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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番外·残魂观君临


净鞭三响,震碎太和殿终年不散的沉郁。

齐旻立在太和殿的龙柱旁,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蟠龙纹,却只穿了个空。他已是一缕无依魂魄,自沙场喋血、魂归九天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踏回这座他守了半生的皇城。没有体温,没有呼吸,唯有一双凝着万千不舍的眼,牢牢锁在丹陛最高处。

这一瞬,魂魄虽淡,眼底却骤然翻涌出生前那般张扬肆意的光。

他曾是睥睨天下的枭雄,铁腕夺权,血染征途,所求从不是自己登极,而是将这万里江山,稳稳送到他心尖人的手上。如今心愿得偿,哪怕只剩一缕残魂,那股刻在骨里的狂傲与得意,依旧压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终是没能坐上那把龙椅,却以一缕残魂,亲眼看着他的浅浅,牵着他的宝儿,站在了万万人之上。

这份圆满,比他自己君临九天,更让他意气风发。

齐旻的魂魄悬在丹陛之下,烟影淡薄,可周身气场,依旧是当年那个执掌乾坤、不可一世的齐旻。他看着他的浅浅,牵着他的宝儿,一步步踏上他曾与她并肩走过的台阶,而他,就跟在身后,像一道被时光遗弃的旧影,却又带着胜者般的张扬与笃定,昂首相随,步步同往。

这江山是他打下来的,这天下是他铺好的。

如今他的妻儿,踏着他铺就的路,一步步走向至尊之位——

何等风光,何等遂心,何等让他扬眉吐气。

从前登基,是他牵着她的手,她挨着他的肩,两人并肩踏过这漫长丹陛,一同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而今,俞浅浅一身玄色翟衣,珠冠压眉,十二章纹垂落如瀑,面容冷得像御花园里终年不化的寒冰。她再无当年小酒馆里的软,无囚在宫中时的怨,只剩太后临朝的沉冷威仪,每一步都踩得稳如磐石,替他走完未竟的路。

齐旻悬在侧后方,魂魄轻扬,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桀骜与得意。

他看着,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看,这是他的女人。

是他放在心尖上、囚过、疼过、疯魔爱过的俞浅浅。

如今她站在这九重之巅,威仪天下,是他齐旻的妻,是新帝的母。

一股难以言喻的张扬与自豪,冲散了魂魄大半的悲凉。

他争过、疯过、痛过、错过,可到头来,他想要的,一分不少,全落在了他最在意的人身上。

宝儿才六岁,穿着合身的衮龙袍,小小的身子被沉重的礼冠压得微微晃了晃,却硬是咬着牙,不肯松开母亲的手。那双眼像极了齐旻,清黑、执拗,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孤,望着阶下跪拜的百官,没有半分怯意。

齐旻魂体一震,眼底的得意更甚。

像他。

果然像他。

是他齐旻的儿子,便该有这君临天下的骨血与胆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海啸,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俞浅浅垂眸,声音清冽淡漠,无半分波澜,却字字钉在人心上:“平身。”

齐旻的魂魄猛地一颤。

一字一顿,稳如磐石。

是他教出来的模样,是他护出来的风骨。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光,那是魂魄因极致情绪而颤动的痕迹。

这一刻,他不再是悲凉的看客,而是以魂为证、俯瞰山河的胜者。

他张扬,他得意,他意气风发——

这万里江山,这朝堂跪拜,这至尊荣光,全是他给妻儿的聘礼与传承。

他想上前,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可指尖穿过她的肩臂,只捞到一片冰冷的虚空。他是这盛世大典里,唯一的局外人,是看不见的守护者,却也是最骄傲、最张扬的那个幕后执棋人。

他看着浅浅牵着宝儿,一步步踏上最高层丹陛,一同走向那柄象征天下的龙椅,看着母子并肩,接过玉玺,稳稳落座,接受百官叩拜。宫墙巍峨,山河壮阔,是他穷极一生追逐的天下,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圆满落幕。

风过殿宇,卷起明黄流苏,也卷走他一缕残魂的眷恋。他不能言,不能触,却以魂魄为契,守在九重宫阙,守在他们身旁。

丹陛之上,母子同尊,威仪天下;

龙柱之侧,旧魂伫立,执念终安。

他逐玉一生,未得圆满,却以魂归之态,看着妻儿坐拥他曾渴求的江山,从此岁岁年年,日月为证,他永远是他们看不见的守护者,共守这君临天下的荣光。朝仪冗长,他就静静立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全程目送。看着她垂眸听奏,看着她从容定夺,看着她护着宝儿,应对满朝文武。她做得极好,好到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好到这江山没有他,依旧安稳如磐。他既骄傲,又痛得魂魄发颤——骄傲她终于长成了能独掌天下的太后,痛的是,这份成长,竟是用他的死换来的。

他看得见她君临天下的威仪,看得见宝儿承继大统的模样,看得见这万里江山,终是如他所愿,落在了他最在意的人手中。直到散朝钟鸣,俞浅浅牵着已经有些倦意的宝儿,缓缓走下丹陛。宫人左右相随,仪仗肃穆,她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孤单。

他用命争来的天下,他用执念困住的人,最终都留在了人间,独留他一缕残魂,做这盛世里,最孤独的看客。

风穿殿宇,卷起帘角一瞬。

俞浅浅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殿角,眼底终于滑下一滴泪,转瞬即逝。齐旻依旧跟在身后。

不远不近,无声无息,跟着他们走出太和殿,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往寝宫的方向去。宫风吹起她翟衣的下摆,也吹动他虚无的魂体。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护着宝儿的模样,心口翻涌着悔恨、酸涩、骄傲与绝望。他用一生争来的江山,最终由他最爱的女人,带着他的血脉,君临天下。而他,只能做一个永远跟在她身后、看不见、触不到、也不能被相认的孤魂。

进了寝宫,俞浅浅卸下珠冠翟衣,只着一身素色寝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宝儿的后背。孩子刚经历登基大典的折腾,睡得不安稳,小眉头微微皱着。她动作轻柔,声音放得极低,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母亲独有的温柔。

齐旻飘到她身侧,魂魄贴着她的脊背,想象着从前拥抱她的温度,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空茫。他想起从前夜里,他总爱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听她平稳的呼吸。那时他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就能留住这份暖。可如今,他连站在她面前,都成了奢望。

待宝儿终于睡沉,俞浅浅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点点拭去眼底的红。铜镜里映出她憔悴却依旧坚韧的脸,也映出他站在她身后,模糊的魂影。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齐旻心上:“齐旻,你看,我做到了。我带着宝儿,守住了你想要的天下。”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泪意,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回头。她连哭,都要压着气息,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怕毁了太后的威仪,怕承认,她其实从未想要这万里江山,她只想他活着。

原来君临天下的荣光再盛,也抵不过阴阳两隔的荒凉。

齐旻的魂魄阵阵发颤,泛着微弱的光,又迅速黯淡。他想说他后悔了,后悔用错了方式,后悔没能陪她走到最后,后悔让她一个人扛着这孤绝的天下。可他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伏在妆台上,独自舔舐着他留下的伤口。

天快亮时,俞浅浅靠在床边小憩,眼底的红还未褪去。齐旻缓缓飘到她面前,魂魄轻轻覆在她的眉眼上,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替她拂去疲惫。

他终究没能再站回她身侧,没能再牵一次她的手。

丹陛之上,母子同尊,威仪万丈;

龙柱之侧,旧魂伫立,咫尺天涯。

他曾与她并肩踏过这宫城,共逐天下这块玉。如今只能以一缕残魂,永远守在她和宝儿身后,看他们君临天下,看盛世安稳,直到魂飞魄散,再无踪迹。

这天下是他用命争来的,可他这一生,逐玉半生,终究还是,错过了她,也错过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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