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命运循环
柳如烟主动跟余浅浅道歉。
她脸色苍白,却强撑着镇定。
“我知道你是谁。”她说,“你是镇国将军的侍妾俞浅浅。”
浅浅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忽然跪了下来。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发颤,“我已经受到了惩罚。”
“惩罚?”
柳如烟的眼泪流了下来。
“下药的事情暴露后,我爹传信让我快跑,别回府。”她捂住脸,“可等我跑出去才知道,我爹……我爹被你夫君挂在门口,挂了两天。”
浅浅没有说话。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你夫君不会因为我给他侍妾下药就敢杀我。”
她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离开京城,想逃到西域去。可路过沙漠的时候,被人骗了。”
“我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有水,没有吃的。我以为我要死了。”
浅浅的眼神微微一动。
柳如烟继续说:“可我没死。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波斯了。”
她苦笑了一下。
“很苦,没钱,语言不通。”
其实波斯地广物丰,也有汉人、中原人,非常漂亮,非常好玩。那里待了几年,实在没钱了,才想回来。
求你,不要再怪我。
她抬起头,看着浅浅。
“没想到,刚回来就被抓到这儿。”
话音刚落,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老鼠!”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墙壁震了震,烟尘弥漫。
浅浅皱起眉头,起身走过去。
隔壁柴房里,柳如烟正站在一堆碎砖烂瓦中间,满脸惊恐。她面前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直通余浅浅的柴房。
余浅浅站在洞的另一边,也愣住了。
柳如烟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洞,喃喃道:“我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墙壁虽然开裂变形,但还勉强立着。
当晚,二当家设宴,要与齐旻谈婚事。
“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二当家问。
齐旻想了想萧策的假名淡淡道:“朱武征。”
二当家点点头,又问道:“可曾娶妻?”
齐旻沉默了一瞬。
“娶过。”他说,“家妻善妒。”
二当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娶过?那人现在还活着吗?”
齐旻看了他一眼。
“活着。走散了。”
二当家的眼睛亮了。
走散了?那感情好。
他心里暗暗盘算:有我在,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清风寨。走散的那个,就永远别见了。
他拍了拍齐旻的肩膀,笑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一挥手,对下人说:“去,把女儿请上来。还有大当家,还有那几个抓来的——那个女的,那个男的,都带上来。”
下人领命而去。
余浅浅被押进来的时候,看见满寨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
她愣了一下,问旁边的山匪:“这是有喜事?”
山匪嘿嘿一笑:“山寨平常就这样的。二当家希望五湖四海之人,在这里能有家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喜事,之前没有,现在有了。您的喜事,还有二当家女儿跟姑爷的喜事。”
余浅浅的脸色变了。
大当家被请进来,是个年轻人,二当家哥哥的遗孤。他看见余浅浅,眼睛一亮,满意地点点头。
二当家的女儿也被带进来,长得高高大大,看见齐旻,眼睛都直了。
“爹,这就是我未来的夫君?”她上下打量齐旻,越看越满意,“身高马大,气宇非凡。好!”
齐旻面无表情。
山匪指着萧策说:“你,就留下当山寨的兄弟吧。”
旁边一个山匪小声问:“柴房还有一个,那个柳如烟呢?”
大当家摆摆手:“不用了,就她了。”他指着余浅浅。
二当家女儿也满意地看着齐旻,满脸喜色。
又有人来报:“二当家,山下抓来一个神医,还带着一个小孩。”
二当家皱眉:“神医?小孩?”
“是。那神医游历到此,带着个小男孩。”
余浅浅的心猛地揪紧。
宝儿?
齐旻的眼神也动了动。
二当家挥挥手:“让神医留下。那小孩……先看着。”
门外,宝儿被一个白衣女子牵着,站在角落里。
宝儿看见余浅浅。
他小声说:“女神医,我要找我娘亲。我爹已经出发了,找不到。求你救我娘亲。”
那白衣女子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
宝儿指着余浅浅:“就是她。”
白衣女子想了想,微微一笑。
“我游历天下半辈子,虽然武功不是很好,但是有一手好医术。”她摸了摸宝儿的头,“我可以试试,拿针放倒他们,救出你娘亲。”
宝儿眼睛亮了。
第二天,成婚的日子。
二当家做事谨慎,给余浅浅、齐旻、萧策的饭菜里都下了毒。
有武功的,身体发软,使不出力气。
他自己的人,提前吃了解药。
唯独给齐旻和余浅浅的饭菜里,多下了一样东西——魅药。
各自的新娘新郎,被送进洞房。
入夜,齐旻坐在床边,面前站着那个高高大大的新娘。
他看了她一眼,抬手——
砰。
新娘软软地倒了下去。
齐旻站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角落里,一个白衣身影一闪而过。
女神医。
她冲齐旻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扔给他一个药瓶。
她去了大当家的屋子。
推开门,余浅浅正坐在床边,满脸泪痕。
女神医走过去,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她轻声说。
然后她抬手,把大当家打晕。
余浅浅愣住了。
女神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药丸。
“吃了它,能解魅药。”
余浅浅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女神医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齐旻。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女神医走过去,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撕了一下。
一张假面皮,被她撕了下来。
露出齐旻本来的脸。
余浅浅愣住了。
女神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假面皮,淡淡一笑。
“魅药没解?”她问。
齐旻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余浅浅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你泪,只能流给我看。”
然后他把她抱进怀里。
女神医:“山路难走,眼见雾大,明天一早走。”
女神医回到自己的屋子,宝儿已经睡了。她在屋里点了一支香,淡淡的烟雾飘散开来。
迷烟。
女神医道:“迷烟不仅有作用,让人晕倒醉如猪,还让人做一些美梦。”
“好好睡一晚吧”
整个山寨,都在这烟雾里,沉沉睡去。
抱了一夜。
没有碰她。
他想让她看清楚,当初的真心。
不像之前那样,中了药才发生关系。
第二天清晨,宝儿醒来,看见娘亲坐在床边。
“娘!”他扑进余浅浅怀里,“娘,你没事了!谢谢女神医!”
余浅浅抱着他,眼眶发红。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笑靥如花,眉眼温柔得像春日暖阳。
“不用谢。”
她戴着斗篷,转身要走。
宝儿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女神医,你要走了吗?”
她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嗯,要走了。”
齐旻走过来,看着她。
“夫人有儿子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可没有什么儿子。”她站起身,“走了。”
她戴上斗篷,走进晨光里。
“山匪马上就会醒,不到半个时辰,赶快走。”女神医说。
齐旻点了点头。
齐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皱起眉头。
那声音……
他想起什么,快步追上去。
可她已经走远了。
风吹起她的斗篷,露出半边侧脸。
齐旻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他娘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不会的。
他告诉自己。
娘亲如果活着,现在应该是老人了。
可他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齐旻和余浅浅对视一眼。
昨晚。
他们梦到的,是大婚。
而二当家他们——
“啊——!”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二当家醒了。
他梦见自己和一个男人成婚,过了一辈子,被吓醒了。
“来人!给我找!把那几个人找出来!”
山匪们纷纷醒来,四处搜寻。
齐旻捡起地上的刀递给浅浅,和余浅浅带着宝儿,刚走到前院,就被团团围住。
二当家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铁青。
“没想到,”他一字一顿,“看起来最无害的,才是最有毒的。”
着了女神医的道。
中迷烟。
齐旻把余浅浅护在身后。
有山匪盯着余浅浅看,他的目光扫过去,冷得像毒蛇。
那个山匪打了个寒战,赶紧移开视线。
齐旻看余浅浅握紧他给她的刀御敌,看着她的背影,冰冷的心,第一次有了波动。
二当家忽然笑了。
“她就是你的那个善妒的夫人?”他看着余浅浅,“是啊,不过。”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阴冷。
“是家里有温和的妻子和善于嫉妒的我吧?”
话音刚落,他抽出刀,一刀砍向大当家。
血溅了余浅浅一脸。
余浅浅愣住了。
山匪们冲上来,手持利刃。
危急时刻,齐旻挡在了她身前。
齐旻没有拔剑。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中的折扇。
扇中射出数道银针,快如闪电。每一针都精准地射入山匪的咽喉要穴,无一落空。
随后,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入敌阵。
他的招式并不华丽,却极度实用、狠辣,招招毙命。
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整个山寨小队的山匪。
阳光下,他白衣胜雪,血溅衣襟却面不改色,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最后,他捏碎了领头山匪的喉咙,将尸体踢到余浅浅脚边。
他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脏东西,我处理了。”
山匪越来越多。
可就在这时,山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齐旻的一千兵马,冲上山寨了。
齐旻满手鲜血,蹲下来,用洁白的帕子,极其缓慢、温柔地擦拭余浅浅脸上的血污。
“这世上的人死绝了,都与我无关。”他的声音很轻,“唯有你,不能死。”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世间唯一的珍宝。
“想杀谁?告诉我名字。”他顿了顿,“若是你亲自动手脏了手,我会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走到二当家女儿面前。
那个高高大大的女子,此刻满脸惊恐。
齐旻握住余浅浅的手,轻轻一推——
刀刺了进去。
女子倒地不起。
余浅浅看着自己的手,满手鲜血,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齐旻又握住她的手,走向萧策。
刀尖对准他的胸口。
余浅浅看着他,忽然低语:
“这双手,不该沾泥,只该执掌这天下权柄。或者……牵着我。”
齐旻的心跳,第一次失控狂跳。
他丢开她手中的刀,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齐旻转过身,看向萧策。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必须死。”
余浅浅挡在萧策面前。
“不行。”
齐旻往前一步。
余浅浅忽然拔下发簪,抵在自己脖子上。
“放了他。”
齐旻的脸色变了。
“浅浅——”
“萧策,你走!”余浅浅喊,“你快走啊,不要再回来管我们了!”
说着,她把簪子又扎近脖子几分。
齐旻看着她,眼眶发红。
萧策他转身,跑了。
齐旻想去追,可余浅浅的簪子还抵在脖子上。
他只能抱住她,想夺下簪子。
余浅浅看着萧策跑远,终于松开手。
齐旻夺下簪子,扔在地上。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阴狠得可怕。
“孤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只要他活着,孤就一定会杀了他。”
他把余浅浅拉近,抱进怀里,对属下吩咐:“去追。”
余浅浅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她忽然推开他,往山崖边跑去。
山崖下,是茫茫大海。
齐旻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他一把拉过宝儿,手捏住他的脖子。
“你要是敢死,孤现在就捏断他的脖子!”
余浅浅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衣裙。
“孤就是你的家,”齐旻的声音发抖,“你过来,好不好?”
余浅浅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我不再被你控制,不再被你禁锢。”她的声音沙哑,“我的命,只能抓在自己手里。”
她看了一眼宝儿。
“与其看着宝儿死在我面前,不如我先死。”
她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不要——!”
齐旻扔下宝儿,冲过去。
齐旻从高处纵身跳下,水花炸开的瞬间,他眼里只有她。平日里冷静阴鸷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恐慌,他不管不顾地划开水浪,手臂青筋暴起,疯了一样朝她游去。
海水冰凉刺骨。冰冷的海水骤然吞没俞浅浅,她挣扎着往下沉,意识模糊之际,一道黑影不顾一切跃入水中。
这一刻,齐旻好像看到了下沉的自己。
忽然,一只手托住了她。
齐旻。
指尖触到她湿透衣料的那一刻,他猛地扣紧,将她狠狠拽进怀里,俞浅浅呛咳不止,整个人软在他怀中,而他死死箍着她的腰,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让她再沉下去。
就像当年,她在寒潭里救他一样。
他给她渡气。
余浅浅睁开眼,看见他的脸。
心里,是你。
齐旻睁开眼,看着她。
是我。
四目相对。
余浅浅的手,悄悄摸向他腰间的刀。
她握住刀柄,扎向他的后背。
她想同归于尽。
齐旻没有躲。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从她伸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那把刀就在他身后。
可他给她机会。
他闭着眼吻她。
用生命赌她爱他。
余浅浅的手停住了。
刀尖抵在他的后背,没有往前。
犹豫的那几秒钟,她输了。
你是爱我的。
齐旻睁开眼,拿过她手中的刀。
然后他下潜,冷调幽蓝的光像浸在寒水里。
银发如丝缎,恰好遮住齐旻低垂的眉眼,衣料上的银纹在暗处流动,俞浅浅指尖轻触齐旻的额角。
余浅浅抱着他的身体,感觉他在用力把她往上推。冰冷刺骨的湖水浇不灭他眼底的疯狂,他拖着她往岸边游,每一下都拼尽了力气,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喘。上岸时,他浑身湿透,发丝滴水,脸色冷白。一只手撑齐她的身体轻轻将她放在地面,摆正身体。
可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齐旻慌了。
他真的慌了神。
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
没反应。
他将她紧紧按在怀里,声音沙哑发颤。
“余浅浅!”他喊,“你醒醒,余浅浅——!”
他想起她当年救他的样子。
他一下一下按压她的心脏。
渡气。
按压。
渡气。
“浅浅……”
他的声音发抖。
“浅浅,你醒醒……”
他真的怕了。
怕她离开。
怕他再也见不到她。
怕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就这样没了。
他继续按压,继续渡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浅浅忽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
她睁开眼睛。
齐旻愣了一瞬,随即把她扶起来,紧紧抱进怀里。
“比起把你留在身边,”他的声音沙哑,“我更怕失去你。”
余浅浅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齐旻闭着眼,深深地抱着她。
“我要杀你,你为何还要救我?”她的声音很轻。
齐旻没有睁眼。
“你的命是孤的,”他说,“孤不允许你死,任何人不能让你去死。”
齐旻痛彻心扉深深的把她柔进怀里。
肩头的余浅浅,这一刻动容了。
一滴热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伸出手,抱住他。
齐旻—
杀不杀我,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能不能救她。
刀在他背后。
如果说齐旻注定要走向死亡的路上,在等待什么——
这一刻,就是他的答案。
我就活在你犹豫的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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