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铁牛犁地与猎王令
第二天一大早，赵铁柱就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头发抹了半瓶头油，梳得跟刚被牛舔过一样。他手里攥着个大喇叭，站在T-34的车顶上，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爷们儿们！都过来瞧，都过来瞧啊！”
庄园的工人和附近村子闻讯赶来的村民，把空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啥？这是咱们庄园新来的大伙计！”赵铁柱一拍坦克的装甲，拍得手掌生疼，“你们管它叫坦克，哥给它起了个名儿，叫‘铁牛’！以后，它就负责给咱们开荒犁地！”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铁柱，你别吹牛了。这玩意儿是打仗的，咋犁地？”一个村民喊道。
“咋犁地？睁大你们的眼睛瞧好了！”
赵铁柱从车顶跳下来，钻进驾驶室。雷建军昨天教了他一晚上，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头钢铁巨兽的脾气。
他发动了“铁牛”，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驾驶着它，开向北坡那片被烧焦的林地。那片土地上，还留着无数被烧黑的巨大树桩。之前工人们用斧头、用锯子，干半天也弄不掉一个。
赵铁柱把车开到一个直径足有一米多的树桩前，将车头一横，履带对着树桩，然后猛地一脚油门。
“铁牛”发出一声怒吼，五十吨的车体向前猛冲。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那个需要五六个人合抱的巨大树桩，被它像推倒一棵豆芽菜一样，连根拔起，推着往前滚出十几米远。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这就是现代工业的力量，纯粹的、暴力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看到了吗！”赵铁柱从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得意地挥舞着拳头，“有咱们这‘铁牛’在，不出一个月，我把这整个北坡，都给它拾掇成能种庄稼的良田！”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看“铁牛”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战争机器，而是看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神牛”。
雷建军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把方志平叫到一边。
“算过没有，这三头大家伙，一天要吃多少油？”
方志平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算过了。按现在的作业强度，三台机器一天至少要消耗三百升柴油。我们从黑河拉回来的那两车油，最多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它们就得趴窝。”
“钱呢？”
“账上还剩不到三万。苏老板那边的第一笔货款还没结。就算结了，也是杯水车薪。”方志平推了推眼镜，“雷先生，我们现在是骑在虎背上。这‘铁牛’是厉害，但它也是个无底洞。养不起它，它比一堆废铁还占地方。”
雷建军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
他转身走进堂屋，从墙上挂着的一排猎枪里，取下了一支最老的、枪托都磨得包了浆的单管猎枪。
“铁柱，把庄园里最好的猎狗都牵出来。”雷建军把那杆老猎枪扛在肩上，“方老师，你去村里通知。三天后，就在咱们庄园的空地上，我要开个‘猎王会’。”
“猎王会？”方志平和赵铁柱都愣住了。
“对。”雷建军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我要让这黑瞎子山里，所有还拿得动枪、还认得路的猎户都过来。我有笔大买卖，要跟他们谈。”
三天后，庄园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来自黑瞎子山周边十里八村的三十多个老猎户，都聚集在了这里。他们年纪大的有六七十岁，头发花白；年纪轻的也有三四十岁，身板硬朗。这些人，是这片山林最后的守林人，他们熟悉山里的每一条沟壑，认识每一种野兽的脚印。
他们大多都带着怀疑和警惕。雷建军虽然现在名声在外，但在他们这些老江湖眼里，还是个外来的“后生”。
空地中央，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没有酒，只有大块的、冒着热气的酱骨头，和一筐筐的白面馒头。
雷建军没说什么客套话，他走到人群中间，将那杆老猎枪往地上一插。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吃肉。庄园的猪圈里，养着上百头肥猪。以后，只要是来我庄园的猎户，饭管饱，肉管够。”
猎户们一阵骚动。这年头，能敞开肚皮吃肉，是天大的好事。
“第二，换枪。”雷建军伸出第二根手指，他指了指身后武器室的方向，“你们手里的，大多是老套筒、单管猎。膛线都快磨平了，打个兔子都费劲。我这里，有正经的五六半，有双管猎，还有你们没见过的军用十字弩。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干，这些家伙，我都可以半卖半送，子弹管够。”
人群彻底炸了锅。对于猎人来说，一把好枪，就是第二条命。雷建军这手笔，太大了。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闭着眼抽旱烟的老头，睁开了眼睛。他是三道沟子村最有威望的老猎人，人称“马爷”。
“雷老板，你又是给肉，又是给枪。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吧，第三件事是什么？要我们给你卖命？”马爷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雷建军。
“我不要你们的命。”雷建军看着马爷，目光平静，“我要你们手里的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紫貂皮，皮毛油光水滑，在火光下闪着光泽。“这种品相的紫貂皮，市面上，一张最多五十块。我收，一百二。”
他又拿出一支巴掌长、须根完整的野山参。“这种二十年参龄的，药材公司收，撑死给八百。我收，一千五。上不封顶，有多少，我要多少。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马爷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价，已经不是高了，是高得离谱。
“雷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把整个黑瞎子山的家底都掏空吗？”
“不是掏空，是整合。”雷建军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以前，大家各干各的，打了货，被镇上的二道贩子层层扒皮，到手里的没几个钱。从今天起，我雷建军，就是这黑瞎子山最大的‘贩子’。”
“我给大家提供最好的枪，最足的弹药，最公道的价格。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环视众人，“从今往后，黑瞎子山的皮货、山货，只能卖给我雷建-军。谁要是敢把货偷偷卖给外面的人，坏了规矩……”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拔起地上的那杆老猎枪，对着远处的一块巨石，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那他就是我雷建军的仇人，也是这黑瞎子山所有猎人的仇人。”
他把一张纸，贴在了旁边的木板上。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黑瞎子山猎王令。
令出，则山林易主。
马爷看着那张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猎王令”，又看了看雷建-军那张年轻却不容置疑的脸。他沉默了很久，站起身，将手里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老了，跑不动了。但我家里那两个小子，还能使唤。明天，我让他们带着人，上山。第一批货，三天后给你送来。”
说完，他转身，拄着拐杖，走进了夜色里。
有了马爷带头，剩下的猎户们再无迟疑。他们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询问着细节。
这一夜，黑瞎子山延续了上百年的、散兵游勇式的狩猎模式，被彻底改变。一个以雷建军庄园为核心的、组织严密的狩猎联盟，雏形初现。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藏在远处山坡上的眼睛，尽收眼底。
那人穿着一身苏军的冬款迷彩，手里拿着一个红外望远镜。他看着庄园里那片欢腾的火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狐狸呼叫总部。目标已建立武装集团，正在整合地方势力。请求下一步指示。”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不带感情的男声。
“安德烈同志，你的任务不是观察。是清除。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属于国家的东西，或者……毁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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