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把纳垢打包外卖给帝皇
"老纳!三号桌红烧肉!你聋了?!"
纳垢的残魂愣在原地。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
秃顶,啤酒肚。
油腻的围裙上糊着不知道多少层陈年油垢。
手里握着的不是瘟疫权杖,是一把铁锅铲。
脚下踩着的不是纳垢花园的腐败泥沼,是一块油腻到打滑的厨房地砖。
"这是什么地方?"
纳垢的残魂试图调动亚空间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祂试图释放瘟疫。
手指头动了动,从指尖冒出来的不是腐败孢子,是一股蒜味。
祂试图召唤纳垢灵。
意念一动,全身铆足了劲,结果放了一个响屁。
"噗嗤——!"
纳垢:……
纳垢的残魂在这一刻体验到了一种,祂身为混沌邪神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茫然,纯粹的、彻底的茫然。
无法脱离罗德的精神世界,在罗德的精神世界中,他什么都干不了。
"老纳!!!"
那个暴躁的声音再次炸响,这次直接从后厨门口冲了进来。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头顶油光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条脏毛巾,脸上的表情凶得像一头饿了三天的恐虐猎犬。
这是纳垢的“老板”。
"你是不是想被扣工资?三号桌催了三遍!五号桌的酸菜鱼还没下锅!七号桌那桌客人已经在骂了!你给我动起来!"
纳垢的残魂想开口说话。
想说"我是纳垢""我是混沌四神之一""你个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但祂的嘴刚张开。
身体就自己动了。
双脚迈向了灶台。
双手抓起了铁锅。
油倒进去、葱姜蒜下锅、五花肉翻炒。
"什么情况……"
纳垢的意识在尖叫。
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在这个精神世界里,老板的话就是法则。
老板说炒菜,祂就得炒菜。
不是"不愿意"的问题。
是"做不到不愿意"的问题。
这里是罗德的精神领域。
罗德的意志就是这片空间的绝对规则。
而罗德给纳垢安排的规则极其简单——
你是厨师。
你的工作是炒菜。
你的老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不接受反驳。
"红烧肉出锅!老纳端上去!"
纳垢的残魂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走出了后厨。
祂那双曾经操控过无数瘟疫风暴、腐蚀过无数星球的手。
此刻正稳稳当当地托着一个白瓷盘子。
盘子很烫,祂的手指被烫得发红。
但祂放不下,因为老板说了,放下就扣钱。
红烧肉之后是宫保鸡丁。
宫保鸡丁之后是酸菜鱼。
酸菜鱼之后是水煮牛肉。
水煮牛肉之后是蒜蓉粉丝虾。
一道接一道。
无穷无尽。
老板在后面不停催单、骂人、威胁扣钱。
纳垢的残魂从"茫然"变成了"烦躁",又从"烦躁"变成了"麻木"。
祂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该先下葱花还是先下蒜末。
等等——
我他妈是来暗杀罗德的!
这个念头在纳垢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老板的咆哮淹没了。
"老纳!八号桌加了个蛋炒饭!快点!"
"来了来了……"
纳垢的残魂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然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离谱。
祂在应声。
祂在对一个凡人老板应声。
堂堂混沌四神之一。
亚空间最古老的恐怖存在。
在一间油烟弥漫的后厨里,给人炒蛋炒饭,还应声了。
"艹……"
纳垢的残魂从灵魂深处挤出了这个字。
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油下锅,蛋打散,隔夜米饭倒进去翻炒。
动作甚至开始变得熟练了。
……
然后到了煲汤环节。
老板把一口大砂锅摔在纳垢面前:"十二号桌点了老火靓汤。给我好好煲。煲不好你今天白干。"
纳垢的残魂呆了一下。
煲汤?
煲汤!
这可是祂的老本行!
祂在纳垢花园里煲了多少年的汤了?
无尽的岁月!
数不尽的时间长河!
那锅瘟疫老汤,用无数恶魔的骨头、三百六十七种亚空间真菌、十九种禁忌毒素,加上无穷无尽的时间慢慢熬制出来的终极毒汤,连色孽闻了都得干呕。
煲汤?
祂可是天下第一的煲汤高手啊!
纳垢的残魂难得在这间地狱后厨里燃起了一丝斗志。
祂满怀期待地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里面是清水,干净的清水。
旁边放着白菜、豆腐、几颗红枣。
没有恶魔骨头。
没有亚空间真菌。
没有禁忌毒素。
白菜、豆腐、红枣,白菜豆腐汤。
纳垢的残魂看着砂锅里那潭清澈到令人绝望的清水,好像被人从灵魂深处抽走了什么东西。
祂这辈子,不对,祂这亿万年来煲的汤,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干净,这个词对纳垢来说是一种诅咒。
祂慢慢把白菜撕成小块放进锅里。
再把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
把红枣扔进锅里。
盖上盖子。
坐在灶台边,看着火焰舔舐着砂锅底部。
一股极其微弱的、好闻的、清淡的白菜香味飘了出来。
纳垢的残魂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祂的整个残魂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好闻。
白菜豆腐汤的味道,居然好闻。
这对一个以腐败和恶臭,为存在根基的混沌邪神来说,这是最恶毒的精神污染。
在绝望中。
纳垢忙了一整天。
不知道自己炒了多少盘菜。
几十盘?上百盘?
祂只知道自己的围裙已经被油烟和汗水浸透了,双脚站得酸疼,腰椎隐隐作痛。
虽然这只是残魂形态,但在罗德的法则下,祂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凡人所有的疲惫。
每一种。
一样不少。
包括被油烫到,祂也会痛的要死。
罗德的精神世界,逼真到纳垢觉得恐怖。
晚上八点。
老板总算扔了一句:"行了,下班吧。明天早上七点到,迟到扣半天工资。"
闻言,纳垢的残魂扯掉围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拖着疲惫到极限的身体,走出了后厨。
夜风吹在脸上。
凉的。
舒服的。
祂站在后厨门口,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三秒?三十秒?
祂才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
祂是来暗杀罗德的。
祂是纳垢,混沌四神之一。
祂进入这个精神世界的目的是,侵蚀罗德的灵魂,这是祂的一缕残魂,还有其余三神的残魂助力祈福。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好累。
真的好累。
先回家吧。
回家躺一下。
休息一会儿。
然后再想暗杀的事。
纳垢的残魂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顺着一条昏暗的巷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祂甚至没有质疑"家"这个概念从何而来。
太累了。
累到连思考都懒得思考了。
……
家门推开。
一个身影堵在门口。
一米四。
二百五十斤。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还是飞机场,双手叉腰,围裙上还沾着没洗掉的面粉。
纳垢的残魂抬头看到这张脸的瞬间。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恐惧感,从脊椎底端直冲天灵盖。
不是面对帝皇时的那种压迫。
不是面对罗德时的那种忌惮。
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深入骨髓的、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形容的,对老婆的恐惧。
"你怎么才回来?"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纳垢的灵魂上。
"饭也不做,碗也不洗,家里这堆活谁干?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你倒好,在外面野到这个点才回来。"
纳垢:"我在上班。"
老婆:"上班上班就知道上班!你那个破工资够干什么的?这个月房租交了没有?水电费交了没有?你儿子下学期的学费你想过没有?"
纳垢的残魂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这个精神世界的法则里,老婆的话同样具有不可违抗的权威。
祂的地位在这个家里,排在老婆后面,排在儿子后面,甚至排在厨房那条流浪猫后面。
"先去洗澡!你身上那股味儿能熏死个人!臭死了!快去!"
纳垢,瘟疫之父,腐败与恶臭的化身,被自己老婆嫌臭了。
这信息量,大到足以让整个亚空间产生震荡。
但纳垢的残魂,此刻根本无暇思考这其中的荒诞性。
因为祂的身体已经自动走进了浴室。
法则。
老婆的话就是法则。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
纳垢的残魂站在水流下面,感受着热水冲刷身体的触感。
肥皂、搓澡巾、洗发水。
每一样东西都在对祂的存在本质进行最深层的侮辱。
祂是腐败的化身。
祂的本质就是肮脏、腐烂、永不清洁。
而现在祂在搓泥。
搓了一个小时。
一整个小时。
因为老婆在外面喊了一句"搓干净了再出来",法则生效,祂就必须搓到"干净"为止。
而"干净"的标准由谁定?
老婆定。
所以纳垢搓了一个小时。
搓到皮都快搓掉了一层。
搓到浴室里的水都变清了。
搓到祂那颗混沌邪神的残魂,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脏。
最后祂裹着浴巾走出来,干净,一尘不染。
身上甚至还带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味。
如果纳垢花园里的纳垢灵们,此刻能看到自己的主人这副模样。
整个混沌阵营的信仰体系大概会当场崩塌。
洗完澡后,纳垢以为可以休息了。
老婆拍了拍床。
"过来。"
纳垢的残魂看着那张一米五宽的床,看着占据了床铺四分之三面积的老婆,一股比面对帝皇时还要绝望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被迫交公粮。
过程不描述。
但纳垢的精神状态在这一环节遭受了永久性损伤。
交完之后。
纳垢瘫在床的最边缘。
只有二十厘米的逼仄空间。
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以为终于结束了。
"你又出了一身臭汗!再去洗一遍!"
老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法则生效。
纳垢的残魂机械地爬起来。
拖着已经空白的灵魂走进浴室。
瘟疫之父。
一个晚上。
被强制洗了两次澡。
第二次洗完出来的时候,纳垢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祂只知道自己很累。
想睡觉,想死。
但在这个精神世界里,祂连死都死不了。
洗完第二次澡。
纳垢以为这次真的可以睡了。
但一双小手抱着作业本冲了过来。
"爸爸!爸爸!"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眼睛又大又亮,脸上挂着那种专属于小孩子的、无法拒绝的、让任何成年人都会心软的笑容。
"老师布置了阅读理解!我看不懂!爸爸你帮我看看!"
纳垢的残魂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作业本。
祂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跟一坨被反复揉搓的面团差不多了。
但法则不允许祂拒绝,祂只能坐下来,打开作业本,开始看题。
阅读理解的材料是一篇寓言故事。
写的是一个古老帝国的统治者。
这个统治者创造了很多强大的儿子,把他们派去征服世界。
但后来儿子们反目成仇。
有的儿子觉得父亲偏心。
有的觉得父亲残暴。
有的觉得父亲从来不理解他们。
最终,一半的儿子起兵反叛。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整个帝国分崩离析。
而那个统治者,在一场惨烈的决战后,再也无法离开他的王座,他被困在了那把椅子上,一坐就是上万年。
纳垢随便扫了一眼。
这不就是在说帝皇嘛。
改都没怎么改,就是把名字去掉了,换成了"统治者"和"王座"。
儿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指着题目问:
"爸爸爸爸,这个统治者是不是很废物?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还当什么皇帝?"
纳垢心不在焉。
祂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炒了多少盘菜、被老板骂了多少次、洗了几次澡、交了几次公粮。
暗杀罗德这个事已经被祂忘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对对对,废物。"
纳垢随口应了一声。
"爸爸你看这里,这个统治者还要坐在王座上。"
“他那么废物,不配坐王座!”
纳垢:"嗯嗯。"
儿子:"如果是爸爸你去坐呢?你肯定比他厉害对不对?"
“那个统治者没有爸爸厉害,不配坐王座,爸爸配坐,对不对!”
“对不对!”
“对不对!”
“对不对!”
"是是是。"
纳垢的残魂应得极其敷衍。
祂甚至没有在听儿子具体说了什么。
祂只想赶紧把这个作业辅导完,然后去睡觉。
就那么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快点睡觉。
"爸爸你比那个统治者厉害多了!你那么能干,每天辛辛苦苦上班,还要被老板骂,那个统治者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椅子上,就能成为统治者了,多轻松啊!"
纳垢:"对……确实轻松。"
"那爸爸——"
儿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纯真到了极点。
"你就去代替那个统治者,坐那把椅子吧!"
"那样你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上班了!不用被老板骂了!不用炒菜了!"
"多好啊爸爸!你说是不是?"
“你那么厉害,你才配成为统治者!”
纳垢的残魂被这番话绕了一下。
"坐那把椅子"这个概念在祂极度疲惫的意识里转了半圈。
不用上班了。
不用被老板骂了。
不用炒菜了。
坐着就行。
挺好的。
"是。"
纳垢说了。
就一个字。
极其随意的一个字。
随意到祂自己说完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然后。
整个世界静了。
儿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那笑容在这一刻变了。
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面具。
一张白底红字的面具,正中间印着一个大大的"中"字,红得发亮,红得刺眼,像是用鲜血直接涂上去的。
那张面具底下的笑声,跟刚才判若两人。
天真没了,纯真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让人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头顶的诡异。
"很好。"
红中面具下诡异的笑声响起。
不再是六七岁小孩的稚嫩嗓音。
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像是从规则本身发出的声音。
实则也是如此,整个精神世界都是罗德的法则。
"你答应了,爸爸。"
"在这里,说出口的话,就是法则。"
"你已经同意了,你去代替那位统治者,去坐那把黄金王座。"
纳垢的残魂在这一瞬间猛地清醒了……
可是,为时已晚,作为纳垢的残魂,还夹着其余三神的残魂,罗德的精神世界虽然防御机制无敌。
但只靠他自己的力量,短时间里是无法磨灭这些神明残魂。
但是,罗德可以利用羊符咒把这一缕纳垢残魂为主体的四神残魂,打包外卖送给黄金王座上的帝皇。
上一次,帝皇顺着一缕气息都能火烧纳垢花园。
这一波,四缕神明残魂,算是见者有份。
更加重要的是,这些神明残魂对帝皇来说,还能当燃料,甚至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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