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铁兽归山与林海惊雷
黑河的夜，被一声刺耳的气割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T-34那根指向天空的炮管，在乙炔火焰的舔舐下，发出一阵阵呻吟，最终在一片耀眼的火花中，与炮塔分离，轰然落地。格里申手下的工人手脚麻利，立刻开始在炮管的基座上焊接一个巨大的吊臂挂钩。
“雷，你真是我见过最疯狂的中国人。”格里申灌下一大口伏特加，哈出的白气里都带着酒味，“把坦克开回家当拖拉机，克里姆林宫里的老头子们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从轮椅上站起来。”
雷建军没理他，正和阿元一起，给两辆ZIL-157军卡的油箱加满柴油。这些柴油，都是从仓库里那些油桶里抽出来的，是这次交易的添头，也是庄园最急需的血液。
“路线想好了吗？”阿元一边拧紧油箱盖，一边问。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车顶。
“不走公路。”雷建军展开一张老旧的军用地图，这是他花两条“大前门”从一个退伍老兵手里换来的，上面标注着几十年前的林区作业道和勘探路线，“我们从三道沟子北边的老林场穿过去，沿着山脊走。路难走，但没人查。”
格里申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摇头：“这条路，夏天都走不通，全是沼泽和沟壑。你们这三头铁家伙开进去，就是三个铁棺材。”
“路，是车轮压出来的。”雷建军把地图收好，拍了拍T-34那冰冷的履带，“它，就是开路的东西。”
凌晨四点，天色最暗的时候，三台钢铁巨兽发动了。改装后的T-34走在最前面，像一头沉默的犀牛，两辆满载油桶的军卡紧随其后。它们没有开车灯，借着星光和雪地的反光，一头扎进了黑河城外的茫茫林海。
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响。这条废弃了几十年的林道，几乎已经被灌木和次生林完全覆盖。但在T-34面前，那些碗口粗的白桦树，就像一根根脆弱的牙签，被轻易地撞断、碾压。
阿元开着第一辆军卡，跟在坦克后面。她的驾驶技术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车在她手里，像一头驯服的野兽，总能找到最佳的通过角度。雷建军则驾驶着第二辆军卡，殿后。
走了大概两个多钟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车队来到了一处断崖前。这是一条被山洪冲垮的旧路，中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十几米宽的深沟。
“哥！过不去了！”阿元通过车上的简易步话机喊道。
雷建-军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沟边看了看。沟不算深，但坡度很陡，卡车根本下不去。
“阿元，把卡车上的钢缆拿过来。”
他爬上T-34，钻进驾驶室，对一直跟在坦克里的一个格里申留下的技工说了几句。那技工是个沉默的俄罗斯老头，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新焊上去的吊臂。
巨大的吊臂缓缓升起，钢缆垂下。雷建军指挥着阿元，将两辆军卡的车头和钢缆牢牢固定。
“坐稳了！”
雷建军回到T-34的驾驶室，深踩油门，同时拉动操纵杆。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履带疯狂转动，硬生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锚点。吊臂绷紧，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第一辆军卡，被它像吊玩具一样，从断崖这边，稳稳地吊到了对面。
同样的方法，第二辆军卡也被运了过去。最后，雷建军驾驶着T-34，后退几十米，然后猛地加速。在冲到断崖边缘的一瞬间，他将功率开到最大。五十吨重的车体腾空而起，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地砸在对面的沟沿上。
“轰隆！”
地动山摇。整个断崖的边缘，被砸得塌下去一大块。但T-34，这头真正的陆战之王，只是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便稳稳地停住了。
俄罗斯技工在驾驶室里画了个十字，嘴里念叨着什么。他这辈子也没想过，有人敢这么开坦克。
车队继续前进。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拨麻烦。一次是陷入了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沼泽，T-34再次发挥了它无与伦比的越野能力，硬生生拖着两辆卡车趟了出来。另一次，是迎面撞上了一个出来下套子的老猎户。
那老猎户穿着一身狗皮袄，背着杆老套筒，正蹲在雪地里摆弄一个捕兽夹。当他听到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巨响，回头一看时，整个人都傻了。
一头比他家房子还大的钢铁怪物，正冒着黑烟，从林子里冲出来。老猎户以为自己撞见了山神发怒，把手里的猎枪一扔，扭头就跑，跑出两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雷建军从军卡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根烟。
“老乡，别怕。县里农机站的，下来勘探新林场。”
老猎户哆哆嗦嗦地接过烟，抬头看着雷建军，又看了看那三头还在轰鸣的钢铁巨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事，别往外说。”雷建军从怀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老猎户手里，“天机不可泄露。说了，山神爷会怪罪的。”
老猎户看着手里那张大团结，又看了看雷建军那张不像开玩笑的脸，拼命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打发了老猎户，车队绕开村镇，在天黑之前，终于抵达了黑瞎子山的外围。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庄园的灯火。
赵铁柱正带着几个工人在山口巡逻，这是阿茶定下的规矩。当他看到三个巨大的黑影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声响从林子里开出来时，手里的猎枪差点没拿稳。
“敌袭！敌袭！”他扯着嗓子，对着步话机狂吼。
庄园的探照灯“刷”地一下全亮了，把山口照得如同白昼。
“铁柱，是我。”雷建-军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赵铁柱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为首的钢铁巨兽，那熟悉的、改装过的吊臂，那比他家猪圈还宽的履带，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哥……你……你这是去黑河……抢了个银行还是占了个军火库？”
“比那划算。”雷建军的声音带着笑意，“开门，让咱们的新伙计，回家。”
当晚，黑瞎子山庄园彻夜未眠。所有人都围着那三台新来的大家伙，摸摸这儿，敲敲那儿，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赵铁柱更是爬上T-T-34，抱着那个被切割下来的炮管死活不撒手，嚷嚷着要把它竖在庄园门口当旗杆。
方志平则戴着老花镜，拿着个小本子，围着发动机转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V型12缸柴油机”、“500匹马力”，眼神狂热得像个信徒。
雷建军没管他们。他站在庄园的瞭望塔上，看着山下那片属于他的王国。有了这三台机器，庄园的发展将不再是小打小小闹。他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修建更坚固的工事，运输更多的货物。
他正在一步步地，把这个偏僻的山庄，打造成一个真正的、自给自足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只是，他看着手里的那张货单——一千张紫貂皮，五百斤野山参。格里申这头贪婪的北极熊，给他送来助力的同时，也给他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这笔账，不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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