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拜见父母
齐旻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齐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的，带着一丝紧张。
“我是。您是？”
“我是浅浅的妈妈。”女人笑了笑，“浅浅跟我们说了你们的事，我们想请你来家里吃个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齐旻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机。
“阿姨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我随时都可以。”
“那就这周六吧？浅浅爸爸做饭可好吃了，你来了尝尝他的手艺。”
“好。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齐旻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余浅浅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齐旻抬头看她：“你妈妈打电话来了。”
余浅浅愣了一下：“我妈？她说什么了？”
“让我们周六去吃饭。”
余浅浅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你紧张了？”
“没有。”
“你明明就在紧张！你脸色都白了！”
“我本来就白。”
余浅浅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齐旻，你看着我。”
齐旻低头看她。
“我爸妈人很好的。”余浅浅认真地说，“他们不会吃了你。”
“我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人请我吃过饭。”
余浅浅的鼻子酸了。
“小时候在宫里，没有人给我夹过菜。没有人问过我好不好。”他顿了顿，“没有人叫我‘孩子’。”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以后会有的。”她说，“我爸妈会给你夹菜，会问你吃得好不好，会叫你——”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
“叫你‘旻儿’。”
齐旻的耳朵红了。
余浅浅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
“齐旻，你是不是在害羞？”
“没有。”
“有！”
“没有。”
余浅浅笑着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去买衣服。见家长不能穿得太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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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余浅浅拉着齐旻在商场里转了两小时。
“这件太正式了，那件太休闲了，这件颜色太深了……”她一件一件地否决，齐旻就站在试衣间门口，一件一件地换。
最后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就这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我爸妈喜欢干净利落的男孩子。”
齐旻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看她。
“好看吗？”
“好看。”余浅浅笑了，“特别好看。”
齐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拎着礼物出了商场。余浅浅买了一盒茶叶、一瓶酒、一盒点心。
“我爸爱喝茶，我妈爱吃甜的。”她解释说。
齐旻点头，默默记住了。
余浅浅父母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齐旻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棵树。
“怎么了？”余浅浅问。
“没什么。”齐旻收回目光，“以前将军府门口也有一棵树。”
“什么样的树？”
“枣树。”齐旻说，“你以前爱吃枣，让人种的。”
余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等我们买了房子，也在门口种一棵枣树。”
“好。”
两人上了楼。余浅浅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余浅浅有七八分像。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围着一条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来了！”她笑着招呼，目光落在齐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就是齐旻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齐旻微微鞠了一躬。
“好好好！”余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长得真精神！快进来坐，外面热。”
两人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听见动静，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看着齐旻。
“爸，这是齐旻。”余浅浅介绍。
“叔叔好。”齐旻又鞠了一躬。
余爸爸点了点头，目光在齐旻身上停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你好。”
齐旻跟他握手。余爸爸的手很厚实，握得很用力。
“坐吧。”余爸爸指了指沙发，“别客气。”
两人坐下来。余妈妈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
“吃水果！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她笑着看了齐旻一眼，“你这头发是染的吗？挺好看的。”
余浅浅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妈！”
“怎么了？我问问不行啊？”余妈妈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
齐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染的，天生的。”
“天生的？”余妈妈愣了一下，“那你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
“妈！”余浅浅急了。
“没事。”齐旻看了余浅浅一眼，转头对余妈妈说，“以前操劳的事多，头发就白了。”
余妈妈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齐旻的手背。
“孩子，辛苦了。”
齐旻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余爸爸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别一上来就煽情。我去做饭。”
“我帮你。”余妈妈站起来，跟着走进厨房。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余浅浅凑到齐旻耳边，小声说：“我爸妈还行吧？”
“很好。”齐旻的声音很轻。
余浅浅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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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余妈妈一个劲地给齐旻夹菜。
“尝尝这个红烧鱼，你叔叔的拿手菜。”
“这个糖醋排骨，浅浅小时候最爱吃的。”
“这个汤炖了两个小时，多喝点。”
齐旻面前的碗堆得冒尖，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认真。
“好吃吗？”余妈妈问。
“好吃。”齐旻抬头看她，“谢谢阿姨。”
“谢什么！”余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
余浅浅在旁边笑：“妈，你都快把他喂撑了。”
“撑什么撑！男孩子就是要多吃。”余妈妈瞪了女儿一眼，转头看齐旻，语气又变得温柔了，“齐旻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齐旻的筷子顿了一下。
“妈！”余浅浅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怎么了？我问问还不行？”余妈妈一脸无辜。
“没事。”齐旻放下筷子，声音很平静，“没有其他人了。”
余妈妈愣了一下。她看着齐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以后，”她伸手，又给齐旻夹了一块排骨，“这里就是你家。我和你叔叔，就是你的家人。”
齐旻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余爸爸在旁边点了点头：“对。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别客气。”
齐旻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谢什么！”余妈妈拍了拍他的手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旻低头吃饭。余浅浅坐在旁边，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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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余爸爸拉着齐旻下棋。余妈妈和余浅浅在厨房洗碗。
“这孩子不错。”余妈妈一边洗碗一边说。
余浅浅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余妈妈说，“他看你的眼神，跟你爸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余浅浅的脸红了。
“而且，”余妈妈压低声音，“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先给你夹菜。自己都没吃几口，光顾着看你了。”
余浅浅的鼻子酸了。
“妈。”
“嗯？”
“他以前……过得不好。”
余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他从小没人管，一个人长大。没有人给他做过饭，没有人给他夹过菜，没有人问过他好不好。”
余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她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我给他洗点水果。”
客厅里，齐旻正在跟余爸爸下象棋。
“将军！”余爸爸得意地把车推过去。
齐旻看了一眼棋盘，挪了一步象。
“小伙子棋下得不错啊。”余爸爸摸了摸下巴，“跟谁学的？”
“小时候自己学的。”齐旻说。
“自己学？”余爸爸愣了一下，“没人教你？”
“没有。”
余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又走了一步棋。
“那以后常来，我教你几招。”
齐旻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余妈妈端了一盘草莓出来，放在棋盘旁边。
“吃点水果，别光下棋。”
“谢谢阿姨。”齐旻拿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甜不甜？”
“甜。”
余妈妈笑了，又抓了一把塞给他：“多吃点。”
齐旻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眼眶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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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两人准备走了。
余妈妈站在门口，拉着齐旻的手，依依不舍。
“下周再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想吃什么提前说，阿姨给你准备。”
“什么都行。”
“那就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是鱼？”
齐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都行。阿姨做的，都好吃。”
余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的手背说：“这孩子，嘴真甜。”
余浅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妈，你刚才还说他话少呢。”
“话少归话少，甜归甜。”余妈妈瞪了女儿一眼，“你懂什么。”
余爸爸站在后面，推了推眼镜。
“路上小心。”他说，“下周再来。”
“好。”齐旻点头，“叔叔再见。”
两人下了楼。走到楼下的时候，齐旻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余妈妈站在窗口，正朝他们挥手。
齐旻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回去的路上，齐旻一直没说话。余浅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
“齐旻。”
“嗯。”
“你今天开心吗？”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他的声音很轻，“有人叫我‘孩子’。”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
“有人给我夹菜，有人教我下棋，有人站在窗口送我。”他的声音有些哑，“第一次。”
余浅浅伸手，覆上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她说，“很多很多次。”
齐旻握紧了她的手。
“好。”他说。
晚上，齐旻躺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余妈妈发来的一条消息——
【旻儿，今天忘了问你，你喜欢吃什么水果？下次阿姨多买点。】
齐旻盯着屏幕上的“旻儿”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草莓。谢谢阿姨。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阿姨做的饭很好吃。谢谢。
消息很快回了：【喜欢就多吃！下周再来，阿姨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齐旻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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