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笨蛋周霁，笨蛋小狗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以一种极为慵懒的姿态斜斜铺陈在床榻之上，将周遭的空气都烘染出几分微暖的静谧。

床上的人宛如海藻一般的长发散落，尾部在腰下堆起，在日光下泛着那一点细润的光泽，美不胜收。

戚雾有些痛苦的回忆着刚才的梦。

她向来是个还算聪明人，脑子转得不慢。总算是知道之前自己晚上做梦白天就忘是因为什么了。

原来是因为，每晚都是周霁入梦来。

虽然但是，她现在是真想吐槽一句，这周霁也有点太胆小鬼了，搞得她好几次都醒后觉得空空荡荡的，直接把梦境忘了这种事，时间久了也挺难受的。

就好像你明明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你，可一转头，连个影子都抓不住，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最是折磨人。

但今晚既然周霁没让自己忘了他，想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戚雾冷静了会儿，决定诚然接受现在这一切，既然他想来找自己，那她也没躲着的道理。

而在她看不到的暗处，鬼域内的周霁浑身冷汗都要湿透了。

他其实后悔了，刚想再次让戚雾忘记这个梦，可她那时已经醒了。

周霁沉默着站在那里，指尖一直在颤抖，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最终，他还是去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

今天，戚雾想了很久。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周霁的样子，想到他们所有的相处时光，想到青年的眼神，想到他柔软而痛苦的心……

她不是想给他找补，而是，有些东西总是不太对劲，特别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渐渐浮了起来。

周霁都恨成那样了，他也没有真的杀了云青和谢长临这两个“主谋”，而是特意杀害很多无辜人……特别是老弱妇孺。

如果说，没有杀云青和谢长临是因为自己的话……那么杀其他陌生人，他也明知道，自己同样会永远无法原谅他。

特别里面还包括桂花奶奶、糖水爷爷等人。

而且戚雾也暗中走访了大多死了亲人的平民家中，他们的亲人或是命不久矣，或是身世坎坷。

总之就一句话——命运多舛、命格不好。

戚雾想着这些，心跳的特别快。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真相已经要破土而出了。

可……她叹了口气，闭上眼，这些终究只是自己的臆想罢了，或许只是凑巧呢？

戚雾抓心挠肝的想这些事，直到夜幕再次降临，她实在受不了了，准备起身去人少的地方走走。

刚迈开步子，她忽觉周身移形换影，戚雾已经猜到了什么，果然下一秒就来到了宗门外，还挺眼熟。

她鼻尖触及到了一股冰凉又熟悉的气息，眼睫狠狠扬起，旋即转身看过去。

真·阴湿男鬼·周霁，就站在她身后。

可能是错觉吧，戚雾入目第一眼的感受是——好乖。

她想也没想，直接走过去。

没想到她走几步周霁就后退几步，走了会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远了。

戚雾：“……”

神经病吧这人……

她干脆跑起来，周霁也跑起来了！

戚雾：？！

她气笑了，大喊：“你给我站那儿！”

周霁身体一顿，紧接着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戚雾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

周霁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很少有这么难熬的时刻。

戚雾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建设后，刚想开口，周霁的身上响起了小奶狗的哼哼声，老可爱了。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的黑布中抱出一只小黄狗，耳朵像是毛绒绒的芒果核，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像是葡萄。

看到戚雾后，小狗很激动，挣扎着就要从周霁身上下来。

肉乎乎毛茸茸的身体表明有人给它养得很好，戚雾觉得那个人就是周霁。

戚雾看着熟悉的小狗，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星期几？”

听到这三个字的小狗更激动了，周霁伸手，将它递给她。

戚雾看到变小的星期几后，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了些。

她抱着小狗，看向周霁，最后说：“周霁，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做的，是吗？其实你从没有肆意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对吗？”

此话一出，周霁浑身剧震，眼中的震惊和委屈如滔滔江水般，不休涌来。

夜风穿林打叶，卷起满地碎影。

戚雾抱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感受着它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体温，那一声声细弱的“呜呜”声，像是某种跨越了生死与谎言的呜咽。

她抬眸，看着周霁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酸涩得厉害。

周霁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总是冰冷沉寂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被揉碎了星光，又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荒原，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慌乱。

他似乎想解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可最终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无法说。

戚雾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周霁没有退。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审判的囚徒，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她走近。

“你啊……”戚雾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在寒潭里浸了千年的玉，“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了想通这件事，头发都快愁白了？”

周霁的眼睫猛地一颤，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那些死者……”戚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查过了，他们的命格，都带着‘煞’。要么是天生孤煞，克亲克己；要么是命途多舛，注定横死；要么是……被邪修盯上，早就被种下了噬魂的蛊。”

她顿了顿，看着周霁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你杀他们，不是滥杀无辜，是在……超度。”

周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低下头，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戚雾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

“云青和谢长临，你不动他们，是因为我。”戚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选了最难走的路，把自己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就为了……把那些被邪修当成‘容器’的普通人，从命格里摘出来？”

“你也居然能为了我，生生忍住血海深仇。”

戚雾说到这儿，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周霁，我心疼你。”

周霁终于忍不住了，他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本就要死掉了……”

“我知道。”戚雾轻声说，“可你也不该把自己逼成这样。”

周霁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困兽，又像是迷路的孩子。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唯一的救赎，又像是看着即将刺穿他心脏的利刃。

“戚雾……”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祈求，“你……会原谅我吗？”

戚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叫“星期几”的小黄狗。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也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臂弯里，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替主人乞求一个答案。

戚雾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周霁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所以说，桂花奶奶和糖水爷爷，他们现在估计也拥有比较好的新人生了吧？”

青年点头，他不能说，但别人若是猜出来了，点个头也没啥事。

戚雾笑了，“笨蛋，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因为，你没做错。”

周霁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靠向她。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滚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怕……”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在骗你。”

戚雾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周霁。”她轻声说，“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傻。”

周霁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汲取什么。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宗门里隐约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戚雾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只觉得这一刻，所有的猜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像是被这夜风轻轻吹散了。

“你肯定有没办法说的原因，你有难处，我不怪你。”

此话一出，周霁眼前一热，竟然再次流出眼泪。

上次的血泪是大悲，

那这次的泪，是大喜。

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谎言了。

“星期几。”戚雾松开周霁然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小狗的耳朵，轻声说，“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小狗“汪”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周霁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看着漫长黑夜里，唯一亮着的星。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戚雾笑了。

她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走吧。”她说，“回家。”

周霁跟在她身后，步伐有些踉跄，却再也没有停下。

夜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而那只叫“星期几”的小狗，安静地趴在戚雾怀里，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替他们，守着这条通往光明的路。

……

回到四方镇中，当年周霁的住处时，天色已近破晓。

戚雾将星期几放在软垫上，小狗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很快便睡着了。

她回头，看到周霁还站在门口，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不知道是该进来，还是该留在外面。

“进来啊。”戚雾朝他招了招手，“这是你家，你站那儿干嘛？当门神？”

周霁抿了抿唇，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戚雾倒了杯茶，递给他。

周霁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微温。

“你……”戚雾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霁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什么。”戚雾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后，还打算瞒着我什么？”

周霁的手指紧了紧，茶杯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

“不会了。”他低声说，“以后……不会再有了。”

戚雾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确认他眼底没有半分虚假，才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

周霁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轻声说：“戚雾……谢谢你。”

“谢我什么？”戚雾挑眉。

“谢你……愿意信我。”周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光，“也谢你没有放弃我。”

戚雾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周霁。”她说，“我们是好朋友呀，不是吗？”

周霁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温柔而坚定。

“是。”他说，“我们是好朋友。”

他们睡在了一起，但没做什么。

不久后，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

戚雾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也没那么难。

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只要他们还能并肩而行，那么，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多少荆棘，都能一起走过去。

“周霁。”她轻声说。

“嗯？”

“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

周霁看着她，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好。”他说，“我答应你。”

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个问题：“小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好人呢？”

如果她不够信任他，也就不会想到这些事。

戚雾沉默几秒，然后回答：“周霁，你还记得几年前的那个花朝节，我和你漫步在四方镇的集会上，因为说到比较有趣的地方，我们面对着面笑弯了腰吗？”

周霁记得，只要是关于戚雾的，他都记得。

“我记得，怎么了？”

“我忽然发现，那时候你不是在笑。”

戚雾哽咽了一下，“你是在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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