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电话的内容很简短，的确是跟陆宴州相关的内容。
素来镇定的荣雪微不禁白了脸，身子微颤，差点没有握稳手中的手机。
沈书禾面无表情，很费劲的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看着荣雪微问：“是宴州有消息了吗？”
荣雪微轻“嗯”，同样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找到他的手机了。”
“那他呢？”沈书禾喉咙口一阵滚烫：“他在哪？”
荣雪微沉痛闭目，好半晌才睁开眼，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不回答沈书禾的问题，兀自说道：“我们回去吧，回去说。”
她的声音是极力克制下的发颤。
陆明舒慌了神，能让她妈“慌”的消息，是比陆宴州下落不明的还要沉重的。
难道她哥……
不……！
沈书禾却难得的反叛倔强，半点不听，固执的问：“我不回去，您告诉我吧，说完我还要去看场地呢。”
“不用看场地了。”荣雪微攥紧手机，直视沈书禾的眼，沉声说道：“十六号的婚礼办不了了。”
她说得很婉转，作为一个母亲，她也不愿意将那些不好的词汇，用在儿子的身上。
哪怕，那基本上已经是事实。
陆明舒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音来。
今天早上在老宅，知道她哥下落不明，她妈倒没有说婚礼办不了，反而配合着沈书禾，出来试菜。
现在，连她妈都说婚礼办不了了。
她哥……没了？
“为什么办不了？怎么会办不了？”沈书禾却像是听不懂言下之意一般，自顾自的否认，“当然能办，既然找到他的手机了，肯定也找到他了吧，现在交通这么便利，无论他在世界上哪一个角落，他都能在十六号赶回来的。”
荣雪微深呼吸：“手机上的血迹做过DNA比对了，是他的血……”
“哦。”沈书禾嗓音沙哑，“他受伤了是吧？没关系的，他身体很好，我之前一直说他就像个铁人，身体素质太好了，受点伤对他而言，不是大问题，养一养，就会好的。”
荣雪微继续放出重磅消息：“陈林找到了，他身上有多处枪伤，仍在昏迷抢救中。”
“他呢……？”沈书禾嘴唇发抖，“他怎么样了？”
荣雪微：“仍然下落不明。”
听到这，陆明舒哪怕捂着嘴，哭声也从指缝中溢出来。
枪伤……？！
陈林是陆宴州一起回京市的。
陈林受了枪伤，昏迷抢救，陆宴州的手机上，有他的血迹……
他一定……也挨了枪……
她哥……她哥……
沈书禾一双眼，近乎诡异的平静，问：“陈林在哪？我能去看他吗？”
现在知道最多与陆宴州相关消息的人，就是陈林。
荣雪微摇头，知道她在想什么，告知道：“陈林有专业人士看护，暂不许探望。”
事实上，甚至连受伤的消息也封锁了。
如果不是陆老爷子和陆景深发力，根本不会知道他们受了枪击。
沈书禾恍然，也不强求，平声说道：“好，我知道了，那要辛苦爷爷和爸，继续派人去找宴州了。”
“书禾。”荣雪微沉声唤她，语气难得的激动，执意戳破她的自欺欺人：“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宴州是我的儿子，我也很难接受，但再难接受，也不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宴州的的确确是在归家的途中遭遇了枪击，但我们不会放弃寻找他，哪怕是……”死也要见尸。
沈书禾骤然抬手，反应强烈的用力捂住自己的双耳，隔绝荣雪微要说的可怕字眼。
不。
不会的。
陆宴州才不会死。
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我要去看场地了，让工作人员等太久不好，妈要是累了的话，先和明舒回去吧，我自己去看场地就可以了。”
“书禾……”
荣雪微刚开口，一旁的温令仪好似才理解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什么事，眼皮一翻骤然昏过去。
幸亏陆明舒就在她身侧，敏捷的伸手扶抱住了她的身子：“阿姨！”
沈书禾也慌了神，蹲身去扶温令仪，急声唤道：“妈，妈！”
急促的唤了两声，见温令仪毫无反应，她连忙去掏手机，要拨打救护车。
这时远远旁观的经理，赶紧招呼了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围了过来。
温令仪情绪起伏大，容易上头激动，这也就是沈书禾不让她来试菜，想瞒着她，陆宴州出了意外的原因。
她突然昏厥，沈书禾终于不执着的要去确认场地布置，而是神经紧绷，和荣雪微、陆明舒一起，在栖月山庄工作人员的帮忙下，将温令仪送往附近的医院。
忧心着温令仪的身体情况，大家默契地暂时没去讨论陆宴州的事情。
好在，温令仪只是急火攻心，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短暂昏厥，不久便在病房里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女儿沈书禾守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带着那种让她心碎的固执。
她朝她苍白的脸伸手：“书禾……”
沈书禾闻声抬眼，伸手握住温令仪的手，怕她激动，温声安抚：“妈，你不要激动，当心身体。”
温令仪一听，眼含热泪：“你还说我，你自己才是要当心身体……”
她眼泪刷刷落下：“书禾，你别这个样子，妈看了，心里难受……你哭出来吧，哭一哭好不好？妈陪着你啊……”
沈书禾现在的样子，根本不是简单的自欺欺人，她在封闭麻木自己，这样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一旁陪同的陆明舒早就哭红了眼，闻言附和的点头，上前一步，出声帮腔劝道：“禾禾，阿姨说得对，你不能憋在心里，我哥的事，大家都很难过，要是我哥知道……”
“明舒。”沈书禾打断她，本能的抗拒这种抱头痛哭的场景，她说：“你没事的话，帮我照看下我妈，然后送她回去好不好？”
陆明舒吸吸鼻子，困惑地问：“那你要去哪？”
“我要回一趟栖月山庄，确认场地。”
温令仪一听，心如刀绞，挣扎着要坐起来，哭着阻拦：“你还要准备什么婚礼啊！我求求你，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糟糕，眼里都是血丝，你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然而沈书禾置若罔闻，喃语着，固执地起身：“我不困，也不累，我今天要确定好场地布置。”
既然她没法去见陈林，等着他醒来，询问陆宴州的情况。
那她就好好准备婚礼，等陆宴州回来。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调成最大音量的铃声，在病房里格外响亮。
她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裂缝，泄露出起伏的情绪，稍显急切的垂首去看来电提醒。
不过转瞬，便被失望取代。
来电显示是：技术总监李明。
沈书禾面色如常地按了接听。
李明：“沈总，关于‘灯塔’计划，有个参数需要您入后台，线上确认一下。”
换做往常，这个时候，无论沈书禾在做什么，她都会挤出时间，没有条件也会创造条件把工作上的事情解决。
而正是因为这样，病房里的温令仪、陆明舒和荣雪微，都希望这通电话，能让沈书禾找回些理智，变得“正常”一点。
沈书禾漠然的回：“李总监，你是不是忘记我已经休假了？”
在处理了江晚晴的事情后，她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下，从昨天开始，正式休假。
电话那头的李明，闻言愣了一下。
他知道沈书禾从昨天开始就休婚假了。
可是以她对工作的上心和负责，以及交代过有紧急情况，还是可以联系她来看，怎么也不可能说出刚刚那样生硬的话来。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带着不确信地出声：“是，我记得沈总已经休假了，但您之前说要是有紧急情况可以找你……这个参数需要您等号确认后，才能后续运行……”
“智能仿生肢体”项目的“灯塔”计划已经顺利开展，所有的追光者的数据，都是经过系统特殊处理保护的，就是为了防止像江晚晴这样，存了坏心思的人。
沈书禾作为项目负责人，在该系统里有最高级别管理权的。
有些程序，她的账号不确认，是无法继续运行的。
他并非是一点芝麻大的小事，来给她电话，打扰她休假。
沈书禾沉默了。
她很了解系统的运行方式，也清楚不是她给出账号密码，别人就登的，因为登录不仅靠密码，更有虹膜验证。
除非她本人，其余人登录进去。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我需要先去确认婚礼的场地布置，然后才会去公司，估计三个小时后到公司。”
李明觉得沈书禾有些说不出的反常，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在三个小时，他是能等的，大不了今天多加会班，于是出声应道：“好的沈总，请您尽快。”
沈书禾挂断了电话，发现屋内的三人都在看她。
温令仪继续劝阻：“书禾，你这个状态，不要再回栖月山庄确认场地，也不要回公司去忙工作了，你先休息缓缓，要不你和妈回家先待几天，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妈陪着你。”
沈书禾只是摇头，否认了温令仪的提议：“没事，我只回公司这一趟，就休假了，之后在婚礼前都不会再管工作上的事情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忏悔，喃喃低语：“以前……我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因为他理解我，支持我，我好像就觉得理所应当，抛下过他很多次，很多次……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刚挑破了关系，她忙着帮沈氏度过危机，甚至连和他一起吃晚饭的时间也没有。
那个时候他曾试探的想来接她下班，甚至提过来给她和部门的聚餐来买单。
但她拒绝了。
再后来，他年前提前回来，她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工作好好陪他。
他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送她上下班。
就连年后，明知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市，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她即便不舍，也还是在忙活手中的工作。
她总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相处。
她也不喜欢自己成为类似“恋爱脑”之类的角色，所以总是要求自己理智清醒。
不曾想，意外会比明天先来。
现在来看，她所谓的清醒理智与独立，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只针对他的，自私。
沈书禾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语气变得无比清晰和决绝：“但现在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工作永远做不完，项目可以等，公司离了我也能转。”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准备好我们的婚礼，等着他回来。”
她重声强调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除非亲眼看到陆宴州的尸首，否则，她绝对不会相信，他死了。
沈书禾看着泣不成声的温令仪：“妈，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再劝阻我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要朝病房外走去。
“禾禾……”陆明舒红肿了着一双眼，尝试上前拉住沈书禾。
荣雪微出声唤道：“明舒。”
陆明舒泪眼朦胧的看去。
荣雪微是病房内，除了沈书禾，唯一冷静的人：“你陪书禾回栖月山庄，我留在这，一会会送亲家母回去。”
陆明舒微怔：“妈……”
怎么她妈也陪着禾禾“胡闹”？
荣雪微不容分说地强调了一遍：“听话，你陪书禾去确认场地，她一个人去，大家都不会放心。”
她不再阻止沈书禾这看似失常的举动。
她知道沈书禾这个状态，阻止只会适得其反。
陆明舒了然，点点头，跟上沈书禾。
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远，荣雪微为忧心忡忡的温令仪递上了纸巾，温声叮嘱道：“亲家母，希望你谅解，宴州的事，暂时不能公开传播。”
“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就是我家书禾……”温令仪接过纸巾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哽咽道：“她这个样子，太让人担心了……”
荣雪微眼角也有微润的水光，叹息出声：“我们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吧。”
温令仪泪流不止。
“别哭了，亲家母。”荣雪微有条不紊地和她商议，“十六号的婚礼办不成了，书禾现在的状态不会肯取消婚礼，沈、陆两家的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只能我们去处理了。”
她握住温令仪的手，鼓舞道：“孩子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得坚强一些。”
温令仪抽噎着，想要忍住眼泪，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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