我现在很需要个人空间,我也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我暂时不欢迎你留下来住。”

她看着陆明舒,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陆明舒欲言又止,荣雪微的交代叮咛在脑海里回荡,她咬了咬嘴唇,妥协道:“好……那我先回去,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嗯。”

陆明舒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沈书禾没有急着往屋子里走,她望着一室的喜庆,敛去了面对其他人时强装的笑容,忽然丧失了往里迈的勇气。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呆呆的环视着屋子。

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和陆宴州的回忆。

那些片段像是电影一样,随着她的视线,在她眼前播放。

客厅的沙发上,他们常常窝在一起,各忙手头的事。

有时候她会滑坐在羊毛毯上,被他发现后,他会长臂一捞,将她捞入自己的怀抱。

她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腿脚发麻,才撑着门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被回忆侵扰,她太想念陆宴州了。

她在屋子里漫无目的的行走,一遍遍自虐般的让自己陷入与他的回忆里。

最后,她走到了衣帽间。

推开移门,里面整齐得仿佛随时等待主人归来。

她的礼服、常服占据一边,而另一边,则满满当当地悬挂着他的衣物。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上,那是陆宴州上次离开前穿的。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触碰那柔软的面料,然后将整件衣服都用力的抱在怀里。

她将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中,试图嗅闻到一些属于他的气息。

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件衣服早就洗过了,只剩下了,清新的香氛的气息。

她埋首在毛衣里,低声喃语,像是受伤小兽疼痛发呜咽声:“陆宴州,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好想你啊。”

“你不是想当爸爸吗?你不是想和我生孩子吗?”

“你回来……我们生孩子好不好?”

……

……

另一边,陆明舒踌躇地回到车里,但迟迟没有启动汽车。

她实在不放心沈书禾一个人待在瑞景,在车上纠结了十来分钟,最终决定折返回去。

陆明舒没有敲门,直接输得密码。

屋内静悄悄的,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她环视了下客厅,没见到沈书禾的身影,尝试着唤了声:“禾禾?”

没有人回应。

陆明舒心里一紧,步子加快,迈向主卧。

主卧的房门是开着的,她抬步迈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她仔细寻找,探入衣帽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被揪紧。

沈书禾蜷缩在衣帽间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定制婚纱,裙摆像一朵凋零的巨大百合铺散开来。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深灰色毛衣,脸颊深深埋进布料里,不发出声音,也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的电影画面,停留在最悲伤的那一帧。

“禾禾!”陆明舒心疼的冲过去,蹲下身想把她拉起来,“你快起来,地上凉!”

然而沈书禾毫无反应,她固执的抱着深灰色的毛衣,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很闷发哑的自言自语:“要是我没洗衣服就好了……”

如果没有把陆宴州换下来的衣服清洗,那这些衣服上,是不是会留有,他的气息。

屋子空荡荡,哪里都没有他的味道。

就像是那个被困在海底的噩梦里,她怎么样都靠近不了他。

“禾禾,你起来!”陆明舒红着眼眶,试图强行将沈书禾从地板上拉起来,“你难过你就哭,大哭一场,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沈书禾任由她拉扯,却依旧死死抱着那件毛衣,不肯抬头,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始终没有哭。

陆明舒只能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试图摇醒她:“你哭一哭吧!算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自从陆宴州的噩耗传来,沈书禾半滴眼泪都没掉,她一切如常的备婚,也不绝食,但每次都只吃个三两口,都什么都咽不下去了。

此刻的她是虚弱的,受不住陆明舒用力的摇晃,被迫将头自毛衣中抬起。

她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木然的看着陆明舒:“我没有眼泪,我哭不出来。”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她并没有特意去强忍泪水。

可她的泪腺好像坏了,眼里干涩得发疼。

她没有撒谎,她是真的哭不出来。

陆明舒看着沈书禾这副样子,这些天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她又心疼又难过,还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难言的愤怒,哭喊道:“沈书禾,你看着我,你醒一醒!你说我哥会回来参加婚礼的,所以强忍悲伤,都配合你等到今天,现在婚礼也结束了,你总该清醒了,我哥回不来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哥……”

“不会的。”沈书禾打断她,“他今天没有回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陆明舒看着她这副魔怔的样子,越发气恼:“等看到我哥的遗体为止吗?!”

沈书禾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厉色:“他是你哥,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咒他,不能盼他一点好?”

“遗体”两个字,就像一把匕首,狠狠插入她的心脏。

她苍白的脸色因为恐惧与痛苦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心痛如绞,濒临崩溃,再无法和陆明舒交谈,她松开毛衣,用力推开陆明舒:“你走,我早就说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你为什么非得烦我?”

沈书禾豁出了全身的力气,陆明舒本就是半蹲在她面前的,被她推得踉跄了下,听着这指责的话,又气又伤心,眼泪直流:“我烦你?我还不是担心你?还有我怎么可能咒我哥?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难过,只有你希望哥哥还活着吗?”

她哭喊着道出沉积已久的情绪:“你这样是在折磨所有关心你的人,不止是你的父母!妈和爷爷已经够难受了,我也很难受,可我们还要整天担心你!”

“沈书禾,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沈书禾睫毛轻颤,“我知道你们都难过,更知道你哥情况特殊,所以我从不追问,这样也自私?我没有干涉任何人,我知道你们会担心我,我按时吃饭,一切如常,等休完婚嫁,我就去上班,这样也自私?我仅仅是想守着自己的念想,不打扰其他任何人,也不被其他人打扰,这样也自私?”

她已经极尽全力在保持冷静了。

她没有发疯似的,非要去见陈林一面,就是不愿意给陆老爷子、陆景深带来困扰。

“非得逼着我说出,我的丈夫死了,就不自私了是吗?”她站起身,指着门口,眼神冰冷而陌生:“好,就当我自私,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尤其不想看到你,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自以为是的关心我,马上离开我家!”

陆明舒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听着她这些伤人的字句,所有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赌气地一抹眼泪,吼道:“好!我多管闲事!我自以为是!我走!我再也不管你了!”

她哭着转身离开,重重地摔上了门。

空荡的婚房里,再次只剩下沈书禾一个人。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再次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在怀里拥紧。

陆宴州。

你到底在哪里?

陆明舒哭着跑进电梯,又哭着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却迟迟没有发动。

她一个人坐在车里,闷声大哭。

不止是为了沈书禾那些情绪上头的扎心的话,也为了凶多吉少的陆宴州,更因为对沈书禾的担心,也有后悔刚刚的“恶言相向”。

她也很难接受,明明好不容易让爷爷答应让她出国念书了,等到沈书禾和陆宴州的婚礼结束后不久,她就要出国念书。

大家都有新的、幸福的人生要奔赴。

意外却将一切美好搅碎。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怕是沈书禾同样后悔刚刚的争吵,拨打来了电话,连忙掏出手机看去。

泪眼朦胧中看到的却是“无嘴男”三个字。

打来电话的是顾序。

自从几天前,陆宴州原本要回来那天,陆老爷子把他喊到老宅,他们两个在后院有不愉快的谈话后,他们之间再没联系过了。

近来陆家所有人都被阴霾笼罩,她压根没心思去管她和顾序之间那些赌气的情绪。

陆明舒原本不想接,但铃声执着的响着,她冷不丁的想到了陆宴州。

意外随时会降临。

她不想将来有一天会后悔,此时此刻因为和他为了些芝麻大的事情赌气,而错过彼此。

于是她很快按了接听,带着浓厚的鼻音“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顾序呼吸微滞,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陆明舒没想到自己一个语气词,他也能听出不对劲,被他这么一问,她越发想哭,但又矛盾的不想他发现,抬手捂住嘴,想缓和情绪。

电话那头的顾序不再追问,再开口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了不少,透出几分轻哄了意味来。

他说:“你在哪?定位发我,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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