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双向心动滋生
齐旻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门口——门依然虚掩着。这是他每晚睡前的固定动作，把门推开一条缝，这样走廊里有任何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听见。
尤其是她走过来了。
他坐起身，把身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是白的，眉眼还是冷的。但眼底那层千年不散的寒冰，似乎化了一些。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齐旻几乎是瞬间转身，大步走出卫生间。
余浅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早餐，一个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你起这么早？”她看见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愣了一下，“我还想给你发消息让你别着急呢。”
“醒了就起了。”
齐旻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袋子。
余浅浅空出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齐旻看着她的后颈，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余浅浅换好鞋直起身，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没看什么。”
“你明明就在看。”
“嗯。”
余浅浅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嗯”噎住了，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
“我买了豆浆和油条，还有小笼包。你快去坐着，我来弄。”
齐旻没去坐着。他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装进盘子里。
她踮脚够碗柜的时候，T恤下摆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截腰线。皮肤很白，腰很细。
齐旻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浅浅。”他叫她。
“嗯？”余浅浅头也没回，正专心致志地把小笼包摆进盘子里。
“你今天很好看。”
余浅浅的手一顿，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我每天不都这样吗！”她没回头，声音瓮瓮的。
“今天格外好看。”
“……你闭嘴。”
齐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余浅浅端着盘子转过身，脸上的红还没退，瞪了他一眼：“让开，别挡路。”
齐旻侧身让开，跟在她身后走到餐桌前。
两人面对面坐下。
余浅浅低头喝豆浆，喝了两口，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旻正用筷子夹小笼包，动作很利落，但明显不太习惯这种小巧的餐具。他夹起一个小笼包，还没送到嘴边，包子就滑掉了，掉回盘子里，汤汁溅出来一点。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余浅浅忍住笑，看着他第二次尝试。这次他夹得更用力了，包子倒是没掉，但被他夹得有点变形，汤汁从破口处流出来。
他盯着那个被自己夹坏的小笼包，表情严肃得像在战场上遇到了劲敌。
余浅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齐旻抬头看她，眉头还皱着：“笑什么？”
“笑你连个小笼包都夹不好。”余浅浅笑着伸手，把他面前的盘子端过来，“我帮你弄。”
她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在他的勺子里，又倒了一点醋。
“这样吃，不会掉。”
齐旻低头看着勺子里的包子，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也这样。”
“什么？”余浅浅愣了一下。
“以前吃饭的时候，你总是帮我布菜。”他的声音很轻，“说我吃得少，说我瘦了，说我打仗的时候肯定没好好吃饭。”
余浅浅的笑容顿住了。
她不记得那些事了。可听他这么说，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那你以前……吃得多吗？”她问。
“不多。”
“为什么？”
“因为你在的时候，光顾着看你了。忘了吃。”
余浅浅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少来这套！”她把醋碟推到他面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旻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把勺子里的包子吃了。
“好吃吗？”余浅浅问。
“好吃。”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你给的，都好吃。”
余浅浅把脸埋进豆浆碗里，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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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超市。
这是余浅浅提出来的。她说家里的调料快用完了，顺便买点菜，中午给他做好吃的。
齐旻自然是跟着。
超市在小区对面，步行十分钟。余浅浅走在前面，齐旻走在她旁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拐角冲出来，齐旻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余浅浅拉到身侧。
余浅浅撞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很快。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
余浅浅摇了摇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耳朵又红了。
“你反应怎么这么快……”
“习惯了。”
余浅浅没追问“习惯什么”，她大概猜得到。
进了超市，余浅浅推了一辆购物车，齐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来，推着走。
“你喜欢吃什么？”余浅浅看着货架上的食材，头也不回地问。
“都行。”
“那你以前最喜欢吃什么？”
齐旻想了想：“你做的。”
余浅浅回过头瞪他：“我说正经的呢！”
“我很正经。”齐旻看着她，“你以前做的所有菜，我都喜欢。没有最喜欢的，因为都好吃。”
余浅浅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明显快了一些。
齐旻推着车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着。
走到调料区，余浅浅踮起脚去够顶层货架上的酱油。她的手指刚好碰到瓶身，但够不下来，只能指尖点着瓶身晃来晃去。
齐旻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松松拿下那瓶酱油。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个动作几乎是将她半圈在怀里。
余浅浅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很淡的檀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古老的、遥远的。
她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她每天晚上都闻着这个味道入睡。
“给你。”齐旻把酱油递给她。
余浅浅接过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齐旻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抬头看我。”
余浅浅猛地抬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瞪了他一眼：“齐旻！你够了！”
齐旻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走吧。”他说，“还要买什么？”
余浅浅气鼓鼓地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推着购物车的样子。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在超市里推购物车，却走出了一种巡视领地的气势。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欠揍，但……还挺好看的。
“怎么了？”齐旻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没、没什么！”余浅浅转身就走，脚步更快了。
齐旻推着车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
她第一次来将军府的时候，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脚步很快，耳朵红红的，不敢回头看他。
那时候他以为她怕他。
后来她告诉他，不是怕，是心跳太快了，怕他听见。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跳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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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东西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余浅浅把食材拎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齐旻跟进来：“我帮你。”
“你会切菜吗？”
“会。”
余浅浅将信将疑地递给他一把刀和一个土豆。
齐旻接过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把刀很轻，比他前世用的任何兵器都轻。但刀锋很利，握在手里的感觉很熟悉。
他手起刀落，土豆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厚度几乎一模一样。
余浅浅看呆了。
“你……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不会做饭，但会切菜。”齐旻头也没抬，“军营里，士兵的刀工都是我教的。”
余浅浅想象了一下他穿着盔甲教士兵切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齐旻抬头看她。
“笑你一本正经切土豆的样子。”她从他手里拿过刀，“行了，剩下的我来，你出去等着。”
“我可以在旁边——”
“出去。”
齐旻看着她不容拒绝的表情，乖乖走出厨房。
但他没走远。他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看她洗菜、切菜、起锅烧油。看她因为油溅出来而小声“嘶”了一声，然后把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看了一眼。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烫到了？”
“没有，就一点点——”
齐旻低头，把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余浅浅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下次我来。”他松开她的手，表情认真，“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你会做菜吗？”
“可以学。”
余浅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转过身，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小声嘟囔：“一千年了，还是这么霸道……”
齐旻听见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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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做好了，两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很普通的家常菜。
齐旻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很久没动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吗？”余浅浅有些紧张。
“不是。”齐旻的声音很轻，“很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
余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你快尝尝，看看手艺退步没有。”
齐旻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味道和前世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刚穿越到将军府，什么都不会做，第一次下厨把厨房烧了。后来她慢慢学会了，做的菜越来越好。每次他出征回来，她都会做一桌菜，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问他好不好吃。
他说好吃。
她是真的好吃。不是因为菜，是因为她。
“好吃吗？”余浅浅托着腮问他。
齐旻抬头看她，目光很深。
“好吃。”
“真的？”
“真的。”
余浅浅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你多吃点。”
齐旻低头吃饭，吃得很认真。
余浅浅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她也这样坐在对面，看他吃饭。看他吃得很快，看他吃得很认真，看他吃完之后把碗底擦得干干净净。
她不记得那些事了。可她的身体记得。
记得要给他夹菜，记得要问他好不好吃，记得要看着他吃完。
“齐旻。”她叫他。
“嗯？”
“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看着你吃饭？”
齐旻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他说，“每次都看。”
“那你不会不自在吗？”
“不会。”他看着她，“被你看着，吃饭更香。”
余浅浅的脸又红了。
“你这个人，”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糊，“怎么说话总是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齐旻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余浅浅要去洗碗。齐旻拦住她，自己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你放着，我来洗。”
“你会洗吗？”
“会。”
余浅浅将信将疑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盘子都冲了三遍，碗底擦得干干净净。洗完之后把碗碟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像是排兵布阵。
余浅浅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齐旻回头看她。
“笑你洗碗像在排兵布阵。”
齐旻看了一眼自己码好的碗碟，又看了一眼她。
“整齐不好吗？”
“好，特别好。”余浅浅笑着点头，“齐将军连洗碗都这么有气势。”
齐旻擦干手，走到她面前。
“你叫我什么？”
“齐将军啊——”余浅浅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齐旻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想起来了？”
“没有没有！”余浅浅连连摇头，“我就是……随口叫的……”
齐旻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她在慢慢记起来。
那些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事，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事，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他不急。
一千年都等了，不差这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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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余浅浅窝在沙发上看手机，齐旻坐在旁边。
她刷到一条搞笑的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你看，这个猫好蠢哈哈哈哈——”
齐旻低头看屏幕。
一只猫从沙发上摔下来，滚了两圈，爬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笑。
“不好笑吗？”余浅浅凑过来看他。
“好笑。”他说，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余浅浅撇了撇嘴：“你这个人的笑点好高。”
“不是笑点高。”齐旻转头看她，“是你在旁边，没心思看猫。”
余浅浅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这种……”余浅浅比划了半天，没比划出来，“这种让人脸红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齐旻一脸无辜。
余浅浅把靠枕砸在他脸上。
他接住了。他把靠枕抱在怀里，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也喜欢用东西砸我。”
“我以前也这样？”
“嗯。生气了砸我，高兴了也砸我，想我了还砸我。”
“还扇我耳光。”
余浅浅：“……我以前脾气这么差吗？”
“不差。”齐旻说，“很好。”
余浅浅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了。但听他这么说，她大概能想象——
一个不太会做饭、脾气有点急、动不动就砸人的姑娘。而他，一个上过战场、杀过敌、在城楼上折断自己拇指的将军，被她砸了从来不生气，还说她很好。
“齐旻。”她叫他。
“嗯。”
“我以前……对你好吗？”
齐旻看着她，目光很柔。
“很好。”他说，“特别好。”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听他这么说，心里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光来。
齐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了？”他皱眉，“以前你也没这么爱哭。”
“我没哭！”余浅浅吸了吸鼻子，“是……是眼睛进沙子了！”
“客厅里没有沙子。”
“那就是进灰了！”
齐旻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浅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低沉的，清朗的，像古琴的弦被拨动。
余浅浅看呆了。
她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
“你笑起来……好好看。”她小声说。
齐旻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余浅浅看见了，指着他的耳朵大笑：“你耳朵红了！齐旻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比我还红！”
“没有。”
“你害羞了！”
齐旻别过头，不看她。
余浅浅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趴在沙发上，眼泪都出来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爱。
明明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明明在城楼上能毫不犹豫折断自己的拇指，却会因为一句“你笑起来好看”就红耳朵。
憨憨的。
她想。
她觉他憨萌。
而他在心里想——
她笑起来真好看。
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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