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能喜欢别人
四月二十九号。
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五分，陆明舒落地京市机场。
正如沈书禾所料，她刚拉着行李箱下了飞机，手机便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的是“无嘴男”三个字。
这是陆明舒给顾序改的备注昵称。
这个点，他肯定是知道她抵达京市了。
来接机？
她心里涌上些微妙的得意，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当然没有告诉顾序，她的航班信息，但她特意选择了和楚瞬坐同一班航班回国。
目的的就是那晚在电话中和沈书禾说的，顾序那么爱吃醋，就让他吃个够。
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和楚瞬是好友，并且试图通过楚瞬了解掌控她的行程，那一定会知道她的航班信息。
陆明舒眼底有了然的笑，故意等铃声响了几秒才慢悠悠接起，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和一丝忙碌：“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序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落地了？在哪个出口，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陆明舒说出早就备好的台词，“我近来在巴黎，多亏了楚瞬的细心照顾，现在回了京市，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
楚瞬并不是京市人，这次来京市，是有个工作需要接洽了解。
原本也不急着这个时候来京市，但陆明舒热情邀约，他就应下了。
陆明舒就是故意要气顾序的。
既然他这么在意她和楚瞬走得近，却又不肯直说，她要气到他主动为止。
谁让他跑去让楚瞬在国外多多照顾她？
一句“多亏了楚瞬的细心照顾”，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顾序一声极轻的冷笑，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不悦地寒意：“晚上十一点，你打算怎么尽地主之谊？”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说着，陆明舒挑衅般的侧头看向楚瞬，故意提议邀约道：“时间还早，京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呢，我先送你回酒店，然后我们去喝一杯？我知道挺多环境不错，有格调的bar~~”
楚瞬不置可否，只是扫过她的脸，问道：“你不累？”
刚结束长途飞行，她不想回家好好躺回休息？
不过看她的神色，的确神采奕奕，精神头很好。
“不累啊。”陆明舒语气是故作的亲昵，孜孜不倦地劝道：“在飞机上睡够了，回去也睡不着，而且这个点回家，我还怕打扰到我爷爷休息。”
后面的理由完全是胡诌，先不说老宅那般大，她回家根本吵不到陆老爷子，再者，她在京市是有自己独居的房子的，她完全可以回自己的住处。
电话那头的顾序，听着她甜腻的嗓音，浑身紧绷。
落在他的耳里，她分明是在跟楚瞬撒娇。
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了他们两人在Unknown Domain画廊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以及那张在塞纳河畔的合影。
看样子，他们在巴黎真是相处愉快。
顾序不待楚瞬出声，冷声开口：“你把手机给楚瞬，我有话和他说。”
陆明舒当然不配合，持续挑衅：“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跟我说，我转告就行了。”
顾序深呼吸，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随后重声给出结论：“不许去，楚瞬是我的朋友，我会招待好他。”
陆明舒反嘴：“你作为他的朋友，要怎么招待他是你的事，但最近在巴黎是他照顾我，一会要怎么招待他，尽地主之谊，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我想去就去，就像我的朋友圈一样，我爱发什么发什么。”
她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的发音。
顾序那么在意她，为什么不自己关心照顾她？
谁让他找楚瞬来照顾她的？
顾序又是片刻的沉默，但他的反应并没有陆明舒预料中的强烈，像是被气过头了，忽然平静了起来，冷不丁的缓声说道：“我劝你不要去，对lucky不好。”
“为什么对lucky不好？”陆明舒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想lucky应该不适合去酒吧。”顾序淡声，“lucky现在在我旁边。”
他知道陆明舒有多在意lucky，单方面和他冷战，不回他消息，但只要是涉及lucky的消息，就会秒回。
有lucky在，他不信她会抛下多日未见的小狗，和楚瞬去酒吧。
陆明舒讶然扬声，确认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把lucky带来给我接机了？！”
lucky不应该好好的在陆家老宅吗？！
仿佛能看穿她心里的疑问，顾序解释道：“陆爷爷说lucky很想你，也说你肯定想lucky，所以让我带lucky来接机。”
他没有撒谎，但也省略了重点没说。
是他主动联系陆老爷子，询问能不能带lucky去接机的。
他想，她肯定想lucky了。
初衷是缓解她的思念，让她开心，没想到此刻也成了阻止她和楚瞬凌晨去酒吧最好的理由。
陆明舒仍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这个点，lucky在机场？
顾序轻“嗯”一声，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电话那头适时地传来几声清脆的、陆明舒熟悉无比的狗狗吠叫，还夹杂着爪子扒拉什么东西的细微声响。
陆明舒瞬间哑火，所有准备好的斗嘴词句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真的把lucky带来了！
陆明舒步子迈得快了一些，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握着手，顾不得楚瞬，开始环顾出口的方向。
十来步后，顾序的声音传来：“右边，抬眼。”
随后，电话被挂断了。
陆明舒顺着他说的方向抬眼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里中最醒目的存在。
身高腿长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针织外套，身姿挺拔，他身边是一辆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婴儿推车，让他越发显眼。
车里，穿着定制小衣的lucky正兴奋地扒着护栏，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一看到陆明舒，立刻哼唧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顾序就那样站在那里，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婴儿车的推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多日未见的她。
他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眼底透着一切在握的从容。
他就知道，她想见lucky。
周遭的人声和广播声都成了背景音，陆明舒被毛茸茸的lucky萌化了，一时将对顾序的“算计”抛之脑后，快步走过去：“lucky——！”
她松开行李箱，俯身弯腰将小家伙抱入怀里，脸贴脸的蹭蹭摸头：“妈咪想死你了！你想不想妈咪？！最近在家乖不乖？”
顾序没有打扰“母子俩”的温馨重聚，兀自上前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看向慢了几步的楚瞬：“我们先送你回酒店。”
一句“我们”，轻松将陆明舒划分到他的身边，划开和楚瞬的距离。
楚瞬摇头拒绝，抬头往出口的方向点了点，婉拒道：“不用，有车在外面等我。”
面前小两口的心思不难看穿，他忙得很，没时间给他们两个当感情升温的工具人，更不想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这时正忘情和lucky贴贴的陆明舒，开始狗毛过敏，喷嚏不断。
“阿嚏——！”
“啊……阿嚏！”
顾序没在和楚瞬寒暄，留下一句“回聊”后，抬步走回陆明舒身边。
他伸手将lucky从她怀里抱出来，带着些不赞同的说道：“明知道自己会过敏，应该注意下分寸，一会难受的是你。”
他不由分说的把lucky放回推车里，从推车的置物处，拿出了一瓶水和过敏药递过去。
陆明舒心中感慨着顾序的心细，带lucky来接机，竟然还记得她狗毛过敏，给她备了过敏药。
不过她一般不到难受到扛不住的时候，是懒得吃药的。
这会lucky回到了推车里，她缓了缓，朝他摆手，拒绝了他这份好意。
顾序没强求，将水瓶和药瓶放回去，又掏出了个口罩递过去，眉心微蹙，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一会再抱lucky之前，记得把口罩戴上。”
陆明舒愕然的接过口罩，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为了他心动了。
他不仅是记得她狗毛过敏，准备了过敏药，也没有要因此，阻止她和lucky互动亲近，而是替她准备好了口罩。
真是好让人心动的一男的啊，可惜……不长嘴。
说句喜欢她，跟她告白，是有多烫嘴，还是会少块肉？
什么贴心的事都做了，就是不张嘴！
于是这份心动刚涌上来不久，就变成了心烦。
心思起伏间，陆明舒的过敏症状缓和了，打喷嚏止住了，余光瞟见楚瞬抬步要走，她忙出声唤道：“楚瞬，你不和我一起……”
她边说边走向他，然而话没说完，步子也只迈了一步，就被顾序拉住了。
顾序拉住她的手臂：“他有人来接，今晚不用你招待。”
几步外的楚瞬驻足侧头，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接着目光上移，对上陆明舒的双眼，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累了，今晚的酒有机会再喝。”
语罢，他抬步离开，走得潇洒果断。
“工具人”走得头也不回，陆明舒“气死”顾序的计划被打破，只能侧身，和顾序面对面站着，没好气地问道：“谁让你来接机的？”
她还在尝试，逼他主动开口。
顾序反问：“你是我女朋友，我来接机有什么不对？”
“我们又不是真的，这里也没有观众，你用不着演戏。”如果不是演戏，他应该坦诚说出来。
顾序沉默扫过她眉眼里的不开心与抗拒，眼底浮上难以自抑的沉闷，低声问道：“我来接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书禾说，陆明舒对他有好感，他可以再主动一些。
他觉得自己足够主动了。
从让她删除和楚瞬的朋友圈，到让她发他们俩的合照，再到和楚瞬挑明他和她的关系。
甚至今晚，带着lucky来接她。
但她一直不开心，好像很不想见到他。
陆明舒觉得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简直是明知故问，越发没有好气：“我为什么要开心？我又没想要演戏！”
不演戏，真真实实地在一起。
她觉得她这句话，已经是明牌。
可顾序显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这句话落在他的耳里，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她的确不开心见到他。
她的神态、语气，没有半分和楚瞬待在一起时的愉悦。
甚至，不如她和lucky说话时的欣喜。
她很抗拒演戏。
是因为，已经搞定了陆老爷子，出国念书是铁板钉钉的事，再用不着和他演戏打掩护了？
他第一次觉得沈书禾说的那些话不真实。
或者说，陆明舒太善变，先前对他的那些好感，因为这一趟和楚瞬在巴黎的相处，而转移到了楚瞬身上。
楚瞬是她欣赏的画家，他们有共同的话题，一直就很聊得来。
她喜欢上楚瞬，也无可厚非。
——“既然你喜欢他，那我们的合约终止，不用演了。”
——“我们约定好了合约恋爱两年，这两年内你不开心也只能接受，更不能去喜欢别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脑海里交错，可最终顾序一个也没有说出口。
他松开了陆明舒的手，下颌线紧绷，声音平静却很冷：“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陆明舒：……？
她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种他死活不张嘴，死活不肯说的感觉快让她抓狂。
她忍不了，愤然开口：“顾序，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那个“我”字，到底没能说出口。
她还记得自己笃定他是“跟踪狂”时，他那副“你是不是有妄想症”的神情。
这个记忆让她瞬间没了挑破的冲动。
顾序：“喜欢什么？”
陆明舒不答，硬邦邦道：“我用不着你送我。”
顾序却不再同她多费唇舌，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一手推着lucky，径直往出口走去。
他用行动表了态，在送她回家这件事上，没有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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