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潜行的狼与猎人的陷阱
安德烈关掉了通讯器。
他像一头耐心的西伯利亚狼，在雪线以上的观察点潜伏了整整两天。他看着那头“铁牛”在山坡上肆虐，看着那些猎户们对雷建军俯首称臣。
他得承认，这个叫雷建军的中国男人，是个枭雄。他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懂得如何用最直接的方式收拢人心。如果放任他发展下去，不出半年，整个黑瞎子山都会变成他的私人领地。
莫斯科不会允许在家门口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武装王国，尤其这个王国的根基，还是建立在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偷走的军事装备上。
安德烈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黑面包，就着雪水，面无表情地啃着。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小队，一共四个人，都是克格勃在远东地区最精锐的行动组成员。他们没有携带重武器，只带了装有消音器的VSS狙击步枪和一些特种装备。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坚，是暗杀和破坏。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耳机里传来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
“不急。”安德烈用望远镜锁定着庄园的制高点——那个瞭望塔，“等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猎王会之后，他们会开始大规模进山狩猎。庄园的防守力量，会降到最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庄园后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目标，不是雷建军。杀了他，只会让这个组织更团结，更仇视我们。我们的目标，是那个‘铁牛’，还有那两辆军卡。”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毁了他们的‘神’，他们的信仰，就会崩塌。”
三天后，正如安德烈所料。
马爷的两个儿子，带着第一批由二十多个猎户组成的狩猎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山。庄园里大部分青壮年劳力，也都跟着赵铁柱，开着两辆军卡，去北坡平整土地，准备开春播种。
整个庄园的守卫力量，只剩下阿茶和她手下几个负责日常巡逻的护卫。
夜，再次降临。
安德烈带着他的三个队员，如同四个黑色的幽灵，从后山最陡峭的一面崖壁上，用绳索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他们避开了所有常规的巡逻路线，目标明确——停放着T-34和军卡的那个大车库。
车库是用砖石和钢梁新建的，大门是厚重的铁门，从外面上了锁。
“爆破。”安德烈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队员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口香糖大小的塑性炸药，熟练地贴在锁芯的位置，插上一个微型雷管。
安德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三点，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就在他准备下令引爆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安德烈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车库顶上交错的钢梁，和几片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铁皮。
是错觉吗？
他皱起眉头，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危险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再次举起夜视望远镜，仔细地扫视着车库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瞳孔收缩。
在车库大门正上方，屋檐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那东西的轮廓，和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反复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四肢张开，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吸附在墙壁上。
是那个女孩！那个在黑河用一把刀就废了他两个手下的女孩！
“有埋伏！撤退！”安德烈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在喉麦中吼道。
但，晚了。
就在他发出警告的同时，屋顶上的阿元动了。她不是向下攻击，而是松开手脚，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向后飘去，瞬间消失在车库顶部的黑暗中。
紧接着，安德烈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低头一看，脸色剧变。
他所站立的位置，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被画上了一个用白色石灰粉画出的、不甚明显的圆圈。而这个圆圈，他现在才意识到，是一个巨大陷阱的触发范围。
“轰——！”
不是爆炸。
是车库两侧的地面，突然向上翻起！两张用钢筋和铁丝编织成的巨网，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地底弹射而出，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安德烈和他的三个队员，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这是雷建军的手笔。他早就料到，对方会冲着这些大家伙来。他没有加强防守，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唱了一出空城计。他把整个车库，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队长！”队员们惊慌地叫喊着，试图用匕首割开钢网。但这网是用多股钢丝拧成的，上面还涂了油，又滑又韧，根本割不断。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车库的阴影里传来。
雷建-军从一台拖拉机后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是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安德烈同志，欢迎来到黑瞎子山。”
安德烈看着雷建军，又看了看罩在身上的钢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的神色。他输了。从他踏入这个陷阱圈的第一步起，他就输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安德烈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你身上的味儿不对。”雷建军把马灯放在地上，“黑瞎子山的风，带来的应该是松针和泥土的味儿。而不是你身上那种，混杂着黑面包、劣质烟草和火药的味儿。”
他顿了顿：“我的人，鼻子比狗还灵。”
他指的是阿元。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雷建军走到钢网前，蹲下身，与安德烈对视，“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这片山，现在姓雷。你们的T-34，现在是我的‘铁牛’。它在这里，只会犁地，不会开炮。你们的人，最好也别再过江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四副手铐，扔进网里。
“明天天亮，会有人把你们‘捡’起来，送回边防站。告诉你们的上级，东西，我已经收了。人，我不想杀。但如果还有下次，我会把你们的皮剥下来，做成鼓，挂在庄园门口，告诉所有人，过江的狼，是什么下场。”
说完，雷建-军站起身，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黑暗中。
安德烈捡起地上的手铐，看着雷建军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次任务，彻底失败了。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边民，而是一个真正的、比西伯利亚狼王还要狡猾和凶狠的——山中之王。
第二天，一则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了克里姆林宫。
“目标无法清除，建议转为合作。此人已成气候，与其为敌，不如为友。”
而在黑瞎子山庄园，第一批刚从山上运下来的紫貂皮和野山参，正被打包，装上那辆奔赴黑河的ZIL-157军卡。
雷建军用一场不流血的胜利，不仅守住了自己的家当，还顺便，把那笔看似不可能还清的账，变成了与北方邻居建立“友好”关系的筹码。
这盘棋，他下得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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